祭坛阴风卷过。
朱砂纹路渗出血光。
上一章的谋算落定,剔骨之刑,如期而至。
“咔嚓。”
清响裂破死寂。
似冬枝压雪,又带血肉黏连的湿腻。
声源,来自叶寒的胸膛。
痛觉迟半拍袭来。
先缠上骨缝的,是断灵刃的阴寒。
刀锋冷得刺骨,顺着肋骨间隙切入。
磨过骨膜,挑开胸腔肌理。
叶寒垂眸。
视线被鲜血糊得模糊。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探入他的胸腹。
是林雪的手。
他曾牵过千次万次,许诺一生守护的手。
此刻指尖猩红。
五指扣紧他胸腔里,温润金芒流转的至尊骨。
“寒哥哥,忍一忍。”
“很快就不疼了。”
声线娇柔甜腻,是往日的温柔。
可美眸里,只剩贪婪扭曲的狂热。
是林雪。
他倾心相待的未婚妻。
叶寒想嘶吼。
喉咙里却只涌出血沫。
腥甜呛入气管,连发声都做不到。
散灵香早已化去他全身灵力。
千年玄铁锁链,钉住他四肢祭坛四角。
他如待宰牲灵,只剩抽搐的余力。
“雪儿,护好骨中本源。”
威严冷戾的声音,自祭坛上方砸落。
林傲天负手而立。
看都未看剖心剔骨的亲子。
目光死死钉在至尊骨上,指尖掐动法诀。
至尊骨的金色道纹,被强行引向林雪丹田。
撕裂声再起。
比断骨更刺耳,比剖膛更锥心。
至尊骨被连根拔起。
连同心脉精血,被父女二人尽数剥夺。
无垢凡胎失了载体。
寸寸经脉崩裂,修为狂泻。
半步金丹境,一路跌落。
神海干涸,聚气溃散。
最终定格在炼体一重,连凡夫都不如。
他成了被榨干的蔗渣。
再无半分利用价值。
“丢下去。”
林傲天拂袖,语气嫌恶如弃敝屣。
“扔进九号地火矿坑,地火销尽因果。”
黑衣死士上前。
解下锁链,架起烂泥般的叶寒。
冷风灌进胸腔豁口。
卷走最后一丝体温。
失重感骤然攫住身躯。
黑暗,吞噬所有光亮。
“砰!”
身躯砸在突出岩壁上。
左腿胫骨当场折断。
尖锐骨茬刺破皮肉,鲜血喷涌。
叶寒像破布袋,滚向深渊。
意识沉浮,濒临溃散。
无心跳,无呼吸。
识海深处,两道古老残影震颤。
明灭间,一缕暖流钉入枯竭心窍。
不是生机,是远古意志的临时契约。
燥热铺天盖地袭来。
硫磺味刺鼻,焦肉味呛喉。
叶寒艰难睁眼。
身下是滚烫岩层,灼破皮肉。
四周熔岩暗河翻涌,赤红火泡炸裂。
这里是九号地火矿坑。
青云宗的抛尸绝地,有死无生。
“咳……”
他稍一挪动,胸口剧痛炸响。
昏死感席卷而来,却被恨意压下。
林雪,林傲天。
这对狗男女尚在人间。
他不能死。
痛苦与恨意冲撞识海。
两道古老残影,骤然清晰。
左手掌心,灼痛如烙。
叶寒强撑抬掌。
掌纹扭曲,凝作繁复金印。
秩序道印,就此觉醒。
双眼骤感清凉,如冰泉洗眸。
再看矿坑,天地换了模样。
岩层熔岩,化作无数能量线条。
暗红粗线狂涌,是地火灵力走向。
淡绿细线游离,是稀薄生机气脉。
他躺的位置,正是红线交织死点。
这不是天然地火。
是人为布下的绝杀凶阵。
幼时偷窥的宗门《地脉凶图》残卷,骤然浮现脑海。
眼前阵纹,正是九叠杀阵,比残卷更凶戾。
红线急速收缩。
三息后,地火将从他腰腹喷发。
以炼体一重残躯,触之必化飞灰。
叶寒咬碎牙根。
指甲抠进岩缝,崩裂出血。
他拼尽最后力气,爬向无线条覆盖的黑凹死角。
一寸,两寸,三寸。
“呼——”
赤红火柱贴着脚后跟喷薄。
热浪燎焦裤脚,原地岩层烧成琉璃焦土。
捡回一命。
叶寒大口喘息。
冷汗混着灰尘,蛰得眼瞳生疼。
他盯着掌心金印,眸光冷冽如冰。
这道印记,能看穿能量脉络,勘破阵眼破绽。
“哒、哒、哒。”
沉重脚步声,刺破矿坑死寂。
铁器拖过岩石,刺耳难听。
叶寒屏息。
秩序道印未消,视线穿透黑暗。
庞大的人形轮廓逼近。
腹部灰气旋转,是聚气三重修为。
右臂经脉,有一处滞涩节点,灵力运转卡顿。
矿坑监工,蕾坤。
脚步声骤停。
蕾坤低头,盯着血污满身的叶寒,咧嘴狞笑。
“胸口开这么大洞还没死?命真硬。”
语气无半分夸赞,只剩贪婪。
矿坑弃子,必藏保命宝物。
“搜身。”
蕾坤抬脚,踢向叶寒折断的左腿。
断骨处剧痛钻心。
叶寒牙关紧咬,未发一声。
目光死死锁住蕾坤右臂的灵力节点。
那是致命破绽。
蕾坤见他不动,怒火翻涌。
举起精铁重铲,铲身沾着黑褐血垢。
“先拍死再搜,免得诈尸。”
聚气三重灵力奔涌,灌入双臂。
重铲高举,带着破空声砸下。
就是此刻。
叶寒眼中,时间仿佛慢放。
重铲举至最高点,灵力流经内关穴。
经脉旧伤引发一瞬卡顿,破绽毕露。
蝼蚁咬对要害,亦可撼巨象。
叶寒藏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暴起。
掌心攥着锋利碎灵矿石,含暴躁火毒。
在重铲落下的刹那。
他倾尽炼体一重全部力气,将矿石刺向蕾坤右肘内侧三寸。
碎矿入肉。
火毒与逆流灵力,在经脉节点轰然对撞。
“轰!”
皮肉下传来闷响。
“啊——!!”
蕾坤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右臂灵力反噬,抽搐不止,彻底瘫软。
重铲脱手,砸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反震力震得叶寒喷血。
他毫不停顿,翻身如濒死黑蛇,滚入侧方狭窄矿道。
矿道内,墨绿色毒烟翻滚。
是蕾坤不敢涉足的剧毒禁区。
“小杂种!我要活剥了你!”
蕾坤的咆哮在洞口炸响。
可瞥见毒烟,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叶寒蜷缩在毒烟深处。
按住开裂的胸口,掌心金芒隐去。
眸底只剩深渊般的死寂与寒芒。
他还活着。
蕾坤的咆哮,泄露了三个真相。
其一,蕾坤不敢踏入毒道。
其二,蕾坤必会寻帮手报复。
其三,岩缝里的两道身影,正盯着他染血的手掌,满眼恐惧。
既然活着。
这三界秩序,这恩怨情仇。
制定规则的人,也该换一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