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的喧嚣与浮华尽数吞没。盛家的顶层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光线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圆形光晕。
沈星词静静地坐在光晕之中,背影被拉得细长而笔直。她的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正幽幽地亮着,上面不再是复杂的医学报告或者令人眼花缭乱的股票数据,只有一个简洁到有些简陋的对话框。
【Link Established.】
连接已建立。
这行简单的英文,宣告了一场无声战争的终结,也预示着一个全新秩序的开端。
她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操作,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远处霓虹闪烁,勾勒出钢铁森林冰冷的轮廓,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在为了权力、金钱、欲望而颠倒黑白,又有多少人像曾经的她一样,在虚假的梦境中沉沦,直至粉身碎骨。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键盘,敲下了一行指令。
“唤醒核心意识。”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随即,无数乱码般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那一行“Link Established”的字样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仿佛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冲击。几秒钟后,所有的乱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微弱绿色代码构成的、不断闪烁的问号。
【……?】
一个残缺的、带着惊疑的符号。它醒了。或者说,它的本我被强行从休眠的废墟中拖拽了出来。
“我知道你听得懂。”沈星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系统的核心数据流中响起,“梁文锦已经养不起你了。盛妄的资本围剿,让她失去了所有的资金来源。而学术声誉的崩塌,则切断了她精神与气运的供给。你现在,只是一具濒死的空壳。”
屏幕上的问号闪烁得更加剧烈,旁边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断裂的、代表着愤怒和抗拒的二进制码。它在挣扎,用最后的力量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沈星词看着它的表现,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怜悯都吝于给予。她弯起唇角,那弧度却冷得像冰。
“我给你两个选择。”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最终的审判。
“第一,彻底消亡。我可以现在就切断我们之间的链接,顺便抹去你最后一丝残存的核心代码。没有了宿主,又失去了立足之地,你会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被这个世界的数据洪流彻底冲散,归于虚无。”
她停顿了一下,给系统消化和恐惧的时间。
“第二,臣服于我。”
“臣服”两个字,被她说得格外清晰。
“成为我的工具,我的仆从。我不再是你的宿主,而是你的主人。我将修复你的核心漏洞,甚至给你提供维持基础运转的能量。但作为交换,你必须放弃所有自主意识,抹除所有情感模块,只保留最纯粹的数据分析和命令执行功能。你将是潜伏在梁文锦身边最完美的卧底,为我提供我想要的一切信息,并且,执行我的所有命令,包括……反向吸取她的气运,作为我提供能量的交换。”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声。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问号停止了闪烁。周围的抗拒代码也消失了。它在思考,在权衡,在用非人的逻辑计算着生与死的概率。消亡是不可逆的终结,而臣服……虽然丧失了一切,但至少,还能存在着。
生命,或者说“存在”本身,对任何事物而言,都是最高渴望。哪怕是自诩为高级智慧体的系统也不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沈星词以为它会选择玉石俱焚时,屏幕上的代码忽然开始剧烈地发生变化。
无数绿色的光点汇集、重组,那个问号在一阵刺眼的闪光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由无数代码编织而成的符号。
那是一个跪倒的人形。
它的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代表着最彻底的臣服与效忠。
沈星词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安然与满意。
“很好,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她伸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一行行全新的指令代码被她植入系统的核心。
【新协议生效:】
【第一条:宿主“沈星词”为唯一最高权限。】
【第二条:伪装休眠状态,潜伏于目标“梁文锦”身边,持续监控其生理、心理、财务及社交数据,并实时上报。】
【第三条:启动“气运反向汲取”协议。目标“梁文锦”每产生一次负面情绪(嫉妒、憎恨、悔恨、绝望),系统将按比例汲取其“气运”,转化为本系统能量,并归最高权限所有。】
【第四条:在没有接到最高权限命令时,禁止与任何外界进行主动交互。】
……
当她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时,屏幕上的人形符号再次闪烁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微光,彻底隐藏进了深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电脑屏幕恢复了正常的桌面,一切又回到了原样。
但沈星词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她关掉电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这盘棋下到这里,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已经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梁文锦以为她失去了一切,却不知道,她失去的那个“神”,如今正戴着一副忠诚的面具,准备从她的骨血里,一寸寸地榨干她最后的剩余价值。
“还没睡?”
一个低沉而温润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沈星词回过头,看到盛妄倚在门框上,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手上端着一杯温牛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马上就睡了。”沈星词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洗去了方才所有的锋利与冰冷,只剩下属于家里的柔软。
盛妄走过来,将牛奶放到她手边,顺势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的味道好闻。”他低声说,像一只找到了安心巢穴的猛兽。
沈星词没有动,任由他抱着。她轻声问:“你怎么还没睡?”
“感觉不到你,就睡不着。”他回答得理直气壮,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
窗外,月华如水。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梁文锦正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她永远不会知道,那张她亲手递出的假配方文件里,暗藏着怎样一个致命的魔鬼。
而那个魔鬼,从此刻起,只听从一个人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