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琛与梁文锦的最终决裂，像一场无声的暴雨，悄无声息地冲刷了城市的角角落落。所有的算计与阴谋，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荆棘，仿佛都在那个夜晚被彻底清理干净。

尘埃落定。

第二天，沈星词难得没有早起。当她睁开眼时，盛妄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但里面却少了那份紧绷的锐利，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溫柔的安详。

“醒了？”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星词“嗯”了一声，坐起身，长发如瀑般滑落肩头。“今天好像……没什么事。”她习惯了连轴转的节奏，这突如其来的空闲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

“我带你去个地方。”盛妄说着，已从衣柜里取出她的衣服，是一条素净的白色连衣裙。

他没有多言，沈星词也没有问。她默默换好衣服，被他牵着走下楼。庭院里的蔷薇开得正好，晨露依稀，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香气。一路驱车，城市的喧嚣被逐渐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新的海风。

当蔚蓝色的海岸线在天际延展开来时，沈星词的心轻轻一动。她认得这里。

这是澄海湾，他们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那时沈家和盛家还是邻居，两个不爱说话的孩子，总能在这里找到彼此的陪伴。一个在沙滩上捡贝壳，一个在不远处看着，一呆就是一下午

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崖边。这里可以俯瞰整片海湾，海浪层层叠叠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永恒而规律的轰鸣。

盛妄熄了火，却没有下车。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沈星词的身上。“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沈星词点头，看着窗外变幻的云彩，“那时候，你说这里的贝壳比别处的都好看。”

“因为你在。”他言简意赅，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重重地砸进沈星词的心里。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狂躁的墨色眼眸，此刻像被海水洗涤过一样，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倒影。

“盛妄，”她轻声开口，“你现在……还好吗？”

这是一个温柔得近乎试探的问句。她知道，随着梁文锦和裴文琛的倒台，压在他身上最大的那块石头已经落了地，但她更清楚，他内心的枷锁，从来都与旁人无关。

盛妄沉默了片刻。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拥抱很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寻求庇护。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清冽的香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星词，”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我……有病。”

沈星词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宽阔的后背，给予无声的安抚。

“我知道。”她说。她什么都记得。上辈子，她只当他冷漠狂妄，不可理喻，却从未深究过那份极端情绪背后的根源。重生回来，她才慢慢拼凑出真相的碎片。盛氏集团的太子爷，光鲜亮丽的身份下，是无人知晓的、被囚禁和虐待的黑暗童年。那导致了他的狂躁症，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我控制不住。”他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艰难地倾诉着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有时候，会觉得很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想毁掉一切，包括……我自己。”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让她窒息，“我小时候，被关在一个很黑很小的房间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死在那里就好了。”

沈星词的心被狠狠地揪紧了。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强大到令人畏惧的男人，曾经历过怎样绝望的岁月。原来，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下，是这样一个破碎而敏感的灵魂。

“但是后来，”他抬起头，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眶泛红，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郑重，“我看见你了。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像一团光，就站在那个房间的外面。他们把你带走，你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从那天起，我就在想，一定要抓住这束光。”他笨拙地、用词匮乏地描述着自己的感情，“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离开。你在，我才是安全的。你身上的味道，你的体温，你的声音……能让我平静下来。上辈子你走了，我把整个世界都翻遍了，也再找不到那样的感觉。”

他一字一句，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血淋淋、跳动着的心脏捧到她面前。

沈星词的眼眶也湿润了。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原来他什么都记得。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他的爱，原始、霸道、充满了致命的依赖，却又无比纯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他凝视着她，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上辈子我没有抓紧，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承诺：“但是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沈星词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却被他温柔地用拇指拭去。她笑了，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明媚而耀眼。

她主动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紧抿的唇。

“盛妄，”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会再放手了。”

这一次，换我来抓紧你。

盛妄的身体猛地一震，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感。他狠狠地吻了下去，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风暴，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是绝望中的救赎。他吮吻着，纠缠着，带着宣泄般的力度，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海风吹拂着崖边的野花，咸涩的气息中，混杂着泪水的微苦和心动的甘甜。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沉入海中，将整片天空和海洋都染成了绚烂的金色。旧的一天结束了，而他们的明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