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那个被暴龙砸出来的深坑还在往外冒着热气,周围的水泥裂纹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原本喧闹的校园此刻死一样安静,上千双眼睛盯着坑里那个几乎缩成一团的壮汉。
暴龙全身的迷彩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那张横肉横生的脸正紧紧贴在粗糙的地面上,因为重压,半边脸已经挤得变了形。
“哎哟,体育老师这是在表演……脸部摩擦地面吗?”
陆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个喇叭,站在校门口叉着腰,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暴龙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剧烈挣扎而一根根崩起。
“我不服!这是妖术!有种……有种咱们比力量!”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王小虎趴在二楼教室的窗台上,看着平时威风凛凛的老师变成这副德行,吓得手里的铅笔都折了。
陈霄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操场。
他的脚踩在水泥裂缝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听得周围那些保安眼皮直跳。
走到深坑边缘,陈霄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坨还在蠕动的肉块。
“教闺女规矩之前,你得先学会怎么站稳。”
陈霄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火,只是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伸出一根食指,对着暴龙的后背隔空一点。
“起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那股压在暴龙身上的万钧重力。
暴龙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整个人像是个装了弹簧的皮球,噌的一声从坑里弹了出来。
他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得像个漏风的风箱。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暴龙抹了一把眼角的血水,两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霄斜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那是你这辈子都够不着的规矩。”
暴龙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这种横行惯了的家伙,哪受得住这种羞辱。
他猛地转过头,指着操场中央那座为了装点门面而运来的青罡岩假山。
“少在那儿装神弄鬼!瞧见那个没?”
那假山足有三米多高,是整块的天然青石,底座还埋在水泥地里,少说也有上百吨重。
“男人比的是实打实的力气!你今天要是能把它举起来,我当场给你跪下叫爹!”
暴龙一边吼着,一边示威似的拍了拍自己比水桶还粗的大腿。
周围的老师和家长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种纯石头长在土里,谁能举得动?
丫丫抱着黑色账册走到陈霄身边,小手扯了扯陈霄的衣角。
“爸爸,这块大石头闻起来臭臭的,里面藏着好多黑色的虫子。”
陈霄蹲下身,摸了摸丫丫的小脑袋,眼神柔和了几分。
“没关系,爸爸把它洗干净。”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那座巨大的假山。
暴龙站在一旁冷笑,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吹牛谁不会?这可是滨海运来的青罡岩,你倒是举一个给老子看看!”
陈霄在假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弯腰去抱,也没有找什么受力点。
只见陈霄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座假山隔空一握。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突然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座百吨重的巨大假山竟然开始剧烈颤抖。
假山的边缘像是变成了流动的橡皮泥,原本坚硬的石材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物理常识。
“他在干什么?假山……假山在变小?”
一个带眼镜的年轻老师尖叫起来,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假山石在陈霄的掌心掌控下,发出了像是巨兽咀嚼骨头般的闷响。
整座假山开始迅速向中心塌陷,那些坚硬的岩层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揉搓、扭曲、压缩。
石粉扑簌簌地往下掉,却在半空中就被一股暗金色的光纹直接蒸发。
百吨重的体积,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被生生压缩成了只有三米高的物状。
不仅是体积在变,形状也开始发生诡异的进化。
陈霄的五指灵活地跳动着,虚空之中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对这团石料进行最精密的雕琢。
“这……这不可能……”
暴龙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他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理解不了的波动。
那不是力量,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支配感。
随着陈霄最后一次虚握,那团原本灰扑扑的石头猛地爆开一圈白色的烟尘。
烟尘散去后,操场中央原本矗立假山的地方,多了一个极其滑稽的雕像。
那是一尊用青石精雕细琢而成的卡通人物。
它的长相和暴龙一模一样,连后脑勺那条伤疤都清晰可见。
只是这个“暴龙”被做得矮墩墩的,一手抓着个跟头一样大的哑铃,另一手攥着个硕大的秒表,脸上的横肉由于被夸张化,显得异常呆滞和搞笑。
陈霄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暴龙挑了挑眉毛。
“力气太大,没控制住,稍微给你改了个样。”
他指了指那个三米高的Q版雕像,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送你了,留个纪念,正好当你们办公室的招牌。”
满场寂静。
连操场树上的知了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点动静也没了。
王小虎妈刚才还想跟着暴龙起哄,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腿肚子转着筋地往后缩。
那可是上百吨的石头!
就这么像捏泥巴一样给捏成了一个玩具?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暴龙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甚至不敢去直视陈霄的眼睛。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明捏着个平板电脑,风风火火地冲到了陈霄跟前。
他斜眼瞄了一眼那个滑稽的雕像,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暴龙,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
“爷,查着了。”
陆明把平板凑到陈霄耳边,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股冷意。
“这货还真是个大有来头的角色。”
陈霄接过平板,上面的资料一页页划过,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说。”
陆明清了清嗓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暴龙身上。
“暴龙,本名张大壮,京城天衡司外编执事,代号‘推土机’。”
“这货在京城那边名声臭得很,仗着天衡司的腰牌,最喜欢干的就是拆人房产、强行‘评估’新觉醒者的家产。”
“这次是苏清平那老狐狸亲自点的将,让他先过来探探丫丫的虚实,顺便试试爷您的底线。”
陆明说到这儿,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据说天衡司那边给他的评价是:四肢发达,脑浆子不到二两,最适合当炮灰探路。”
暴龙听到“天衡司”和“代号”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份藏得极好,又是借着体育老师的幌子进来的,没成想不到半小时就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推土机?”
陈霄嘴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眼神在那尊卡通雕像上转了一圈。
“这名字起得倒也贴切,只可惜,滨海这边的地皮太硬,你这推土机容易崩了牙。”
陈霄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暴龙的眼睛。
“苏清平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暴龙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没……没别的了,他只是说……让我给陈小姐立立规矩,顺便看看那本账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变成了求饶般的低喃。
陈霄冷哼一声,看向远处的教学楼顶层。
那个刚才还在百叶窗后面晃动的人影,此刻早就消失不见了。
“陆明,把这玩意儿带走,别在学校里碍眼。”
陈霄指了指暴龙,随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假山变成的雕像。
“这个也搬走,找个地段好的猪圈,给猪看门正合适。”
陆明笑着点头,拍了拍手。
校门外瞬间冲进来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动作麻利地把暴龙给架了起来。
“爷,那食堂那边……”
陆明凑到陈霄身边,压低了声音,眉头也锁死在了一起。
陈霄看向食堂的方向,原本还算清朗的空气里,那股腐臭的味道正变得越来越浓。
丫丫怀里的账册微微颤动,那是规则感知到异常在发出警示。
“爸爸,那里的‘东西’已经煮开了。”
丫丫指着食堂的烟囱,那里面冒出的不再是正常的炊烟,而是透着股惨绿色的怪雾。
陈霄拉起丫丫的手,对陆明做了个手势。
“你去把楼里的孩子全疏散了,动作要快。”
“我倒要看看,苏清平在那锅里给滨海煮了一场什么样的丧礼。”
陈霄的指尖再次摸向了袖口。
那枚暗红色的短刃似乎感觉到了鲜血的召唤,在黑暗中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
就在这时,食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玻璃破碎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厨师服的影子,手持一把带血的剔骨刀,怪笑着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那人的眼珠子里,全是那种粘稠的黑墨。
“开饭了,都别走啊……”
扭曲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陈霄跨出一步,脚下的地砖瞬间崩裂。
他眼角的余光撇到,在教学楼的阴影里,又有几双红色的眼球亮了起来。
这顿饭,看来真的不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