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归寂阁的石道上只剩巡夜守卫的脚步声,踏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清辞刚将刻有“青梧”二字的腰牌系好,便听见石屋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是墨五。
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只见玄色身影隐入夜色,腰间的玄铁令符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光。那瓶刻着“墨”字的金疮药还在石桌上泛着微光,她知道,这是他无声的认可,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安。
然而,“青梧”这个青字头代号,却如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人字档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人字阁的练功场便已站满了人。清辞刚踏入场地,便察觉到数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她腰间的青字腰牌太过扎眼——人字档新人能首战告捷、获赐青字头代号的,近三年来不过三人,而她这般年纪轻轻便得此殊荣的,更是独一份。
“那就是青梧?昨天刚领的勾牌任务,竟真一气拿下了青字头代号!”
“看着年纪不大,下手倒是利落,悦来客栈那账房的护院也有些本事,竟被她悄无声息解决了。”
“哼,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软柿子,换做旁人未必不行,偏她风头独盛!”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清辞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练功场的角落,按墨五教的法门沉肩坠腹,开始练起基础劈砍。短匕划过空气,锐响清脆,动作一招一式稳沉有力,无半分浮躁——她知道,越是引人注目,越要沉住气,本事才是这人字档的立足根本。
不远处,青影双手抱胸靠在石柱上,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嫉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入阁半年,领了三次任务,两次失败一次勉强完成,至今仍顶着人字五十六号的数字编号,连青字头代号的边都摸不到。“青影”二字,不过是旁人见她行事素来阴翳、身形如影,随口喊的称呼,并非阁中赐下的正式名号,可这随口的称呼,却衬得她如今愈发难堪——同是带“青”,清辞是阁中认可的青字头代号,她不过是旁人随口叫的绰号,天差地别。
昨日她故意在清辞肩头抹了迷魂散,本以为这新人定要折在悦来客栈,没想到对方不仅顺利归来,还一步登天得了青字头代号,这让她如何甘心?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青影冷嗤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同样未得代号的数字号杀手听见,“首任务不过是阁里给的开胃小菜,往后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难,我倒要看看,她这‘青梧’的代号,能戴多久!”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常年顶着数字编号的杀手附和:“青影说得对!新人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下一次任务,就直接折在外面,连编号都保不住!”
青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翳的笑,目光死死锁着清辞的背影,淬着刺骨的寒意,那目光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与青影等人的怨毒不同,练功场另一侧,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清辞。他约莫十七八岁,腰间系着刻有“青砚”二字的青字腰牌,是半年前凭真本事拿下青字头代号的新人,如今在人字档已是中等水平,颇有些声望。
“青梧,倒是个配得上她的名字。”青砚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青字腰牌,眼底闪过明显的赞许,“能避开青影的暗绊,还能干净利落地完成首任务,这身手和心智,可比当年的我强多了。”
他身边的同伴也是个有青字头代号的杀手,闻言挑眉道:“青砚,你这是看上这新人了?想拉她入伙?我看她冷冰冰的,怕是不好相处。”
“拉拢谈不上。”青砚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追着清辞的动作,“归寂阁里,从来只有强者值得尊重。我倒想看看,这株刚冒头的青梧,能不能在三月后的考核里,再给大伙一个惊喜。”
除了青砚,还有一人也为清辞的成功暗自欢喜——便是人字阁的灰衣管事。他坐在练功场旁的石凳上,端着一碗清茶,目光扫过清辞稳沉利落的劈砍动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归寂阁近年人才凋零,人字档的新人更是良莠不齐,要么心浮气躁,要么本事平庸,清辞的出现,如同一缕破雾的光,让他看到了几分希望。“青梧……苍梧山的梧木,坚韧挺拔,宁折不弯,倒是个好名字。”他低声呢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里藏着期许,“但愿你能守住这份锋芒,别在这黑石堡的暗潮里,早早凋零了。”
练功场的角落,清辞对周遭的一切心知肚明。她能感受到青影等人赤裸裸的敌意,能察觉出青砚的善意关注,也能隐约感受到管事的期许,但她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动摇,只是将所有心思都凝在手中的短匕上。
腕风转动,短匕的寒光越来越疾,刃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尘土,一招一式都比往日更狠、更稳,将墨五教的技巧练得愈发纯熟。她清楚,“青梧”这个青字头代号,既是荣誉,也是枷锁——它让她一夜之间站在了人字档的风口浪尖,往后的每一步,都将比从前更难走。
但她无所畏惧。
两年苍梧山的寒溪磨功,墨五日日的严苛教导,早已将她的筋骨磨硬,心性炼坚。旁人的喜与愁,羡与恨,都与她无关,她唯一的目标,便是练好本事,完成每一次任务,在三月后的考核中脱颖而出,早日晋阶,直到有能力站在墨五身边,替他分担玄铁擂台的风雨。
午时,清辞按时前往人字阁的任务台领取新任务。灰衣管事这次没有拿单勾木牌,而是抬手掂起一块刻着双点的木牌——双点任务比单勾难上数倍,对杀手的身手、打探能力都要求更高。
“青梧,此次任务,刺杀城南布庄的掌柜。”管事将木牌推到她面前,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此人并非寻常商户,身手有些底子,身边还跟着几个练家子,更重要的是,他与阁中某位主事沾亲带故。任务难度不小,你可有把握?”
清辞伸手接过木牌,指尖捏着粗糙的牌面,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抬眸迎上管事的目光,声音沉稳无波:“弟子尽力而为,定不辱没‘青梧’这个代号。”
“好。”管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可,补充道,“任务期限三日,三日后亥时前未归,按失败处置。记住,行事务必谨慎,莫要冲动,比起速杀,活着回来复命更重要。”
“弟子记下了。”清辞躬身颔首,转身便要离开任务台。
刚走到门口,便与匆匆赶来的青影撞了个正着。青影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眼神却阴恻恻地瞟着她手中的双点木牌,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心”:“青梧妹妹,恭喜啊,刚得代号就领了双点任务,果然本事大!不过这双点任务可比单勾难多了,你可千万别大意,要是失败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青字头代号,怕是就要被阁里收回去咯。”
清辞抬眸看她,眼神冷冽如冰,无半分多余的情绪:“多谢关照,不劳挂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