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前一日，黑石堡的风比往日更烈，卷着黑石崖的寒气掠过练功场。清辞收刀伫立，刀身垂落，指尖轻拭刃口的薄尘，气息却未乱半分——三个月累练，这十岁的孩子内息愈发绵长，招式也早褪去了初时的生猛，多了份收放自如的沉敛。

不远处的廊下，青砚倚着石柱，见她收功，抬手抛来一个布包：“阁里发的伤药，考核台上无眼，备着。”

清辞抬手接住，指尖触到布包的糙纹，颔首道：“谢了。”

两人无言相对片刻，青砚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听说这次考核，不仅有同档比试，还有管事随机设的杀局，比往年更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辞手中的地字刀上，“青影找了两个人，似是要在考核里联手针对你。”

清辞眸色微沉，却未意外。青影的怨毒，她早看在眼里，不过是料定她孤身一人、年纪尚小，想借考核除了她这个眼中钉。她掂了掂手中的刀，冷声道：“来一个，斩一个。来两个，斩一双。”

青砚笑了笑，眼底映着刀光：“我信你。明日若遇上，我不会插手，但也不会让旁人捡漏。”说罢，转身离去，玄色衣袂融进廊外的寒风里。

清辞捏着那包伤药，站在练功场中央，直到夕阳沉落，黑石堡笼上暮色。她没有回石屋，反倒绕去了玄铁擂台的方向——那是归寂阁论功、比斗、决生死的地方，台身由玄铁铸就，刻着深浅不一的刀痕剑印，每一道都沾着过往杀手的血。

她抬手抚上擂台的铁壁，指尖触到冰冷的粗糙，脑海中闪过墨五的话：“擂台之上，唯实力说话，心软一瞬，便是身首异处。”

夜色渐浓，她转身回屋，将那瓶刻着“墨”字的金疮药与青砚给的伤药并排放好，又将地字刀磨了一遍，刃口映着烛火，寒芒毕露。石桌上，墨五那“锋芒初露，稳”的纸条被压在刀下，这三个月，她日日见着，字字刻在心里——稳，不是怯，是藏锋，是待势，是一击必中。

次日天刚蒙蒙亮，人字档的杀手便被悉数召至玄铁擂台前。灰衣管事立在擂台东侧，身侧立着两名地字档护卫，面色冷沉：“今日考核，分两轮。第一轮，抽签比试，胜者进第二轮；第二轮，擂台杀局，活下来的，便是人字档拔尖，可晋地字。”

话音落，护卫抬来抽签的木盒，众人依次上前。清辞伸手抽签，木签上刻着一个“影”字——竟是青影。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青影从人群中走出，眼底藏着阴翳，身侧跟着两个面生的杀手，三人成掎角之势，显然是早有预谋。不少人看向清辞，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毕竟她看着不过十岁，身形清瘦，纵使之前有些身手，也未必敌得过三人联手。

灰衣管事瞥了一眼，却未置喙，只冷声道：“比试开始，生死由命，点到为止者，算输。”

清辞纵身跃上擂台，玄铁地面冰凉刺骨，她握刀而立，刀尖点地，声线冷冽：“一起上吧，省得麻烦。”

青影面色一狠，挥手示意两人：“杀了她！”

两人应声扑上，刀风凌厉，招招往要害去。清辞脚步轻错，身形如影，避开两人夹击，地字刀旋出一道寒芒，直逼左侧杀手的手腕——只听“铮”的一声，那杀手的刀脱手飞出，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喷涌。

右侧杀手见状，攻势更猛，青影也提刀上前，三人合围，刀光交织成网。擂台之下，众人屏息，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心惊——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身手竟精进如斯。

清辞却丝毫不乱，墨五教的近身搏杀之法被她用到极致，身形在刀光中辗转，刀身时而劈砍，时而点刺，招招都卡在对方的破绽上。她故意卖了个空当，青影见状，当即提刀刺向她的后心，却不料清辞早有防备，旋身反踢，正中她的手腕，同时刀背猛磕，青影痛呼一声，刀掉在玄铁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余下那名杀手见同伴接连落败，心下怯了，转身想逃，却被清辞甩出的刀鞘正中后膝，跪倒在地。

清辞提刀上前，刀尖抵着青影的咽喉，眼底无半分波澜：“那日巷口，我留你一命，今日你偏要找死。”

青影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却仍嘴硬：“你敢杀我？管事就在台下——”

“考核规则，生死由命。”清辞打断她，刀尖微沉，划破她颈间皮肤，渗出血珠，“我若杀你，不过是按规行事。”

就在这时，灰衣管事的声音响起：“第一轮，青梧胜。”

清辞收刀，冷冷瞥了青影一眼，抬脚将她踹下擂台。台下一片寂静，无人再敢小觑这个不过十岁的清瘦身影——方才那一战，她招招狠戾，却又收放自如，显然早已将刀术练到了骨子里。

稍作歇息，第二轮考核开始。余下的胜者悉数跃上擂台，灰衣管事抬手一挥，擂台四周突然落下铁闸，数十支弩箭从暗处射来，同时，擂台入口处窜出数名蒙面死士，皆是地字档的身手，手中刀染着剧毒。

“杀局开启，活下来的，晋地字！”

弩箭破空，刀光霍霍，擂台之上瞬间乱作一团。有人躲闪不及，被弩箭射中，倒地抽搐；有人与死士缠斗，却被同伴背后捅刀——归寂阁的杀局，从来都不止是拼杀，更是拼人心。

清辞俯身避开弩箭，地字刀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挡开数名死士的夹击。她一眼便看出，这些死士看似乱战，实则有章法，专挑落单的杀手围攻，而青砚正被两名死士缠住，难以脱身。

她没有犹豫，提刀上前，刀风凌厉，直取其中一名死士的后心。那死士猝不及防，当场倒地。青砚见状，反手解决了另一名，对清辞颔首示意，两人背靠背而立，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一人刀快，一人稳练，两人配合默契，虽无言语，却总能在对方遇袭时及时解围。死士接连倒下，弩箭也渐渐停了，擂台之上，只剩寥寥数人，个个带伤，气息紊乱。

而清辞，虽衣袂被血染红，肩头也中了一刀，却依旧握刀伫立，眼底的锐光丝毫未减。她扫过余下的几人，皆是人字档的老手，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谁都想做最后那个活下来的人。

灰衣管事立在铁闸外，眼中闪过明显的赞许，高声道：“最后一战，无规则，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