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径愈发崎岖，碎石错落间，竟隐隐透出一道陡峭的石阶，直通前方的迷雾深处。石阶旁的石壁上，刻着斑驳的纹路，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又像是某种警示。清辞停下脚步，弯腰俯身，指尖轻轻触过石壁上的纹路，纹路粗糙，带着些许湿润的潮气，竟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对劲。”清辞的声音沉了下来，指尖收回，掌心沾着些许暗红的泥，“这石壁上，有血。”

青砚立刻上前，长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过四周：“引魂草未散，怕是还有第二重幻境。”

话音刚落，四周的雾气突然猛地翻涌起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数倍。幽冷的香气瞬间变得刺鼻，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与石壁上的血腥味缠在一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包裹。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迷雾中缓缓走出，却不是先前的玄衣人影，也不是师兄与盲婆婆——而是他们自己。

清辞的镜像站在左侧，与她一模一样，穿着相同的衣衫，握着相同的短刀，可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缓缓抬起手，短刀指向清辞的胸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太累了，放下吧，跟我走，便再也不用受刀光剑影，不用再拼命报仇。”

而青砚的镜像站在右侧，与他一模一样，握着相同的长剑，可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片麻木。他缓缓抬起手，长剑指向青砚的眉心，声音平淡得像一缕青烟：“你太愧疚了，放下吧，跟我走，便再也不用背负愧疚，再也不用面对那些伤痛。”

这一次，是引魂草借着他们自身的执念与疲惫，布出了最致命的幻境——以自我为敌，劝其沉沦。

清辞的心头猛地一震，小臂的伤口瞬间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镜像的声音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是啊，她太累了，从竹屋被劫开始，从背负盲婆婆的遗愿开始，她便一直在拼命，拼命练剑，拼命报仇，拼命护着身边的人。她真的累了，真的想放下一切，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用再面对刀光剑影，不用再背负仇恨。

可就在这时，墨五的话骤然在她耳边回响：“执念不可破，破则万劫不复。以血定神，以念破妄，方能守住本心。”

清辞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绝。她抬手，握紧短刀，刀尖没有指向镜像，而是狠狠划向自己的小臂！

“嗤——”

鲜血瞬间涌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多，灼热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将她心底的疲惫与沉沦的念头彻底冲散。她抬手将小臂的鲜血狠狠抹在眉心，血痕鲜红刺眼，像一道烙印，刻在她的心底。

“我不放。”清辞的声音沉哑却坚定，短刀猛地挥出，直刺自己的镜像的眉心，“我要报仇，要护着该护的人，这便是我的本心！”

而青砚这边，镜像的声音也在他耳边不停回响，劝他放下愧疚，放下一切，随它一同沉沦。青砚的心头猛地一紧，掌心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是啊，他太愧疚了，师兄的死，同门的死，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真的想放下，想不再背负这些愧疚，想不再面对这些伤痛。

可就在这时，清辞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一道惊雷，炸在他的耳边：“青砚！愧疚不可放，放则失了本心！你师兄若在，定不愿见你放弃！”

青砚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他抬手，握紧长剑，刀刃没有指向镜像，而是狠狠划向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灼热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将他心底的愧疚与沉沦的念头彻底冲散。他抬手将掌心的鲜血狠狠抹在眉心，血痕鲜红刺眼，与清辞的血痕遥遥相对。

“我不放。”青砚的声音沉哑却坚定，长剑猛地挥出，直刺自己的镜像的眉心，“我要守着师兄，守着青梧，守着未完成的愿，这便是我的本心！”

刀刃穿透镜像的瞬间，镜像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雾气中。

两道镜像消散后，四周的雾气却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稠，更加幽冷。引魂草的香气瞬间变得刺鼻，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像一张网，将两人紧紧包裹。

“这是最后一重幻境。”清辞的声音沉了下来，握紧短刀，警惕地扫过四周，“引魂草借我们的执念，布出了合体之阵，要将我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四周的雾气突然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无形的漩涡，将两人往中间拉扯。漩涡的中心，透出一道诡异的红光，像一张嘴，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清辞与青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妄的决绝。他们同时抬手，握紧了手中的刀，刀尖对着彼此，又同时对着漩涡的中心，狠狠刺去！

“以血破妄，以念守心！”

两人齐声厉喝，短刀与长剑同时刺向漩涡的中心，刀刃穿透雾气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紧接着，漩涡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的黑雾，消散在空气中。引魂草的幽冷香气瞬间散去，四周的雾气彻底消散，露出一片开阔的石台。

清辞刚收住双短刀的力道，后颈突然窜过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幻境残留的冷，是混着腐朽与尘土的、实打实的阴寒。她猛地回身，双短刀瞬间横在身前，左手刀护心，右手刀反挑护喉，刀刃映出的景象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石台后方，石阶两侧，竟横七竖八堆着累累白骨。新骨泛着惨白，骨缝里还嵌着未化的粗布衣料，有的指骨间甚至还攥着断裂的兵刃，像是刚断气不久；旧骨早已泛黄发黑，骨节处裂着深痕，有的头骨上还留着刀砍的豁口，缝隙里积着厚厚的尘土，看得人头皮发麻。白骨层层叠叠，沿着石阶一直堆到转角，竟像是一道用人骨垒成的屏障，将两人来时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青砚也瞬间绷紧了肩，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那些白骨，声音压得发沉：“这些都是……困死在幻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