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元年,荣国皇城,定州应都。
宫墙四垒,朝堂金碧辉煌,群臣惶恐垂首,汗透额角。
龙椅上高座的皇帝白启初眉头紧皱,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重叩眉心:“不出兵,难道还指望朕送太子(白泽川)过去做质子?!还是指望朕送三岁的沐澜(乐阳公主)过去?!”皇帝低吼着。
“臣有一计,陛下可记得冷宫的那位三公主殿下,白书婉,赐她个名号,送去盛国做质子也未尝不可?”赵子诚狗腿般托着一身肥肉上前下跪,不敢去拭流下来的汗:“随礼按皇子的地位算,陛下对那位娘娘的恩宠,也是有传到过盛国的。”
此言一出,殿内落针可闻。
确实,没人记得,冷宫那位罪妃,还有个活着的女儿。
“啧…”皇帝恼火的将龙袖后甩:“朕若没记错,她也才七岁罢。”
“陛下——!”季见礼(当朝国公)侧身站出,声音高扬,带几分命令的意思:“只要随礼够重,彰显出大荣对三公主的重视,加之传闻中陛下对那位娘娘的深爱,盛国定愿结两国之好,保百姓太平,如此,盛国定待三公主不薄”季见礼微微行一礼,完全没躬身的模样。
“容朕思量。”白启初皱紧眉,闭眼,双指按揉眉心。
这位娘娘啊…万千星汉不及,可就是这样,才更不能让她留在身边儿啊,社稷为先,情最次,他是帝王,必须不计代价保住百姓…
深墙冷宫把她锁上,她心纵然是星汉,江山,却也抵不过君王的一句话。她太聪明了,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子呢?白启初他分得清主次,舍去一个公主,换江山不改,太值了。
七月末,冷宫如同潮湿的地沟,沉重的宫门被推开,冷宫破败得像见不得光一样,将厚重的灰层抖落在侍从身上。
这些人满脸的厌恶,避瘟疫般躲开地上的枯枝厚灰。
废妃白淑宛面色惨白,瞳仁稍缩,一跪,一手拦住身后的小女儿白书婉,抬眼间瞳仁带几分惊和倔。
岁月在她脸上留痕,但她的骨相,容颜依旧美得让人窒息。不愧是曾经的荣国第一美人。
嬷嬷在与她对视的一刹不能察觉般皱了一下眉,李公公上前,不屑般居高临下,刻意清嗓抬高拿圣旨:“有制:三公主白书婉,颖悟绝伦,朕心有愧,特加封安阳公主,赐居昭华宫,赏银千铤、金万铤、锦缎二百端、绫罗三百匹、绢五百匹、纱縠百匹……一应礼仪,悉同皇子之制。钦此——!”
嬷嬷方要走,白淑婉皱眉欲开口…嬷嬷又厌恶的补上一句:“一应礼仪,悉同皇子之制。”罢言转身离开,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旨绝不简单,又不能硬来,于是白淑宛下一刹起身,厉声喝住那队避鬼般的侍人:“行礼!”
嬷嬷果然不屑地加了句嘲讽:“娘娘怕是不值当…”
“啪——!”白淑宛一巴掌甩在嬷嬷脸上,以儆效尤,下一刹侍人全都屈膝向她和小书婉行礼。
这奴才果然蠢到口不择言…白淑宛眼神带刺,却缓声:“不敬?还是以下犯上,又或是不把帝王放在眼里?嗯?”她的声音低沉。
嬷嬷果然怕了,侧脸看了看方才高高在上,现在却低头弓背,流汗行礼的李公公,才捂着半边被打肿的脸下跪在枯枝败叶里:“老奴知错了,求娘娘公主责罚…”嬷嬷反复给白淑宛磕头。这疯女人绝对不是好惹的主,且皇帝对她也算有残情…
白淑宛一手紧护着无措的小书婉,冷眼看伏在脚下像一条狗的嬷嬷:“一次责罚一笔勾销,本宫还不算傻子。不过,你倒不如说说这次封赏是为什么?本宫或许考虑恕你这该死的罪。”
老嬷嬷瞳孔骤缩:“奴不知…奴真的不知…不过,奴能打听,三天,娘娘给奴三天时间。”
确实不知也是正常的,毕竟皇帝特意封了消息,他怕的就是愚蠢的下人把风声透给白淑宛。
白淑宛的血液在想到这一刻的时候,她全身血液仿佛倒流,冲击着大脑…这旨是不是关乎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