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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仔
奇闻异事 类型2026-02-10 首发时间3.3万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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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归乡
作者:港仔本章字数:1.6万更新时间:2026-02-10 17:25:54

阴山村

第一卷归乡

第一章不归路

一九九八年,腊月十七。

北方的冬天冷得像一口倒扣的冰棺,风从西伯利亚卷过来,刮在脸上不是疼,是麻,是冻得皮肤裂开细口子,渗出血珠又瞬间冻成冰粒的那种麻。林砚坐在绿皮火车硬座上,整个人缩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里,怀里揣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信纸边缘被反复揉搓得发毛,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老族长殁,全村男丁归村守灵,违则山怒,祸及满门。

信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模糊的指印,像是按信的人手指沾了泥,又像是沾了别的什么东西。

送信的人是县城客运站一个蹬三轮车的老头,他找到林砚所在的报社时,身上还带着一股深山里独有的、冷冽的土腥气。老头把信往林砚怀里一塞,只说了一句:“阴山村来的信,你是林砚,就得回去。”

林砚当时正在整理社会新闻的稿件,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阴山村。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记忆最深处,连带着爷爷临终前那口喘不上气的、浑浊的声音一起涌上来——

“小砚,记住……永远不要回阴山村,永远不要在冬天回去。”

爷爷死得突然,半夜一口痰堵在喉咙里,没等救护车来就走了。死前那段日子,他总是半夜惊醒,坐在床头喃喃自语,说山里有人在喊他,说坟头的灯灭了,说叠尸坟要开了。林砚那时候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糊涂,胡话连篇,现在想来,那些话里藏着的恐惧,像一层冰壳,直到今天才被敲碎。

他父母走得早,在他还记不清事的时候就没了,是爷爷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对老家的所有印象,都只停留在爷爷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里:山深、雾大、冷、规矩多、不能乱说话、不能夜里出门、不能答应陌生人的喊名。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老人吓唬小孩的老话,直到这封信出现。

报社领导批假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林砚只说家里长辈去世,要回乡下一趟。没人知道他那个“乡下”,是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连电话线都没通、与世隔绝了几十年的阴山村。

火车哐当哐当晃了十几个小时,抵达县城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天已经暗下来了,北方冬天昼短,四点一过,天就像被墨泼过一样,黑得飞快。

县城比他想象中还要破,土路坑坑洼洼,路边堆着积雪,冻得硬邦邦的。他按照信里的指示,找到客运站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停着一辆喷着黑漆的旧拖拉机,开车的是个黑脸汉子,脸上一道从眉骨劈到下巴的疤,看见林砚,只抬了抬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阴山村的?”

林砚点头。

“上车。”

拖拉机一路颠簸,往深山里开。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最后干脆没有路,只有两条被车轮碾出来的雪沟。车开了两个小时,汉子突然停车,回头对他说:“到这了,再往里车开不进去,你自己走。”

林砚往下一看,四面全是山,黑压压的,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人,雾从山谷里往上飘,白得瘆人,能见度不足五米。

“还有多远?”

“不远,走两个时辰就到。”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拿着,表舅让我给你的。夜里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应。看见什么东西,都别追,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林砚接过地图,上面只有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标注着几个他看不懂的地名:鬼见愁、断腰崖、叠尸坡。

他刚想问点什么,拖拉机已经掉头,突突突地消失在雾里,只留下一串尾气和满地被搅乱的雪。

风一下子灌过来,林砚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不是城里那种室内暖气停掉的冷,是能把人骨头冻透、把眼泪冻在眼眶里的冷。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把围巾裹住半张脸,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里。

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脚下是冻硬的草根和碎石,偶尔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他不敢低头看,只当是枯枝烂叶。

山里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耳朵,只剩下他踩雪的“咯吱、咯吱”声,单调、重复,像一口钟,一下下敲在心上。

越往山里走,雾越浓。

白蒙蒙的雾裹着他,伸手不见五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他只能凭着地图上的方向,硬着头皮往前走。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柔的女人哭声。

不是大哭,是压抑的、哽咽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雪层,从地底飘上来。

“林砚……”

“林砚……”

一声一声,喊的是他的名字。

林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从后颈一直麻到脚后跟。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回头,连呼吸都屏住。

山里不可能有人。

这地方连路都没有,除了他,不可能还有别人。

那声音还在继续,贴着他的后颈,像有人在对着他的耳朵吹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腐烂树叶的味道。

“你回头看看我……”

“林砚,等等我……”

他想起地图上那行字:夜里听见有人喊名字,千万别应。

他咬紧牙,迈开腿,拼命往前跑。雪灌进裤脚,冰得他腿肚子抽筋,可他不敢停。那声音像是长了脚,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就那么跟着,哭着,喊着。

跑着跑着,他脚下突然一绊,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雪地里。

一团黑糊糊的影子从他脚边窜过去,速度快得离谱,不像狗,不像狼,不像任何他认识的野兽。那东西毛硬、体沉,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一看。

雪地上,留着一串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兽爪。

那脚印很小,很圆,五个指头分开,像是小孩的手,按在雪地里。

一串,顺着他来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看不见尽头。

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跳动都变得困难。

他不敢再看,转身,发疯一样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雾里终于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一点,两点,三点……

那是灯笼的光。

村口,到了。

阴山村,到了。

第二章死村

村子藏在三座大山的夹缝里,像被世界遗忘的一块烂疮。

村口立着一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枝头上挂着几个破灯笼,红纸褪成暗褐色,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忽明忽暗,照得地上的雪一片惨白一片昏黄,像鬼火。

整个村子,静得不像活人住的地方。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炊烟,没有说话声。家家户户的土坯房紧闭着门,窗户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灯光都不透。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人在哭。

林砚站在村口,浑身冻得僵硬,手指失去知觉,连背包带子都握不住。他喘着粗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瞬间消散在冷空气中。

一个人影从老槐树下走出来。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戴一顶掉了毛的狗皮帽,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他。

是表舅,爷爷唯一的堂弟,林砚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印象已经模糊。

表舅走到他面前,第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飘:

“你不该回来的。”

林砚心口一沉:“表舅,信是你让人送的?老族长真的没了?”

表舅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他压低声音:“先进屋,外面冷,也……不干净。”

他不说不干净什么,可那语气里的恐惧,像冰锥一样扎人。

林砚跟着表舅往村里走。一路上,每经过一户人家,紧闭的木门后面,都有眼睛在看他。

不是光明正大的看。

是从门缝里,从窗纸的破洞里,从屋檐的阴影里,一双一双,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些眼神麻木、空洞、阴冷,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情绪,像一潭死水,像坟前插着的纸人。

林砚被看得浑身发毛。

他数了数,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可这里的人,全都像戴着一张一模一样的、麻木的面具。他们不说话,不笑,不打招呼,就那么看着他这个“外人”,像看着一件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祭品。

“表舅,村里……怎么这么安静?”

表舅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低声说:“村里规矩多,族长没了,不能吵,不能笑,不能大声说话,冲撞了阴灵,谁都活不成。”

阴灵。

这两个字在空气里飘着,冷得刺骨。

表舅把他带到村子最角落的一间老土房。房子很旧,土墙开裂,屋顶铺着茅草,门是两块破旧木板,一推就“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这是你爷爷当年住的房子,一直给你留着。”表舅把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塞给他,“夜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别开窗,别往外看。记住了?”

“听见什么?”林砚追问。

表舅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敢回答,只匆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来叫你去灵堂”,转身就跑,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扑面而来。屋子里很黑,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点外面灯笼的昏光。

他摸出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点亮了摆在炕边的一盏旧煤油灯。

火苗一跳,照亮了狭小的屋子。

土炕、掉了漆的木箱、一张破木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屋顶垂下来一缕缕灰尘,墙上贴着泛黄的旧报纸,年代久远,字迹都模糊了。

这就是爷爷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也是爷爷拼了命也要带他逃离的地方。

林砚把背包扔在炕上,浑身酸痛,冻得发麻。他想烧点热水,可灶膛里冷冰冰的,连一点火星都没有。他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把被子裹紧,可被子又潮又冷,像裹着一块冰。

他太累了,火车上一夜没睡,又在山里走了几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一闭眼,就想起身后那个女人的哭声,想起雪地里那串奇怪的脚印。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就在这时——

“笃。”

“笃。”

“笃。”

极轻、极慢、极有规律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像是指甲,在刮木板。

一下,又一下。

林砚瞬间清醒,浑身血液像是冻住。

声音来自窗户的方向。

他住的这间房,窗户就在炕的旁边,离他不到两米。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耳朵紧紧盯着那声音。

刮木板的声音没有停,一直持续着,不急不躁,像是有人趴在窗外,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木头。

“笃……笃……笃……”

林砚的心跳得飞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想起表舅的话:夜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窗,别往外看。

可好奇心像一只手,死死拽着他。

他慢慢、慢慢地挪到炕边,屏住呼吸,伸出手,一点点掀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风雪还在。

灯笼的光昏黄微弱。

雪地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鲜红色的棉袄,红得刺眼,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像一团血。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发亮,一直垂到脚踝,遮住了整张脸。

她背对着窗户,一动不动。

两只手抬起来,指尖细长、苍白,正一下一下,刮着他的窗户。

“笃。”

“笃。”

林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小女孩,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窗外的?

村里这么安静,他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她是谁?

为什么穿着这么红的棉袄?

为什么半夜站在他的窗外?

就在林砚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小女孩的动作突然停了。

刮木板的声音,消失了。

她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像是凝固了。

林砚死死盯着她,大气不敢出。

突然——

小女孩的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缓缓转了过来。

她没有转身,只有头转了过来,一百八十度。

林砚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碎。

他吓得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到了嘴边的尖叫死死咽回去。

他不敢再看,猛地把窗帘放下,缩回到炕角,浑身剧烈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了小女孩的脸。

没有五官。

一片空白。

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肤。

第三章无童村

那一晚,林砚一夜没睡。

他缩在炕角,裹着潮湿冰冷的被子,睁着眼直到天亮。窗外的刮木板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个红衣小女孩再也没有出现过,可他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还有那身刺目的红。

天蒙蒙亮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小砚,醒了没?该去灵堂了。”

是表舅的声音。

林砚松了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酸痛,脑袋昏沉。他打开门,表舅站在门外,眼睛通红,像是一夜没睡,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恐惧。

“表舅,”林砚声音沙哑,“昨天夜里……”

他刚想说红衣小女孩的事,表舅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惊恐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

“别说话!”

林砚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表舅松开手,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颤:“在村里,不能提夜里看见的东西,不能提红衣服,不能提小孩,谁提谁倒霉。”

“为什么?”林砚追问,“我昨天夜里明明看见——”

“你看见的不是人!”表舅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小砚,你听表舅一句,别问,别查,别想,等老族长下葬,你赶紧走,永远不要再回来!”

“村里到底怎么了?”林砚抓住他的胳膊,“为什么所有人都怪怪的?为什么夜里会有小孩刮窗户?”

表舅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最终像是撑不住,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村里……十年了,没有一个娃娃活下来。”

林砚一愣:“什么意思?”

“阴山村,十年没有新生的孩子。”表舅的眼睛红了,“而且,十年前,村里最后一个小孩,没了。”

“没了?”

“死了。”表舅声音发苦,“死得惨,穿的就是一身红棉袄。从那以后,村里就再也留不住娃,生下来要么是死胎,要么活不过三天。慢慢的,村里就没人敢生了。”

林砚浑身一冷:“那我昨天看见的……”

“你看见的,不是人。”表舅闭上眼,一字一句,“是阴灵。是那个没走的娃。”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表舅昨天那句“村里十年前就没有十岁以下的娃娃了”,是这个意思。

他看见的,真的不是人。

“那老族长……”

“老族长是守村的,他一死,村里的阴气压不住了,东西就都出来了。”表舅睁开眼,拉着他的胳膊,“快走,去灵堂,晚了,村里人要说话的。”

林砚被表舅拉着,往村子中央走。

天已经亮了,可雾还没散,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阴冷潮湿。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村民,依旧是那副麻木空洞的表情,看见他们,也不打招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像两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灵堂设在村子中央的一间大土房里,是村里唯一一间像样的房子,据说是当年族长专门用来办丧事和祭山的。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烛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的味道。

灵堂没有挂白幡,没有摆花圈,没有点长明灯。

整个灵堂,只挂着一片片黑布,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像无数只垂下来的黑手。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不是放在地上,而是用两根手腕粗的铁链,高高吊在房梁上,离地三尺,不沾半点地气。

棺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黑得深沉,像一口吸光的洞。

林砚看见这口棺材的第一眼,就浑身不舒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从棺材缝里盯着他。

“为什么……棺材不落地?”他忍不住问。

表舅脸色发白:“老族长死得怪,死的时候睁着眼,七窍流血,是横死。横死的人,不能沾地气,一沾,就要拉活人陪葬,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死得怪?”林砚心头一紧,“到底怎么死的?”

表舅不敢说,只摇着头:“别问,不该问的别问。记住,在灵堂里,不能乱看,不能乱说话,不能靠近棺材,更不能盯着棺材缝看。”

林砚点点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爷爷不让他回村,表舅怕得要死,村民麻木诡异,夜里有红衣无脸小女孩,老族长横死,棺材吊起来不落地……

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阴山村罩在里面。

而他,一不小心,撞进了这张网的正中央。

灵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男人,一个个低着头,面无表情,没有人哭,没有人说话,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和铁链微微晃动的“吱呀”声。

林砚站在人群最后面,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口黑棺材看去。

棺材静静地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棺材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动。

第四章守灵夜

老族长要停灵七天。

这七天里,全村男人轮流守灵,昼夜不息,不能断人,不能熄灯,不能让任何活物靠近灵堂。

林砚是外归的男丁,按规矩,必须守满三夜。

第一夜,是他和村里三个男人一起守。

那三个男人,都三四十岁的年纪,脸膛黝黑,沉默寡言,从头到尾不看林砚一眼,也不说话,就那么盘腿坐在灵堂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三尊泥塑。

天黑下来,雾更浓了。

灵堂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昏黄微弱,照得人影拉长、扭曲,在墙上晃来晃去,像鬼。

铁链悬着棺材,在空气里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前半夜还算平静。

林砚坐在门口,冻得手脚发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夜里的红衣小女孩、表舅的话、悬在半空的棺材、村民诡异的眼神。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村子,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村子。

更像一座……活着的坟。

到了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

煤油灯的火苗,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忽明忽暗,忽大忽小,好几次差点灭掉。

灵堂里的光线,一瞬间亮,一瞬间暗,影子在墙上疯狂扭曲、挣扎,像有无数东西要从墙里钻出来。

那三个守灵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林砚心里发紧,下意识地往棺材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棺材缝里。

缓缓伸出来一只手。

一只青黑色的手。

皮肤干瘪、僵硬、指甲又长又黑,指节突出,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手腕上。

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从棺材缝里探出来,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在摸索什么,又像是在寻找活人的气息。

林砚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他想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站起来,可腿像灌了铅,一动不能动。

那只手,就在他眼前,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悬在半空的棺材里,明明躺着的是已经死去的老族长。

死人怎么可能动手?

就在林砚快要崩溃的时候,那只青黑色的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顿。

然后,缓缓、缓缓地,缩了回去。

棺材缝,重新合上。

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痕迹。

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煤油灯的火苗,也恢复了正常,不再跳动。

灵堂里,又恢复了死寂。

林砚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冰得刺骨。

他转头,看向那三个守灵的男人。

他们依旧一动不动,低着头,面无表情。

难道……他们刚才都没看见?

那么明显的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他们怎么可能看不见?

林砚浑身发冷。

他们不是没看见。

他们是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

为什么?

因为害怕?

还是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

天快亮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突然站起来,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反复喃喃地念着一句话:

“他没闭眼……”

“他没闭眼……”

“他在看我们……”

男人疯了。

当场就疯了。

另外两个男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把疯掉的男人架起来,拖出灵堂。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看林砚一眼,没有说一句话。

林砚坐在原地,看着那口悬在半空的黑棺材,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带他离开阴山村。

这个地方,不是人待的。

这里,是活人给死人守坟,死人给活人索命。

第二卷丧礼

第五章叠尸坟

守灵的几天里,村里开始出现怪事。

先是有人家里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诡异,脖子被拧断,血被吸干,尸体干瘪,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然后是狗,村里仅剩的几条土狗,半夜突然狂吠,对着空气乱咬,第二天全都口吐白沫死在自家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再后来,是人。

第一个出事的,是守灵夜疯掉的那个男人。

他被家里人关在屋里,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不是被杀死,不是病死,是活活枯萎而死。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层皮,贴在骨头上,脸色灰败,嘴唇发黑,眼睛凹陷,像一具风干了几十年的干尸。

村里没有人惊讶,没有人害怕,更没有人报警。

他们只是默默地把男人抬走,埋进后山,连个棺材都没有,只用一张破草席裹着。

表舅告诉林砚:“是山怒了。老族长没下葬,叠尸坟不稳,阴灵出来抓人填坟。”

“叠尸坟?”林砚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后山的坟。”表舅声音发颤,“我们阴山村的坟,不是一层,是一层叠一层,老坟压新坟,新坟挤老坟,密密麻麻,堆成一座山,叫叠尸坟。”

“为什么要这么埋?”

“村里的规矩,老祖宗传下来的。”表舅压低声音,“村里每死一个人,就要去后山挖开一座老坟,把旧棺材挪位置,给新坟腾地方。不然新鬼进不去,就会留在村里闹,闹到全村死光为止。”

林砚听得毛骨悚然。

挖坟、挪棺、叠尸……这哪里是规矩,分明是邪术。

“老族长一死,村里压不住,叠尸坟要开了。”表舅脸上充满绝望,“等送葬那天,全村男人都要去后山整理坟地,不然……谁都活不成。”

“整理坟地?”林砚心头一紧,“就是挖坟?”

“是。”表舅点头,“挖开老坟,挪开旧棺,给老族长腾位置。这活儿,以前都是老族长带着人干,现在他没了,只能我们自己来。”

林砚沉默了。

他隐隐觉得,这叠尸坟,才是阴山村所有秘密的核心。

爷爷当年拼死逃离,恐怕也和这叠尸坟脱不了干系。

送葬的日子越来越近,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每个人都低着头,走路飞快,不敢说话,不敢对视,像一群等待行刑的犯人。

夜里,林砚回到爷爷的老土房,又开始听见声音。

不是刮窗户,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小孩的哭声,老人的叹息声,从后山的方向飘过来,穿过浓雾,飘进他的屋里。

他还看见,那个红衣小女孩,又一次出现在窗外。

这一次,她没有刮窗户。

她就站在雪地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长长的黑发垂在地上,红色的棉袄在雾里若隐若现。

林砚隔着窗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悲哀。

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死得这么惨?

为什么一直留在阴山村?

他想开口问,可想起表舅的警告,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红衣小女孩缓缓抬起手,指向后山的方向。

然后,一点点,消失在浓雾里。

第六章送葬

送葬这天,大雪封山。

鹅毛大雪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把整个阴山村裹成一片白色。风刮得呜呜作响,像无数阴灵在哭。

全村人都出来了,男女老少,穿着黑色或者深蓝色的旧衣服,面无表情,排成一队,跟在棺材后面。

没有人哭,没有人撒纸钱,没有人喊口号。

只有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那口黑棺材,依旧被两根铁链吊着,由八个精壮的男人抬着,往后山走。

铁链在雪地里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像两条黑色的泪痕。

林砚跟在人群中间,表舅走在他身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山路难行,雪深没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后山越来越近,林砚已经能看见那座高高隆起的坟山。

整座山,全是坟。

一座叠着一座,一层压着一层,密密麻麻,看不到边。坟头长满了枯草,在风雪里摇晃,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这就是叠尸坟。

还没走到坟前,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腐朽味、土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腥气,让人作呕。

就在队伍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嘣——!”

一声巨响。

悬着棺材的铁链,突然崩断。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

铁链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里格外刺耳。

八个抬棺的男人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

漆黑的棺材,从半空重重砸在雪地上。

“咚——”

一声闷响,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棺材盖,被震得裂开一条缝。

所有人都吓得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不敢抬头。

只有林砚,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

棺材裂开的缝隙里。

老族长,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灰暗、没有一丝神采,却死死地盯着他。

像在看一件,属于他的祭品。

第三卷叠尸坟

第七章挖坟

老族长的棺材落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合上。

所有人都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恕罪”“莫怪”“饶命”。

表舅拉着林砚的衣角,拼命把他往下拽:“跪下!快跪下!你不要命了!”

林砚被他强行按跪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浸透膝盖,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道棺材缝。

老族长的眼睛,一直睁着。

没有闭上。

过了很久,村里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棺材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把棺材盖合上。

就在他的手碰到棺材的瞬间——

“咔嚓”一声。

老人的手腕,诡异的扭曲。

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掰断。

老人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疼得浑身抽搐。

没有人敢上前救他。

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最后,还是几个胆大的男人,闭着眼,冲上去,用尽全力,才把棺材盖强行合上。

铁链断了,棺材只能放在地上。

这一沾地气,村里人的脸色,彻底死灰。

“完了……”表舅面如死灰,喃喃自语,“沾地气了,要拉人陪葬了……”

那天,老族长的棺材没有下葬,就那么放在叠尸坟前的雪地里。

村里人不敢再动,只能先下山,等第二天再想办法。

可当天晚上,村里又死了两个人。

死法,和第一个人一模一样。

浑身干瘪,皮肤灰败,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村里彻底陷入了恐慌。

第二天,全村男人,被迫上山挖坟。

没有人愿意去,可没有人敢不去。

表舅给了林砚一把生锈的铁锹,脸色惨白:“跟着我们,别乱看,别乱碰,挖到什么都别喊,听见没有?”

林砚握紧铁锹,手心冒汗。

一群人走到叠尸坟前,选定了最上面的一座老坟,开始挖。

积雪被铲开,露出下面冰冷的黄土。

一锹,一锹,一锹。

挖了不到半米,铁锹碰到了硬物。

是棺材。

一口破旧的木棺材,已经腐烂发黑,表面坑坑洼洼。

几个男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棺材周围的土挖开。

棺材盖已经朽烂,轻轻一撬,就开了。

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捂住鼻子。

林砚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棺材里,不是白骨。

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尸体干瘪、灰败、眼睛圆睁,死状和村里最近死的人,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坟。

这是一座新坟。

“这……这是上周死的李老三……”一个男人失声叫道。

林砚浑身冰冷。

叠尸坟。

一层叠一层。

原来不是老坟压新坟。

是把刚死的人,埋进老坟里。

是把活人,生生当成死人,填进坟里。

他们挖的不是坟。

是活人墓。

第八章爷爷的日记

挖坟的那天,林砚失魂落魄地回到爷爷的老土房。

他脑子里全是棺材里那具干瘪的尸体,全是村民麻木的脸,全是老族长睁开的眼睛,全是红衣小女孩指向后山的背影。

他必须知道真相。

爷爷一定知道什么。

他开始在屋子里疯狂翻找。

翻遍了土炕的角落,翻遍了破木箱,翻遍了墙角的干草堆,翻遍了每一块松动的土砖。

终于,在炕洞最深处,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本子。

油布已经老化发黑,可里面的本子,却保存得完好。

是一本日记。

爷爷的日记。

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守坟。

林砚的手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日记。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到颤抖,到最后几乎无法辨认。

一页一页,记录着阴山村最黑暗、最恐怖、最真实的秘密。

爷爷十八岁,成为阴山村的守坟人。

守的不是坟。

是叠尸坟底下,那座无名将军墓。

阴山村,从建村开始,就不是普通的村子。

是守墓村。

世代守护将军墓,不让墓里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可将军墓里,埋的不是金银珠宝。

是尸毒,是诅咒,是百年不散的凶煞之气。

村里人为了活下去,为了压制凶煞,从几百年前就开始——活人祭坟。

每一年,都要选一个血脉最纯净的年轻人,扔进叠尸坟底,献给墓里的“将军”,用活人的阳气,养尸地,压凶煞。

不然,尸毒外泄,山塌坟开,山下所有的人,都要变成干尸。

爷爷那一辈,祭品,是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

小女孩才六岁,是村里最干净的血脉。

爷爷不忍心,想救她。

可他一个人,根本斗不过全村人。

小女孩被扔进叠尸坟底的那天,穿着一身红棉袄,哭得撕心裂肺。

她死了。

死得很惨。

从那以后,村里就再也留不住娃。

因为凶煞被激怒,诅咒加深。

爷爷良心不安,又害怕自己的孙子成为下一个祭品,于是在一个深夜,偷偷带着年幼的林砚,逃离了阴山村。

他拼了命,跑了三天三夜,才跑出大山。

他以为,只要跑得够远,就能摆脱诅咒。

他以为,只要不回去,林砚就能平安活一辈子。

可他不知道。

阴山村的守墓人血脉,是斩不断的。

林砚,是天生的守墓人。

是天生的祭品。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模糊,沾满了泪痕,还有一丝暗红,像是血。

只有一句话:

小砚,千万别回阴山村。

你一回去,就再也走不了了。

第九章红衣

爷爷的日记,像一把锤子,把林砚所有的认知,砸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

阴山村的恐怖,从来不是鬼。

是人。

是一代又一代,为了活下去,把同类当成祭品的人。

是麻木、冷漠、自私、残忍,被诅咒困住,又用诅咒困住别人的人。

夜里,林砚坐在煤油灯前,看着日记,一夜未眠。

窗外,雾又浓了。

那个红衣小女孩,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她没有背对着他。

她站在窗户前,正对着他。

长发依旧遮住脸,红色的棉袄刺目惊心。

林砚没有害怕。

他看着她,轻声说:“我知道是你。”

小女孩一动不动。

“我爷爷,当年想救你。”林砚声音沙哑,“对不起,他没能做到。”

小女孩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撩开遮住脸的长发。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终于看见了她的脸。

不是没有五官。

是一张苍白、稚嫩、满是泪痕的小脸。

眼睛很大,很黑,充满了委屈和恐惧。

她不是恶鬼。

她是一个死了十年,都没能离开的孩子。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砚问。

小女孩张开嘴,没有声音,可林砚看懂了她的口型。

一个字:

逃。

她在让他逃。

她不害人。

她只是想提醒他。

快逃。

离开阴山村。

不然,他会成为下一个被扔进叠尸坟底的祭品。

林砚的眼睛红了。

一个十年前惨死的孩子,都在想着让他活。

而那些活着的村民,却一心想把他推进死路。

多么讽刺。

多么可怕。

第十章人心

从那天起,林砚开始假装顺从。

他不再提问,不再反抗,不再表现出恐惧和怀疑。

他像村里其他男人一样,沉默、麻木、低头、听话。

村民对他的警惕,放松了一些。

表舅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林砚知道,表舅是好人。

可表舅也是阴山村的人。

他被规矩困住,被恐惧困住,被血脉困住,逃不出去,也反抗不了。

林砚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可他不知道。

村里的人,早就把他当成了祭品。

老族长根本不是横死。

他是故意死的。

他是守墓人,寿元已尽,必须选出新的守墓人,才能平息将军墓的凶煞。

而林砚,是爷爷亲手带出去的血脉,是最纯净、最合适的祭品,也是最合适的守墓人。

那封信,是故意写的。

让他回来,是早就计划好的。

阴山村的所有诡异,所有恐怖,所有装神弄鬼。

雾,是村民烧硫磺制造的。

哭声,是村民装的。

坟地怪事,是村民故意弄的。

他们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吓住他,困住他,让他绝望,让他认命。

然后,在冬至祭山那天,把他扔进叠尸坟底。

要么,成为祭品,死。

要么,成为守墓人,永世不得离开。

阴山村,不是被鬼缠上。

是一群人吃人的怪物。

他们活着,靠的是牺牲别人。

他们活着,就是一场漫长的、残忍的、永无止境的献祭。

第四卷祭山

第十一章冬至

冬至,是阴山村最黑暗的日子。

这一天,昼最短,夜最长,阴气压顶,是祭山、献祭、压凶煞的最佳日子。

全村人,都在等这一天。

林砚也在等。

他知道,这一天,会是他的死期,或者,是他的逃生之日。

他偷偷藏了一把柴刀,是表舅趁人不注意,塞给他的。

表舅只说了一句话:“能跑,就跑。别管我们。”

林砚把柴刀藏在腰后,用衣服盖住。

天黑下来。

浓雾笼罩整个村子。

村民们从家里走出来,不再是麻木空洞的表情。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狰狞、嗜血的兴奋。

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野兽。

他们把林砚围在中间,一步步,往叠尸坟的方向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整齐、冰冷、残忍。

林砚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没用。

他在等机会。

叠尸坟前,搭起了一座简陋的祭台。

那口黑棺材,就放在祭台旁边。

老族长的尸体,还在里面。

他根本没有死。

他是这场献祭的主持者。

他靠吸食年轻人生存,靠守墓延续寿命。

祭台上,插满了黑色的香,烟雾缭绕,闻得人头晕目眩。

村民们跪在祭台四周,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念着林砚听不懂的咒语。

老族长,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脸色青黑,眼睛浑浊,却精神矍铄,没有一点死人的样子。

他看着林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林砚,”他声音沙哑,“你终于回来了。”

“你根本没死。”林砚冷冷地说。

“我是守墓人,怎么会死。”老族长笑了,“我只是在等你。等你回来,接手这一切。”

“我不会当守墓人,更不会当祭品。”

“由不得你。”老族长眼神变冷,“你是林家的血脉,天生就是守墓的。你不接手,山塌坟开,尸毒出山,山下万人都要死。你接手,你就是阴神,永世守在这里,保一方平安。”

“这是绑架。”林砚咬牙。

“这是命。”老族长一字一句,“阴山村人的命,山下人的命,都绑在你身上。”

他一挥手。

几个村民冲上来,把林砚死死按住,绑在祭台上。

绳子勒进肉里,疼得林砚浑身发抖。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狂热狰狞的脸,看着叠尸坟那一座座密密麻麻的坟头,看着浓雾里若隐若现的红衣小女孩。

他知道,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第十二章祭台

老族长拿起一把青铜小刀,走到祭台前。

小刀寒光闪闪,上面刻着诡异的纹路。

“献祭开始。”

老族长的声音,在山里回荡。

村民们更加狂热,磕头不止,嘴里不停地喊着:

“献生人!”

“压凶煞!”

“保村安!”

林砚浑身紧绷,腰后的手,一点点摸索着那把柴刀。

表舅混在人群里,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却不敢动。

老族长举起青铜小刀,对准林砚的胸口,缓缓落下。

就在刀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

“嘣!”

一声脆响。

绑住林砚的绳子,突然断了。

是红衣小女孩。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祭台边,用她细长的手指,一点点磨断了绳子。

老族长一愣。

林砚抓住机会,猛地抽出腰后的柴刀,狠狠劈向老族长的手腕。

“啊——!”

老族长惨叫一声,青铜小刀掉在地上。

林砚挣脱束缚,从祭台上跳下来,拔腿就往深山里跑。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村民们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拿着锄头、铁锹、柴刀,在后面疯狂追赶。

火把照亮了雪地,一片通红,像血。

林砚拼命往前跑。

身后是追杀他的村民。

身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浓雾。

他没有退路。

只能跑。

第十三章棺材里

村民追得很紧。

林砚在山里绕来绕去,最后,被逼到了叠尸坟。

前后都是人,无路可逃。

他看着眼前一座座密密麻麻的坟头,看着一口口破旧的棺材,心一横,钻进了其中一具刚刚挖开的空棺材里。

他轻轻合上棺材盖。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冰冷、潮湿、腐朽、窒息。

这是死人待的地方。

现在,成了他唯一的藏身之处。

外面,脚步声、喊杀声、怒骂声,越来越近。

“他肯定躲在坟地里!”

“挖!把所有棺材都挖开!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他跑不掉的!”

脚步声,停在了棺材上方。

有人用脚,狠狠踢了一下棺材板。

“咚。”

一声闷响,震得林砚耳膜生疼。

“出来吧,躲在死人堆里,也是死。”

是老族长的声音。

林砚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一动不敢动。

紧接着,他听到了指甲刮棺材的声音。

“笃。”

“笃。”

“笃。”

和那天夜里,刮他窗户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刮的是他藏身的棺材。

林砚浑身发冷,死死咬住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只要他一出声,就死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村民们,走了。

林砚瘫在棺材里,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气。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红衣小女孩,就站在棺材外面,静静地看着他。

她在保护他。

第五卷逃山

第十四章深山

林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风雪小了一些,浓雾依旧不散。

他不敢停留,辨明方向,往山外拼命跑。

山里没有路,只有悬崖、陡坡、深沟、积雪、枯枝、乱石。

他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保暖的东西。

手冻烂了,脚冻烂了,脸冻得开裂,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

饿了,就啃树皮,吃雪。

渴了,就吞一口冰冷的雪水。

他好几次摔倒在雪地里,再也不想爬起来。

可他一想到爷爷的日记,一想到红衣小女孩的“逃”字,一想到村民们狰狞的脸,就又咬牙爬起来。

他要活。

他要逃出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尸骨。

白骨,散落在雪地里,藏在草丛里,卡在石缝里。

都是当年试图逃山,却失败的人。

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林砚看着那些白骨,心里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去。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死了。

红衣小女孩,一直跟在他身边。

她不说话,不靠近,就在浓雾里若隐若现,给他引路。

遇到悬崖,她会停下来,指向另一边。

遇到深沟,她会飘过去,示意他绕路。

她是死在山里的魂。

出不去。

可她,拼尽全力,在送一个活人离开。

第十五章出山

不知道跑了几天几夜。

林砚已经意识模糊,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拖拉机的声音。

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山外。

他逃出来了。

林砚双腿一软,倒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浓雾中,红衣小女孩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干净。

“我是山里的鬼,出不去了。”

她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传到林砚耳朵里。

“你好好活着。”

说完,她的身影,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散在浓雾里。

再也没有出现。

林砚看着她消失的地方,眼泪流下来,冻在脸颊上。

他活下来了。

可那个十年前惨死的小女孩,永远留在了山里。

永远留在了阴山村。

第六卷真相

第十六章城里

林砚被山外的村民救起,送到了县城医院。

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才勉强恢复。

出院后,他回到城里,回到报社,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

没有阴山村,没有叠尸坟,没有红衣小女孩,没有献祭,没有追杀。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噩梦。

半年后。

一天下班,他回到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封信。

信封没有落款,没有地址,没有邮票。

只有三个字:

阴山村。

林砚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句话。

像血。

“你以为逃了,其实你身上带着坟气,我们会找到你。”

林砚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没有逃掉。

诅咒,没有消失。

阴山村,没有放过他。

第十七章溯源

林砚开始疯狂调查阴山村的历史。

他查县志,查古籍,查老人的口述,查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阴山村,建于明朝永乐年间。

村里的人,全是当年一位无名将军的部下。

将军战死,尸身不腐,怨气冲天,化作凶煞。

皇帝下令,就地建墓,派一支族人世代守墓,不得离开,不得反抗,用血脉和活人,永远压制凶煞。

守墓人生生世世,不能出山。

一旦离开,血脉受诅咒,短寿、横死、不得善终。

只有回到村里,成为守墓人,才能活下去。

爷爷当年不是逃。

是被村里派出去,寻找血脉传人。

林砚,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是阴山村的守墓人。

是天生的祭品。

村民不是要杀他。

是要让他回去。

接管叠尸坟。

接管将军墓。

接管整个阴山村。

他一出生,就属于那里。

他逃不掉。

第七卷归阴

第十八章回山

林砚最终还是回去了。

他没有办法。

诅咒缠身,山下万人的性命,绑在他身上。

他不回去,山塌坟开,尸毒出山,无数人要死。

他回去,永世不得离开,成为阴神,守着一座坟,守着一个村,守着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诅咒。

他再次走进阴山村的时候,村子已经破败不堪。

老人死光,年轻人逃光,土坯房倒塌,茅草屋腐烂,灯笼破碎,遍地积雪,一片死寂。

像一座真正的死村。

叠尸坟前,老族长还在等他。

他已经很老很老,快要油尽灯枯。

“你终于回来了。”老族长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我接手。”林砚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接手之后,你再也不能离开。”老族长看着他,“你是阴神,是守墓人,是阴山村最后一个活人。”

“我知道。”

老族长把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铃,交到他手里。

“摇一下。”

林砚拿起铜铃,轻轻摇了一下。

“叮——”

铃声清脆,传遍深山,传遍叠尸坟,传遍每一座坟头,传遍整个阴山村。

浓雾,再次升起。

包裹了整个村子。

第十九章尾声

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阴山村。

地图上没有,县志里没有,山外人的记忆里,也渐渐没有。

只有偶尔进山打猎的猎人说。

大雪夜里,在深山最深处,三座大山的夹缝里,能看见一片浓雾。

浓雾里,有一个年轻人,站在高高的坟山顶上,一动不动。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只铜铃。

脸上没有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空洞、阴冷,像一潭死水。

和当年的老族长,一模一样。

有人说,他是山神。

有人说,他是阴灵。

没有人知道。

他叫林砚。

他曾经,也想好好活着。

他曾经,也想逃离这座大山。

他曾经,也有过一个普通的人生。

可最终。

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成为了阴山村的一部分。

成为了叠尸坟的一部分。

成为了诅咒的一部分。

永世不得离开。

永世,守着这座坟。

守着这个,吃人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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