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户部派出的小吏已经到了阮家大门口。
听说户部来人了,阮家众人还以为他们是来褒奖自己捐款数量多的,一个个欢喜得很。
除了一向不管事的三房一家,就连阮老夫人都亲自到前厅见客了。
“不知这位大人来我阮府,有什么指教啊?”阮老夫人和蔼地笑着。
“指教谈不上,就是想问问阮大人、老夫人,那三百两募捐的银子,阮家是如何凑出来的?”
小吏面无表情,冷漠又疏离。
谁没事多了点工作量能开心?
阮老夫人的笑容也逐渐凝固,听这户部之人的语气,她眉心突突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这是我们户部所有关于阮家的财务往来明细。”
“阮大人的月俸养这一大家子都不够,阮家三爷的生意,也缕缕赔本,试问,这银子阮家是如何凑上来的?”
“莫非是阮家还有些,走私、贪墨、放印子钱等上不得台面的营生?”
说道最后,那小吏眼睛一瞪,如审犯人一般,薄唇紧抿,冷酷到了极致。
“绝对没有!”
“大人,我们阮家世代清誉,怎能为了银子去做那些违法犯忌之事?”
“我们一直老实本分啊!”
阮光平一脸愁苦,这个锅他绝对不背。
“是啊大人,请大人明察,我们这钱干净得很。”
曲红也跟着在一旁应和。
阮老夫人心中踌躇,她就说这段时间阮家正值风口浪尖上,应该低调做事,这钱真不应该捐!
“府上的二夫人,镇远将军之妻秦氏,在世时,是做生意的,在京城一带颇有名气,想必她的嫁妆也十分丰厚。”
“既然阮家募捐的三百两银并非出自脏处,那就是挪用了秦氏留给其女阮二小姐的嫁妆喽?”
小吏循序渐进将话题引到嫁妆上。
“怎么会呢?我们再怎么穷也绝不会动用小辈的嫁妆啊!”
曲红心虚反驳,极力否认。
“哦?既没有动用嫁妆,又没有来路不正,不如大夫人说说,这银子到底从何而来?”
小吏眯了眯眼,凭他的经验,一般越是着急跳脚,极力反驳者,越是心虚。
他可以断定,这三百两银的出处与那举报信上所说一致,就是阮家挪用了二小姐的嫁妆。
曲红与小吏争执间,阮光平狐疑地摸了摸下巴。
据他对户部的了解,他们只管收钱算账,一般绝不会大张旗鼓、多此一举来查银子的出处。
他总觉得今日这小吏来得蹊跷。
“大人多虑了,我阮家也算是世家大族,且我二弟生前战功赫赫,陛下给的赏赐多不胜数。区区三百两银子而已,还掏不空我阮家家底!”
京中随便一个大户人家,有些祖上基业,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吏叹了口气,若换作平常,阮光平说出这句话,他也该拱手告辞了,可今日……
他不敢糊弄七宿司。
他迎上阮光平那谄媚讨好的笑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阮大人对于我朝律法是一概不知吗?父母过世,所有财产当留给子女继承,您只是镇国将军的兄长,阮二小姐不发话,您无权动用镇国将军夫妇留下的任何东西!”
“阮家既然口口声声说没有动用二小姐的嫁妆,不妨带本官去库房亲自看过那嫁妆是否完好,我也能回去交差。”
他给阮家人想了个绝妙的办法。
这一瞬间,阮家众人脸色皆一片惨白。
秦木槿的嫁妆他们早花得差不多了,上哪儿去变出来啊?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上前的阮倾雪心中存疑,她总感觉这户部之人是阮阑汐或秦家派来的说客,就是为了要回她们母女的嫁妆。
她上前行礼,楚楚可怜地抽泣着。
“这位大人,是不是二妹妹让您来帮她讨嫁妆的?”
“不知您收了她多少好处?”
“您这么贸然上门,您的上司户部尚书可知晓?您不能以官职之便就凭空污蔑我们啊!”
阮倾雪的话仿佛一语点醒梦中人。
本就觉得户部特意派人来问银子出处之事可疑的阮光平,也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曲红更是一点就炸,“好啊,你和那死丫头一起来诈我们!”
“老身就说,官府怎么会管一个女子嫁妆这么点小事呢!”阮老夫人也随之松了口气。
那小吏无语地翻着白眼。
他为官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脑回路这么奇葩的一家。
连他都被他们编排、造谣!
“放肆!”
小吏怒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
“本官奉了尚书大人之令,前来彻查阮家捐银一事,竟被尔等造谣污蔑清白。”
“今日之事,本官回去定一五一十告知尚书,明日再来,就是大理寺的审判官和京兆府的捕贼官了。”
他暴怒起身,甩着袖子,眼神凛冽地扫过阮家人,干脆利落地朝门口走去。
阮家几人相互示意一下,感觉他所言也非虚。
毕竟阮阑汐平常接触什么人,他们最了解不过,也没听说那丫头在户部还有认识的?
阮光平反应过来,急忙拦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户部小吏。
“大人留步,方才是小女不懂事,胡说八道,请大人切莫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您看,那银子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满满当当的银子,想要贿赂小吏。
小吏瞥了一眼那钱袋子,“算你们懂规矩!”
“不过,你家这事,上头还有人关注着,你们既然确定没动人家姑娘的嫁妆,就打开库房让我看一眼,也能为你们自己证明清白。”小吏很想收下这袋钱,但他也怕自己没命花。
话题绕不开嫁妆,阮家人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假。
“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吗?”阮老夫人低声祈求。
“都是给上面办事的,你们也别为难我。”小吏无奈道。
屋中寂静下来,阮光平呈钱袋的手,也还停留在半空,没有落下。
小吏不舍地瞥了眼那钱,微微摇头,狠狠握拳。
阮倾雪精准捕捉到这一幕,她快速夺下父亲手里的钱袋子,往小吏怀里送。
“大人,给我们三日时间,银子的事,我们一定给您个合理的解释。”
“届时,若您再想看二妹妹的嫁妆,我们也绝不阻拦。”
她已经想到了办法,打算找顾知行帮忙,就说那三百两银子是顾家的。
只要顾知行出面,什么人不会卖他个面子?
届时,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小吏掂量着钱袋子,“好,那我们三日后见。”
这尊神终于走了,阮家众人刚松口气,门房来报,说国公夫人秦栀上门了。
这回不止阮老夫人,曲红的眉心也跟着跳。
来者不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