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挂于树梢之上。
树枝间的积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顾知行今日从方大儒口中得知了华神医的消息,自是要与顾侯爷和谢筠庭说明。
承恩侯府正堂,高坐正位的谢筠庭在听到短时间内请不到华神医的内容时,端着茶杯的手狠狠用力,将那紫砂茶杯硬生生捏出一道裂纹。
知他不悦,顾侯爷擦了擦额角冷汗,壮胆开口:“不如我去坊间找找治疗头疾的偏方,给太后试试?”
谢筠庭怒气更盛,“舅舅切勿妄言,皇祖母凤体金贵,岂能用民间那些土方子?”
侯夫人急忙补救,“那我们凑凑钱,多给太后送些补品。”
这回,谢筠庭的怒气才消了不少。
不过片刻,他又摇了摇头。
“算了,给皇祖母医病的事,无需你们操心。”
“舅舅、舅母,让妍表妹出嫁镇国公府一事,你们考虑得如何了?”
他低沉的声音压下来,带着皇室成员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哪里是让顾家考虑?分明就是百分百的强迫。
“我不嫁,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病秧子守寡呢!”
不等顾侯夫妇回话,顾妍噌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掐着腰,泼妇一样大声吼着。
从昨日谢筠庭来说时,她便表现得极力反对,表兄今日竟还提,她当然像是炸了毛的猫,用尽一切力量反对。
“嘭!”
谢筠庭手里的茶杯彻底碎了。
他脸色铁青,眉头越皱越紧。
“毫无规矩、大声喧哗,与市井泼妇何异?”
这便是他最讨厌顾家人的一点。
没出身,给不上他助力也就罢了,还不断地出去给他丢人!
“妍姐儿!”
顾侯爷一声呵斥。
早已被谢筠庭欲吃人的眼神下个半死的顾妍,这回真是快尿裤子了。
她紧忙往一直站在中央的顾知行身后躲。
顾知行拱手上前:“姑母想让妍姐儿嫁给宋卿时,无非是看上他的才华和镇国公府的势力,只要我能娶到阮阑汐,宋卿时和镇国公府,甚至谢玄舟和肃王府,都会照样为我们顾家所用!”
“那你倒是去给本皇子娶一个!”
听顾知行提起这事,宋卿时更气了。
这段时间顾知行与阮家两姐妹的感情纠葛,闹得沸沸扬扬,别说坊间了,就连在宫里都成了那些宫女、太监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是让他这个顾知行的表兄,颜面尽失!
“宋卿时和阮阑汐的事,你们自己考虑,到底是嫁还是娶。”
“快开春了,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科举季节,本皇子听说,方大儒今年要收个关门弟子,若没有宋卿时的帮忙,本皇子如何得到这个名额?若无法得到方大儒的助力,我又如何与大皇子争皇位?”
“舅舅、舅母,皇室无情,承恩侯府才是我谢筠庭唯一的亲人,你们帮我,也是帮自己啊!”
恩威并施,谢筠庭现在又在跟顾侯爷打感情牌。
承恩侯府也是野心勃勃,若自己能继位,他们也能位极人臣,成为西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所以,顾家绝对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筠庭走后,顾侯爷看自己这一对不听话又没用的儿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明日,你们兄妹带着礼,去宋家庄子好好与那对表兄妹相处一日。”
“不管你们俩谁嫁谁娶,若不能让宋卿时为我们所用,你们也不用再进顾家大门了!”
他给自己这对儿女宣布了死命令。
“爹~”
顾妍欲拉顾侯爷的衣袖撒娇。
“叫爹也没用,这是你表兄和姑母的意思,爹也无能为力啊!”
顾侯爷摊着双手,无奈道。
顾知行心疼地看着妹妹,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安慰,“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放心,兄长绝不会让你成为联姻的牺牲品!”
他就不信,自己搞不定阮阑汐。
明明一个月前阮阑汐那么爱自己,为了自己可以不顾一切。
直到现在,他心中始终认为,阮阑汐就是在跟自己闹脾气,只要自己耐心去哄一哄,还能恢复从前。
承恩侯府一地鸡毛,阮府也不相上下。
想让阮阑汐得罪长公主不成,反被教训的阮倾雪,一回到阮府,也添油加醋地在阮老夫人、阮光平和曲红等人面前委屈了一番。
未亲临现场的阮家人,本就偏向阮倾雪,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会考虑是否虚假。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真是愈发肆无忌惮了。”
“她以为她躲去了宋家就无人能奈何得了她?有本事这辈子被踏入咱们阮府大门!”
阮老夫人拍着桌子,气到胸口距离喘息。
阮倾雪双眸含泪,楚楚可怜,“类似的话我也跟二妹妹说过,她说阮府是将军府,阮家的一切都是二叔二婶的,我们大房、三房还有祖母您,都是借住,应该走的是我们才对。”
顿时,屋中一阵沸腾。
阮老夫人脸色黑得能出墨。
阮光平也气得握拳跺脚。
“这个不孝女,简直反了天了!”
“她也不想想自己父母早亡,是谁拉扯她长大?现在她翅膀硬了,就要卸磨杀驴,让我们这些对她恩重如山的亲戚滚蛋?”
阮倾雪低声抽泣,“她如今又是郡主头衔,又是有镇国公夫人做靠山,连承恩侯府和顾世子都不放在眼里,我们能耐她如何?”
曲红见她又哭了起来,急忙将她护在怀里安慰。
她决不能让女儿这么被阮阑汐欺负!
“婆母、夫君,不如咱们给宋老夫人写封信,让她管管秦栀,别让秦栀一个宋家媳妇插手咱们阮家的事了。”
她打算另辟蹊径。
只要能找人压住秦栀,阮阑汐没了靠山,仅凭她一个小姑娘,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能乖乖回阮家找他们寻求庇护。
届时还不是和以前一样,任他们拿捏!
“嗯,也只能如此了。”
“老大媳妇,这事交给你去办,务必让宋老夫人知道汐汐这孩子的秉性是多么恶劣,无人能管得了。”
阮老夫人下令后,紧忙捻了几下佛珠,嘴里念叨求佛祖保佑之类的话。
阮家本就是小门小户,可经不起那孽女折腾了!
曲红阴阴地笑着,不把阮阑汐编排成一个上房揭瓦、目无尊长、粗鄙无礼、不学无术的恶女,她就不姓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