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宫宴的前一日,宋家庄子上再次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这回是阮家的人,大房一家三口都来了,指名要见阮阑汐。
秦栀得到门口守卫的汇报后,不敢擅自帮阮阑汐推掉,还是去找了她,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姨母,来报信的小厮可说大伯他们过来所谓何事?”阮阑汐狐疑地问。
凭着阮家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他们更不可能屈尊亲自来见她,想必是有顶要紧的事。
“这就不得而知了,你见吗?不见的话,我便让人去说你进城去了。”秦栀已经为阮阑汐想好了借口。
阮阑汐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去见吧,他们肯亲自过来,就算说我不在宋家,只怕他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还得来。”
她太了解阮家人的性子了,想蛀虫一样,顽固且恶心。
“好,我让人去叫他们到正堂。”
“别怕,不管发生什么姨母都陪着你。”
秦栀拉着阮阑汐的手,说着坚强的话,却明明抖个不停的,只有她的手。
从得知阮家来人后,她便十级戒备,神经紧绷,整个人都介入战斗状态。
阮阑汐怎舍得让她跟自己再操心了?
“放心吧姨母,我出去见他们,脏东西不配入您宋家大门!”
她带着自己的三个下人,从容不迫地出门了。
宋家门口,阮家大房三口人等在马车旁,早已不耐烦地在原地踱步。
见阮阑汐出来了,曲红刚想上前发难,阮阑汐先她一步,恭恭敬敬给他们行礼。
“不知大伯、伯母、堂姐前来,有失远迎,来迟了,还望见谅。”
她礼数周到,曲红挑不出错处,只好将欲爆发的火气强行压下。
“这大冬天的,在外面站久了确实冷,进去吧。”
阮光平还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句,说着,便像回自己家一样,径直往宋家门里进。
窦嬷嬷和柳月痕急忙拦下。
阮阑汐又颔首低眉,恭顺道:“大伯见谅,宋表兄身子不好,不宜听到吵嚷声,宋家实在不便接待你们,有什么事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她这话一出,大房三人皆气得火冒三丈,却还只能默默将气屯回肚子里,丝毫没办法发泄。
阮阑汐的理由完美,没理由发难;镇国公府他们阮家也惹不起,不满也只能憋着。
阮光平从嘴角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汐汐,马上就是腊八宫宴了,受邀人员皆可带家眷前去,你看…你能不能带上你大伯我,还有你大伯母和祖母?”
“你是咱阮家唯一收到请帖的,大伯也是情非得已,才心急来宋家与你说明此事,你也好早作准备。”
他说得那般理所当然,不是来与阮阑汐商量带他们入宫,而是强制要求。
且还很不情不愿,若不是阮家只有阮阑汐一人有名帖,他们绝不会来找她。
阮阑汐讥笑一声,她也算是明白大房登门的用意了。
本以为此事万无一失的阮光平,见她面露讽刺,顿时火气又升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没有阮家哪儿有你阮阑汐的郡主之位?”
“我们对你的养育之恩可都在呢!”
怕阮阑汐找借口不答应,他直接挟恩图报。
阮阑汐眸色暗淡。
想入宫还不简单?
“窦嬷嬷,去把请帖拿来给大伯。”阮阑汐吩咐道。
枕书懵了一瞬,贴在她耳边担忧问道:“郡主,咱们真的要带上他们啊?”
窦嬷嬷和柳月痕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郡主,我替您把他们赶走!”柳月痕的手已经摸索到了腰间的短刀。
“月痕,做事别那么冲动,很多事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甚至真正做到滴水不漏,让所有人都找不出证据!”阮阑汐神秘莫测道。
又对着窦嬷嬷打了个哑迷,“请帖被我放在了床头,最右侧。”
枕书和柳月痕两位年轻的不明白,请帖不是被郡主宝贝似地收起来了吗?
窦嬷嬷则瞬间明白郡主所说床头是什么意思。
阮阑汐现在的床头有个小型博古架,上面被她放满了各种毒药。
这几日来宋家,又结实了华通,她时常与他们一起研究秦木槿留下的那些制毒之法。
至于那最右侧,是她最新与秦栀和华通一起研制的一种毒,沾上一点便能全身起红疹,状如天花。
“老奴醒的,这就去拿。”
窦嬷嬷点头躬身,回了宋家。
大房三人欣喜若狂,他们自己都没想到阮阑汐能如此痛快,直接把请帖都给他们了。
“你把请帖给我们,你用什么?”阮倾雪生怕其中有诈,多疑问了一句。
“我与秦姨母还有宋表兄一同前去,用他们的帖子便可。”阮阑汐对打无误。
阮倾雪再也找不出错处,却还是挖苦道:“二妹妹真是亲疏不分,这表亲不同姓,永远当不得真亲戚!”
曲红顺着她的话,想讨好阮阑汐一般,笑道:“是啊,我们与你才是一条心一家人,明年开春等你堂兄们高中,定能为你谋一门好亲事,你也不必再靠他宋家了。”
阮阑汐只当听到一声巨响的屁。
不做回应,也没什么表情。
曲红和阮倾雪一起瞪了她一眼,小声又嘟囔些什么。
不久,取来请帖的窦嬷嬷回来了。
阮家三人拿了请帖,也不再与阮阑汐浪费时间,自家欢喜地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嬷嬷可有办妥?”
阮阑汐给了窦嬷嬷一颗百毒解,着急询问。
“郡主放心,每一页都洒了药,保准凡是碰过请帖之人,皆中毒!”
窦嬷嬷得意地笑着。
不作就不会死。
去年大房一家给她下泻药,阮老夫人禁足她两个月的账,现在她来讨了!
“给阮家下毒一事,别让姨母和宋表兄他们知道。”阮阑汐吩咐三人道。
三人纷纷点头。
但,阮阑汐宋家人不知道,不代表另一人也不能知道。
阮阑汐转头欲回宋家时,巷子口,一身湛蓝色鹤氅的谢玄舟,正直直地盯着她。
她心凉了半截。
不知谢玄舟何时来的,方才她与窦嬷嬷的对话,他又听了多少?
心中忐忑,像是有羽毛在挠,阮阑汐面上扔不露声色。
她迎上谢玄舟走过来的步子,微微颔首:“谢表兄回来了,正好快到晚膳时间了。”
他平常除了穿绯色的官府、银色的甲胄,以及惯有的一身黑外,这还是第一次换这么抢眼的眼色。
本就英俊的他,直接从人人惧怕活阎罗,真变成了姑娘们的春闺梦里人。
只是,那双如万年不化寒潭的双瞳,正沉沉地盯在阮阑汐身上,似要将她看穿。
“某竟不知汐汐表妹的蛊毒之术竟这般高超,比阮二夫人和舅母都要强过无数!”
谢玄舟赞叹道,眼神里竟还闪过一丝欣慰,仿佛见到自己女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