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冰雪消融。
坝上虽还未生长出新草,却已经可以骑马驰骋了。
奔腾起来,迎面吹来的朔风打在脸上,虽还带着寒冬的刺痛,却也叫人心旷神怡。
阮阑汐上了马背,便收起来那大家闺秀的做作姿态,随性而为。
“若能一直这般自由,该多好!”她迎着风,感叹道。
谢玄舟没有回话,只是望向她仰望天空时的侧颜,淡淡笑着。
他们来时已经都是下午了,不过才骑两三圈,太阳便逐渐暗了。
“跟我来!”
谢玄舟扫了眼天边即将下落的夕阳,快速追上阮阑汐的马,在前方领头。
不知他要带自己去哪儿,但阮阑汐对他莫明信任。
快马加鞭一刻钟左右,他们来到坝上最高的小山丘。
站在山顶,往下看去,竟能将整个京城的风景尽收眼底。
“舅父和阮将军刚出事那几年,我时常来此,替他们多看一看他们誓死守卫的西垒江山。”谢玄舟悠悠开口。
阮阑汐没有接话,抬眼一扫,正好看到夕阳缓缓沉入山底。
整个京城皆被夕阳所笼罩,像是披上了一件金色斗篷,那般安静祥和。
这一切,都是父亲、姨丈和西垒战士们的功劳。
顺着她的目光,谢玄舟也欣赏着那西下的太阳。
他的手指逐渐握紧,瞌了瞌眼,长叹一口气。
十二年前平遥弯一战,舅父前去支援的路上遇贼寇突袭,因此致阮将军惨死,镇远军全军覆没。
那突然出现的贼寇,怎就这般巧合?
此事,他成为七宿司使,也是为了能方便查看当年卷宗,追查此事。
如今也算是有了些许眉目。
当年开战的原因是南炘国总骚扰西垒边境。
那段时间也正是南炘内乱,和西垒元德帝刚坐稳皇位不久。
突然偷袭的敌军,到底来自西还是南,如今真不好说?!
“谢表兄,今日,多谢你了。”
身旁,阮阑汐一声呼唤,让谢玄舟的思绪回归现在。
“无妨。”
谢玄舟依旧表情冷漠,不过语气却已是超乎寻常的温柔。
阮阑汐朝他笑了笑。
夕阳落下,天色已暗,他们也该回去了。
回程时,行至一处医馆附近,他们看到,有三五个脸上长着红疹的人,刚从医馆出来,都是用头巾包裹面部的。
阮阑汐怔愣一瞬。
京中不会真起天花了吧?
幸好华通跟着她们一起来了镇国公府过年,她打算回去后将此事与华通说明,明日煮些预防天花的汤药,让府上的人都饮一些。
除夕,镇国公府一片欢声笑语,四处喜气洋洋。
这可是近些年来府上最热闹的一次过节了,从上到下,自是一片辞旧迎新。
府上三个伙房的灶子都是满满当当的,下人们都忙着年夜饭,无人有空搭理阮阑汐和华通。
没办法,他们只能寻了一处通风好又人少的地方,自己煎药。
她拿着蒲葵扇,有模有样。
路过的谢玄舟看到这一幕,像是心中某处柔软被触碰。
药熬好后,阮阑汐一碗碗亲自给大家送去。
“宋祖母,汐汐知道您怕苦,这是特意给您准备的开口笑。”
宋老夫人看阮阑汐,就像是在看贴心的小棉袄。
“这梅子可真漂亮!对得起这个名字!”宋老夫人捏起一颗蜜饯,好奇打量。
正当此温馨之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传来。
“老夫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要找郡主讨说法,为首的几人个个脸上遍布红疹,看着像极了天花!”门口侍卫汇报道。
阮阑汐眉头一紧,“得了天花找我做甚?”
侍卫如实回报:“他们口口声声说是穿了云绣坊的羽织锦中毒,才染了类似天花的疹子。这云绣坊也算木槿商会旗下铺子,自是除了云绣坊掌柜的外,还要找您这个大东家。”
听到出问题的是云绣坊的羽织锦,宋老夫人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幸好她昨日才拿到阮阑汐送来的料子,还没做成衣服穿呢!
“汐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身相信,你绝不会出售有毒的料子!”宋老夫人只是觉得可惜,却并未因此开罪阮阑汐。
阮阑汐很是感恩,这若换了自己亲祖母阮老夫人,定会破口大骂,说她不孝欲谋杀祖母!
“枕书,你快去把华老也一同叫去大门,我倒要看看,那些来闹事之人的红疹到底是怎么回事!”阮阑汐下令道。
她也相信,她们木槿商会名下所出售的一切物件,均不会有问题!
“宋祖母,今日除夕,是汐汐不好,引来了麻烦事,扰了镇国公府过年的兴致,汐汐在此给您道歉了。”
这些来闹事的人,也真是不怕死,追到了镇国公府门外!
“好孩子,你说的这是哪儿里话?”
“老身能请你来宋府做客,自不会将你当成麻烦。”
“即便今日是除夕,又能如何?你先去处理那些事,祖母这里等你吃年夜饭!”
宋老夫人拍着阮阑汐的肩膀,很是温和,完全不把这些当回事。
阮阑汐笑着点头,再次行礼后离开。
她来到大门前时,秦栀、谢玄舟和宋卿时三人也相继从府上各处赶来了。
华通也早来了,正在门口“看诊”。
“汐汐~”
见阮阑汐来了,秦栀担忧地喊了她一声。
“姨母,清者自清。”阮阑汐面不改色地朝她摇了摇头,让侍卫开门。
她一出来,门外那些叫嚣着让她负责赔偿的人,气势也更足了,喊得也更卖力了。
“宁远郡主,您这云绣坊店大欺客,我们重金求购的羽织锦,竟是浸了毒的,怪不得这般好看!”
一个看面相就不是善茬的老夫人,狠狠将手里的布料砸到地上,模样嫌弃又鄙夷。
“宁远郡主,自从我夫人穿了羽织锦所致的衣衫,便全身起红疹,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吧?”
一位看起来像当官的年轻男子,满面悲愁地拉着身旁那带着斗笠的女子,不依不饶地怒视着阮阑汐。
“大家看着啊,这云绣坊都出售毒布料了,木槿商会的东西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宁远郡主小小年纪心狠手辣,为谋利赚钱不择手段,罔顾他人性命,天理不容!”
另一个年龄较轻的妇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得像是她家人被这布料毒死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