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打算回天津?”
萧山机场T3航站楼,到达出口。欧阳书推着行李箱,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她穿着件米色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说话时带着浅笑,姿态端庄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
严阳明没立刻回答。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纽约大学发来的毕业证书邮件。二十四岁,斯坦恩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两个学位,三年读完。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
“不回。”他说。
“那你妈的公司?”
“青瓷集团缺个副首席执行官。”严阳明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让我回去。”
欧阳书“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太了解他了——从六岁认识到现在,十八年了。他不想说的话,问一百遍也没用。
出口处人很多,接机的人群挤在一起,举着各色牌子。严阳明个子高,穿过人群时下意识放慢脚步,等欧阳书跟上。她推着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
“书书!”
一个女孩从人群中蹦出来,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欧阳书,又蹦又跳。
“姐!你终于回来了!”
欧阳书被她撞得往后仰,笑着拍她的背:“晴晴,松手,喘不过气了。”
欧阳晴这才放开,眼睛亮晶晶地转向严阳明:“阳明哥!”
严阳明点头:“晴晴。”
“哎呀,阳明哥你还是这么冷淡。”欧阳晴撇嘴,转头又笑嘻嘻地挽住欧阳书,“姐,你们坐这么久飞机累不累?我妈订了楼外楼,说给你们接风……”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欧阳书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落在严阳明身上。
严阳明没注意这些。他正看着出口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七月的杭州,梅雨季还没过,空气湿得像拧不干的毛巾。远处,来接他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临时停车区。
“我让司机送你。”他说。
“不用。”欧阳书轻声说,“我爸派车来了。”
严阳明点头。他接过行李员推来的行李箱,转身走向黑色轿车。
“阳明。”欧阳书忽然叫住他。
他停步,回头。
欧阳书站在那儿,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明天青瓷集团报道,别迟到。”
严阳明看着她。机场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二十四岁了,从扎马尾的小姑娘长成如今端庄的样子,但看他的眼神,一直没变过。
“不会。”他说。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驶离航站楼。欧阳晴凑近姐姐,小声说:“姐,你怎么不说啊?你不是准备了好久……”
“说什么?”欧阳书垂眼,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他刚回来,需要时间适应。”
“可是——”
“晴晴。”欧阳书打断她,声音很轻,“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她推着行李车往外走。欧阳晴跟上去,回头看了眼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车里,严阳明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周叔。”严阳明忽然睁开眼,“先不回公司,去西湖边转转。”
司机愣了愣:“阳明,你妈还在公司等你……”
“我知道。”严阳明说,“就转一圈。”
车子拐上机场高速。窗外掠过杭州的街景,和五年前离开时有些不一样了。多了几栋高楼,地铁站修到了更远的地方。但七月的蝉鸣还是老样子,闷热的空气还是老样子。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置顶的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他存了三年,从没拨出去过。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很久。
最后,他关掉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西湖到了。
雨后的湖面笼着薄雾,断桥上游客撑着各色雨伞。他让司机靠边停车,自己走下去,站在湖边抽了根烟。
他不常抽烟。但今天想抽。
烟雾升起,很快被风吹散。他看着断桥栏杆上那些刻字,深深浅浅,层层叠叠,都是情侣留下的誓言。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处停下。
两个字母,刻得很浅,像是用钥匙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经过三年风雨,已经快看不清了。
YH。
严阳明伸出手,指尖触上那处刻痕。
很凉。
手机在这时震动。他接起来,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阳明,到杭州了?”
“到了。”
“欧阳家晚上设宴,你阿姨打电话来,让你一定去。”
严阳明没说话。
“还有,”母亲顿了顿,“思雅知道你回来了,从学校跑回家,哭了一下午,你晚上回来哄哄她。”
“知道了。”严阳明挂断电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栏杆上那两个字,转身走向车子。
风从湖面吹来,带走指尖最后一点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