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的日头刚爬过屋檐,田穗儿便将小院的木门虚掩上。
她刚把昨夜剩下的灵泉水倒入陶罐,又从空间里取了半把糙米准备煮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鲁的踹门声,伴随着市井混混特有的尖酸吆喝:“里面的人给爷滚出来!听说昨儿个你救了老张家的小崽子?”
田穗儿淘米的手一顿,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才安稳不到一个时辰,麻烦就找上门了。
清溪镇不大,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她救了张屠户家儿子的事,怕是已经被人添油加醋传得变了味。
她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糠皮,脸上没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冬寒水般的沉静。前世在枪林弹雨里都能面不改色,如今几个地痞流氓,还吓不住她。
“吱呀”一声,木门被她轻轻拉开。
门外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为首的是个歪戴帽子、脸上带刀疤的青皮,人称镇西虎三,是清溪镇一霸,平日里靠着敲诈勒索、欺行霸市过日子,连镇上的掌柜都敢惹。
虎三斜着眼上下打量田穗儿,目光在她单薄的身子、素净的布衣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张清秀却冷白的脸上,眼神立刻变得轻佻又贪婪:“哟,还是个标致小娘子?听说你会看病?”
田穗儿站在门槛内,半步未出,声音淡得没有起伏:“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虎三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就要推搡她,“少他妈装蒜!老张婆子满街喊你是活菩萨,你当爷聋了?我告诉你,这清溪镇看病行医,都得经过老子点头!交月例钱,不然——”
他话没说完,威胁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身后两个跟班更是哄笑起来,眼神猥琐地在田穗儿身上乱瞟:“虎哥,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要是没钱,陪哥几个乐呵乐呵也行啊!”
“就是,长得这么俊,藏在这小院里,莫不是谁家逃跑的媳妇?”
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换做寻常农家女子,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哭哭啼啼。
可田穗儿只是静静看着他们,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像在看三具即将躺平的尸体。
那眼神太冷、太静,静得让虎三莫名心里一慌。
但他在镇上横行惯了,哪里肯在一个孤女面前丢了面子,当即脸色一沉,伸手就朝田穗儿的手腕抓去:“小贱人,给你脸了是吧!今天要么交钱,要么跟爷走!”
他的手又粗又脏,带着一股汗臭与酒气,眼看就要碰到田穗儿的衣袖。
下一瞬——
田穗儿动了。
她身形微侧,快得只剩下一道浅影,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虎三的手腕,指腹精准发力,死死按在他桡骨侧的温溜穴上。
“啊——!”
虎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右臂瞬间麻软无力,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倒在了田穗儿面前!
这一变故太快,快得他身后两个跟班都没反应过来。
“虎哥!”
“你干什么!”
两人惊呼着就要冲上来动手。
田穗儿眼皮都没抬,握着虎三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
不是断骨,却是错位。
虎三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来,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嘶声哀嚎:“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饶命啊!”
田穗儿垂眸看着脚下跪地求饶的混混,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刺骨:“清溪镇是谁的地盘,我不管。”
“但这院子,是我的。”
“我救谁,不救谁,轮不到你来置喙。”
“月例钱?”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你配吗?”
每说一句,她指尖便加重一分力道。
虎三疼得死去活来,连连磕头:“不配!我不配!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来骚扰你了!求你放开我!我手要废了!”
田穗儿冷漠地看着他,直到确认这人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才猛地一甩手。
“嘭!”
虎三像一袋破麻袋般摔出去,滚在泥地上,右臂软软垂着,再也抬不起来。
“滚。”
一个字,冷如寒冰。
两个跟班哪里还敢多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扶起虎三,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巷子,连一句狠话都不敢丢下。
院门口再次恢复安静。
田穗儿缓缓合上院门,脸上的冷意却没有散去。
她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虎三这种地痞,欺软怕硬,被她当众折辱,必定怀恨在心,只是暂时不敢来硬碰硬。他背后,说不定还有人撑腰。
这清溪镇,看似安稳,实则藏着不少污泥浊水。
她转身回到灶前,重新生火煮粥,可心里却已经盘算起下一步。
她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要在清溪镇站稳脚跟,光靠身手和医术不够,她必须有靠山、有底气、有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资本。
而她现在唯一能依仗的,除了自己,就只有那个神秘消失的男人。
想到他,田穗儿指尖微顿。
那人说过,他还会再见。
他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他究竟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底盘旋,却无人能解答。
就在她心绪微乱之际,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轻缓、沉稳,不似刚才那般粗鲁嚣张,反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田穗儿眸色一凝,抓起炕边的银针,藏于袖中,缓步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姑娘,是我……张屠户。”门外传来一个粗哑却带着恭敬的声音,“我是今早你救的那孩子的爹,特地来谢你。”
田穗儿松了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身上还沾着猪血,手里却拎着一大块新鲜的五花肉、一吊钱,还有一筐白面馒头,看着憨厚实在。
一见田穗儿,张屠户当即就要躬身行礼:“姑娘,多谢你救了我家狗蛋!郎中都说孩子快不行了,你几针就给救回来了,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田穗儿侧身避开,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要的!一定要的!”张屠户把东西往院里一放,语气诚恳,“姑娘你是外来的吧?我看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不容易。刚才虎三那混球是不是来闹事了?我都看见了!”
田穗儿抬眸看他。
张屠户拍着胸脯,粗声粗气:“那狗东西就是欺软怕硬!姑娘你别怕,他要是再来找事,你尽管喊我!我老张在镇上也算有点脸面,他不敢不给我面子!”
田穗儿心中微动。
她没想到,随手救了一个孩子,竟意外得了张屠户这样一个本地助力。
张屠户为人耿直,又是屠户出身,身强力壮,在市井间颇有威望,有他照拂,虎三之流短期内绝不敢再来放肆。
这倒是意外之喜。
“多谢张大哥。”田穗儿语气缓和了几分,第一次对人露出浅淡的谢意。
张屠户被她这一声“大哥”叫得浑身舒坦,笑得更加憨厚:“姑娘客气啥!以后有任何事,尽管差遣我!对了,姑娘你是专门行医的?”
田穗儿眸光微闪,顺势点头:“略通医术,以前在家乡学过几分针灸。”
她没有把话说满,却也留下了余地。
张屠户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咱们清溪镇就一个老郎中,年纪大了,好多病都看不了,收费还贵!姑娘你医术这么好,不如就在镇上开个小医摊?我帮你找地方!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开医摊。
这三个字,正中田穗儿下怀。
她正愁如何光明正大用医术谋生,既能赚钱养胎,又能在镇上立足,张屠户就把路铺到了她眼前。
“那就麻烦张大哥了。”田穗儿不再推辞。
“不麻烦!不麻烦!”张屠户乐呵呵地摆手,“我这就去安排!明天一早,我来喊你!”
说完,他便兴冲冲地离开了,脚步都带着轻快。
田穗儿看着院里的猪肉、白面与铜钱,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暖意。
她不是圣母,但别人敬她一尺,她必会记在心里。
关上院门,她将东西收好,刚准备继续煮粥,心口忽然猛地一悸。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不是害怕,而是危险预警。
前世在特种部队训练出的本能,让她瞬间全身紧绷,袖中的银针已然扣在指尖,猛地转头看向墙角阴影处。
那里空空如也。
可她分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暗处注视着她。
不是恶意,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笼罩着这座小院。
田穗儿缓步走到墙边,推开后窗。
窗外是一条窄巷,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落叶,簌簌作响。
但她能确定——
有人来过。
而且那人的身手极高,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她都只能察觉一丝残影,却无法锁定位置。
是那个神秘男人?
还是……别的人?
田穗儿站在窗前,冷风拂动她额前碎发,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她原以为逃离田家村,来到清溪镇,就能暂时安稳。
现在看来,她想简单了。
虎三的挑衅是小麻烦。
暗处的注视,才是真正的未知。
而那个两次救她、给她银两、说欠她人情的男人,他的出现与消失,都像一根线,牵着她所有的疑惑与不安。
他到底在守护什么?
又在监视什么?
她腹中的孩子,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疑团在心底翻涌,田穗儿缓缓握紧拳头。
她不怕麻烦,不怕争斗,更不怕阴谋。
前世她能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这一世,她照样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护着自己,护着孩子,杀出一片安稳天地。
就在她沉思之际,院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地痞,不是邻居,而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衫、面容阴鸷的老者,身后跟着两个精壮仆役,一看便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者站在门口,目光挑剔地扫过简陋的院门,语气傲慢:“这里可是那位能针灸救人的田姑娘住处?”
田穗儿眸色微冷。
来了。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她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的气势,远比虎三之流可怕得多。
而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究与算计,更让田穗儿瞬间警惕——
此人来找她,绝不是为了看病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