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天南大战后，诸位高手俱伤，各隐于天南大陆。这一战，把天南城搞得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焦黑的土地与崩裂的石板路。甚至有些众生也丧命于此——有被法术余波震碎心脉的，有被倒塌的楼阁掩埋的，更有甚者，只因站得近了些，便被某位大能随手挥出的罡风削去了首级。虽说按照规矩，修仙者不得肆意杀戮凡人，可这一战参战者都是些有头有脸有背景的人物：不是某大宗的长老亲传，便是某世家内定的少主。在残酷的修真界，凡人的命似乎由不得他们自己。死几个凡人，谁又会去追究？谁又敢去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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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天南城城中心有几位仙人，只为争夺那城主之位，把几座坊市打得残得不成样子，连城隍庙的瓦片都飞到了三里外！”几位卖酒的汉子坐在一起，就着一碟花生米，聊着近些天发生的事。这里是天南城边的一个小村子，离城中心有三十多里地，总算避开了那场灾劫。

“是啊，我家那远房表亲前天逃难过来，说半城都没了！他家隔壁卖豆腐的老王，好好在家坐着，一块飞来的青石砸穿了屋顶，当场人就没了。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哩！”说话的汉子叹了口气，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浊酒。

一旁的林皓收拾着上一位客人留下的残桌，动作麻利却悄无声息。他是酒馆旁一家小药铺掌柜的儿子，今年不过十六七岁，生得身量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因为村子偏僻，药铺生意并不好，爹又常年卧病，他便时常来这酒馆打杂，赚几枚铜板贴补家用。他眉眼低垂着，面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异常安静，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

那几个汉子的议论声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耳朵。林皓手下动作不停，心里却翻涌着：“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仙家就能逍遥天地，朝游北海暮苍梧，而我等凡人，生来便只能做这井底之蛙，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一间破屋，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他正自出神，心中感慨万千，忽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冰冷的气息从门外传来，瞬间打破了酒馆里嘈杂而温热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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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呢？快给我滚出来！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端上来，再把拿手的菜快些上齐，耽误了爷的事，拆了你这破店！”

一个高壮的身影猛然出现在店门口，虎背熊腰，浓眉如刀，身后还跟着三五个侍从打扮的人。他们衣袍的袖口与领口处，都用银线绣着一个醒目的“客”字，那字体古朴，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仿佛多看几眼，眼珠子都会被那冷意冻住。

这一行人神情倨傲，目光如电，扫过店内时，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几个卖酒汉子立刻噤声，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那声高喝虽已落下，余音却仍在梁间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酒馆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柜台后的管事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他年轻时曾在天南城里做过工，见过几次仙家出行，那气派、那威势，与眼前这些人如出一辙。他立刻堆起笑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绕出来，一叠声地吩咐：“小林！小林快！快去告诉陈伯，把后院埋的那坛三十年陈酿挖出来，给几位仙人满上！”“好”林皓应道。

那个被唤作陈伯的老跑堂腿脚却意外地利索，一溜烟往后院去了。管事的亲自引着几位仙人落座，点头哈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林皓默默退到角落里，继续擦拭着手中的粗瓷碗，却竖起了耳朵。他注意到，那几个仙人落座后，并未理会桌上的酒菜，反而压低了声音交谈起来。那高壮汉子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见店里都是些凡夫俗子，这才放心开口：

“……这次行动事关重大，是少族长派我们秘密到此地来寻一样东西。”

“青牛宝玉。”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汉子接口道，声音压得极低，“那可是少族长修到结丹期的关键之物，万万不容有失。”

高壮汉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少族长如今已是炼体后期大圆满，只差一步便能凝结金丹，届时，这天南城下一任城主之位，便再无悬念。那青牛宝玉本是他从‘青牛散人’手中夺来的，谁知那老东西临死反扑，混战之中，宝玉竟流落凡间，不知掉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所以少族长才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寻回。”瘦小汉子压低声音，“哪怕是翻遍天南城每一寸土，杀光每一个可能捡到的人。”

角落里，林皓手中的抹布微微一颤。

他想起前两日，自己在村后山脚下捡柴时，无意间踢到的一块石头。那石头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青黑，入手却温热异常，不像寻常山石那般冰凉。他当时觉得稀奇，便揣回了家，藏在床头破木箱的夹层里。这几日夜里，他偶尔醒来，还能感觉到那箱子隐隐透出温热，仿佛里头揣着一只沉睡的小兽，正在呼吸。

此刻，听着那些仙人的话，林皓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后脑勺。

——他们说的，不会就是我捡到的那块吧？

他的手心沁出了冷汗，面上却愈发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生怕被那几个仙人察觉半点异样。

窗外，暮色渐浓，天南城的方向，隐隐有黑云翻滚，似有雷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