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我拖住你快走！”

“那你怎么办！”

“别管我！走啊！”

撕心裂肺的呼喊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像是沉在深海的炸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慕影寒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棉质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粗重，喉咙里像是卡了砂纸干涩又疼。

汗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滑落，滴在米白色的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掌心触到的全是冰凉的湿意，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碎肋骨，逃离这具被恐惧包裹的躯体。

“唔......大半夜不睡觉坐起来干什么。”

妩媚软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被吵醒的慵懒，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腰侧，姬薇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蹭了蹭他的后背试图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慕影寒没有回头，拿起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冰冷的光映在他憔悴的脸上，时间赫然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又是两点四十五.......”慕影寒低声嘟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已经是两年来的常态了，每到这个时间，那场发生在东新市建南路一百二十一号商场的噩梦总会准时将他拖入深渊，无一例外。

“你嘟囔什么呢，快点睡觉了。”

姬薇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皮肤的冰凉，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慕影寒依旧没说话，只是抬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与他此刻紧绷的状态截然不同，随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卫生间反手带上了门。

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脸颊蔓延至全身，稍稍压下了脑海中翻涌的恐惧和不安。

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男人面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阴郁，哪里还有半分二十三岁该有的鲜活。

慕影寒嗤笑一声，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目光不经意间通过镜子的反射扫过肩膀处，他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红衣如血的身影。

那身影浑身裹着艳红的衣料，像是浸透了鲜血，凌乱的黑发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张青白的脸颊和一只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红衣身影的嘴角缓缓向上扯起，露出一口血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又诡异。

“两年了，自从那件事之后，你跟我两年了，有必要吗......”

慕影寒看着镜中的红衣身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红衣身影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保持着那抹狰狞的笑容，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卫生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慕影寒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按灭了卫生间的灯，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零散的月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灯光熄灭的一瞬间，那红衣身影突然动了！纤细黝黑的手掌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慕影寒的胸口抓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红影。

但那手掌却径直穿过了慕影寒的身体，没有触碰到丝毫实体抓了个空，随后在半空中四处乱抓，像是陷入了癫狂。

“可笑。”

慕影寒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嗤笑，眼中没有半分恐惧。这两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红衣身影的存在，它像是一道影子缠在他的身上，却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他。

“可怜可恨啊。”慕影寒叹了口气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回卧室。

......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刺眼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姬薇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向旁边伸去，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荡，没有熟悉的体温。她诧异地抓了抓头发，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去，只见慕影寒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她，手中反复揉搓着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玉佩是深绿色的，质地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你怎么又在那里啊，半夜醒来就没有再睡觉吗？”姬薇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

慕影寒点点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远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眼中隐隐闪烁着点点细碎的蓝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姬薇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麻利地穿上衣服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掌心的温热触到他皮肤的微凉。

“我去做早饭，你别偷偷跑了哦。”

慕影寒还是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回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姬薇也不介意，早就习惯了他这幅沉默寡言的样子，转身走进了厨房。

不多时，厨房里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轻响，淡淡的饭菜香飘了出来，驱散了房间里一丝沉闷的气息。

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的清香，煎蛋的焦香，还有一小碟清爽的凉拌黄瓜。姬薇喊了一声，慕影寒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机械性地往嘴里扒着饭，动作麻木，像是没有味觉一般，只是为了完成吃饭这个动作。

姬薇看着他这幅样子，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给他碗里添了一勺粥。

吃过早饭，姬薇收拾好东西，背上挎包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脑袋，“时候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晚上可能迟一点回来，晚饭不用等我。”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出门。

“你有东西没带......”

慕影寒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姬薇脚步一顿愣在门口，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挎包，钱包、手机、钥匙，一应俱全，“什么东西没带啊？我都带齐了呀。”

“鞋柜上面最左边的抽屉深处，今天你应该带。”慕影寒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