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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年
作者:一日一枯本章字数:1.3万更新时间:2026-03-01 01:39:04

25故村晨声

正月初一的早晨,柏云峰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乡下不比城里,禁放令管不着这里。从凌晨四五点开始,鞭炮声就没断过,一阵紧似一阵,像有人在用鞭子抽打这个清晨。

他睁开眼,身边空着。邱丽丽早起来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很淡,天还没大亮,但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说话——是他妈的声音,还有晓雅的笑声。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那些声音。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有人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很有节奏。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刷刷刷的。远处还有鸡叫,不是一只,是一群,此起彼伏,像在比赛。

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些声音了。

在县城,初一的早晨是安静的。偶尔有几声鞭炮,也是偷偷摸摸的,响两声就没了。更多的是汽车的声音,是楼下早点摊的吆喝,是隔壁邻居开关门的动静。

不像这里,到处都是活物的声音。

他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屋。

院子里,他爸正在扫鞭炮屑。红纸屑铺了一地,扫成一堆,像一座小小的红山。晓雅在旁边帮忙,拿着一个小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更多是把扫好的纸屑又扫散。

“爷爷,我帮你!”

“好好好,你帮,你帮。”

他爸笑眯眯的,也不嫌她添乱。

灶房里,他妈和邱丽丽正在忙活。灶台上热气腾腾,锅里煮着什么,香味飘出来,是鸡汤的味道,还有肉丸子的味道。

他走进去,邱丽丽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

“洗脸去,马上吃饭。”

他妈在旁边笑:“云峰啊,你看你媳妇多能干,一大早就起来帮忙,我拦都拦不住。”

邱丽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忙活。

早饭很丰盛。鸡汤面条,上面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还有昨天剩的菜,热了热,摆了一桌子。

吃饭的时候,他爸问起今年的打算。

“工作怎么样?还顺心不?”

柏云峰点点头:“还行。”

“忙是忙点,但忙点好,”他爸说,“医生这个职业,忙说明病人多,病人多说明大家信得过你。”

柏云峰没说话,低头吃面。

他妈在旁边插嘴:“你别老说工作,说说孩子。晓雅学习怎么样?”

邱丽丽接过话:“挺好的,期末考试全班第八。”

“哎呦,第八?这么厉害?”他妈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孙女就是聪明,随她爸。”

晓雅被夸得不好意思,埋头吃饭,耳朵尖红红的。

吃完饭,柏云峰去村里走了走。

这个村子他太熟悉了。从小在这里长大,每条路都走过无数遍。哪家养狗,哪家有枣树,哪家的井水最甜,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但很多年没回来,变化还是有的。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但好像矮了。不是真的矮,是他长大了。小时候觉得那棵树好高好高,仰着头都看不到顶。现在看,也就那么高。

村小学的大门锁着,铁门锈迹斑斑。他趴在门缝往里看,操场上的杂草长得很高,教室的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他想起自己就是在这里上的小学,每天背着书包走三里路来上学,冬天手冻得通红,还要在操场上跑步。

现在学校早就撤了,孩子们都去镇上上学。

他继续往前走,碰见几个老人,都是小时候认识的。他们看见他,都停下来打招呼。

“这不是老柏家的大小子吗?回来了?”

“回来了,过年好。”

“好好好,听说你在县城当医生?出息了出息了。”

“还行还行。”

寒暄几句,各自散去。

他走到村后的小河边。河还是那条河,但水浅了,窄了。小时候他们夏天在这里游泳,冬天在这里滑冰。现在河两边砌了水泥,规规矩矩的,像个听话的孩子,但也没意思了。

他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路过一户人家,院子里有人在吵架。一个女人在骂,声音很尖,骂什么听不清。一个男人在吼,嗓门很大,吼什么也听不清。还有孩子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这种事,小时候常见。村里人脾气直,有话不憋着,吵就吵,骂就骂。吵完了骂完了,第二天又好了,该干嘛干嘛。

不像城里人,什么都在心里,脸上笑着,心里恨着。

26世事无常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爸说起村里的事。

“老张家的儿子,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小时候跟你一起上学的,叫张建国。”

柏云峰想了想,有点印象:“好像记得,怎么了?”

“去年出事了,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人没了。”

柏云峰筷子顿了一下。

“包工头赔了三十万,他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去隔壁县了。他爸妈两个老人,现在没人管,过年就两个人过,冷清得很。”

他爸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说没就没了。”

他妈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老张头以前多壮实一个人,现在走路都打晃。前两天我看见他,瘦得脱了相。”

柏云峰没说话,低头吃饭。

他想起了那个从工地上摔下来的人,腊月里送来的,他没救过来。那个人也是三十多岁,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有老婆孩子。

他忽然觉得,这人命,真的很轻。说没就没了,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落。

邱丽丽看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

下午,柏云峰去看张大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也许是因为那个没救过来的人,也许是因为他爸说的那些话,也许只是因为想去。

张大爷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没人应。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桌子烂板凳,还有一堆干柴。

“张大爷?”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声音很弱。

他走进去,屋里光线很暗,一股霉味。一个老人躺在床上,被子很薄,蜷成一团。

“谁啊?”

“张大爷,我是柏云峰,老柏家的。”

老人挣扎着要起来,他赶紧上前扶住。

“云峰啊,你怎么来了?”老人坐起来,看着他,眼睛浑浊,“你不是在县城吗?”

“回来过年,过来看看您。”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

他在那儿坐了一会儿,陪老人说了几句话。老人问他工作,问他孩子,问他在县城过得好不好。他都一一答了。

临走的时候,他掏出五百块钱,塞在老人枕头底下。

老人不要,他按住老人的手:“大爷,过年好,买点好吃的。”

出了门,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很蓝,阳光很亮,但他心里沉沉的。

他想起老人刚才说的那句话:“过年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些。只顾着自己忙,只顾着自己的日子,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人。

27归城心淡

初二,他们回县城。

晓雅舍不得走,拉着奶奶的手不撒开。奶奶也舍不得,眼圈红红的,一直送到村口。

“奶奶,我过几天再来!”

“好好好,奶奶等你。”

车开出去很远,晓雅还趴在车窗上往后看。柏云峰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妈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里。

一路上晓雅不怎么说话,情绪不高。邱丽丽搂着她,也没说话。

回到县城,推开门,屋里冷冰冰的。走的时候忘了关窗,屋里一股凉气,跟外面差不多。

邱丽丽开始收拾,开窗通风,烧水,拖地。晓雅也帮忙,把自己的玩具收好,把床铺好。

柏云峰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菜还剩一些,够吃两天。他把该洗的洗了,该切的切了,准备晚饭。

晚上吃饭的时候,晓雅忽然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奶奶家?”

“过几天吧,十五之前还要回去。”

晓雅点点头,低头吃饭。

邱丽丽看了柏云峰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柏云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在播春运,火车站人山人海,都是返程的人。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挤过火车,从老家到省城读书,再从省城回老家,一年两趟。

那时候觉得苦,现在想想,也没那么苦。

手机响了。是小周。

“柏哥,明天有空吗?”

“什么事?”

“那个,有个事想请教你,关于一个病人的……”

小周在电话里说了一通,是一个疑难病例,他拿不准怎么处理。柏云峰听完,给他分析了几句,建议他怎么怎么做。

挂了电话,邱丽丽在旁边问:“又要加班?”

“没有,就是同事问个事。”

邱丽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柏云峰忽然想起一件事:初六才上班,明天才初三。他还有三天假期。

三天,能做什么?

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就是在家待着,陪陪老婆孩子,看看电视,做做饭。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28旧怨释然

初三,邱丽丽的同事来拜年。

是她们学校的几个老师,李老师也来了。

邱丽丽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笑着把人迎进来。

李老师今天穿得很正式,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笑。她进门的时候,看了邱丽丽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说不清是什么。

“新年好新年好,”她笑着,“来给你们拜个年。”

柏云峰从厨房出来,招呼她们坐下,倒茶,端瓜子糖果。

几个老师坐在一起聊天,聊学校的事,聊学生的事,聊过年的事。李老师话不多,但一直笑眯眯的,偶尔接一句。

聊了一会儿,李老师忽然说:“邱老师,上学期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邱丽丽愣了一下。

“我这个人,就是嘴快,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李老师说,“其实我心里知道,你工作认真,对学生负责。我就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邱丽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

李老师也笑了,这回笑得不那么公式化,自然了些。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几个老师就走了。送走她们,邱丽丽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柏云峰走过来:“怎么了?”

邱丽丽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人跟人之间,有时候挺复杂的。”

柏云峰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晚上,邱丽丽说起李老师。

“你知道吗,以前我们关系挺好的。我刚来学校那年,她帮了我很多。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

柏云峰听着,没插话。

“可能是我太在意了,”邱丽丽说,“在意成绩,在意评优,在意别人怎么看我。现在想想,有什么意思呢。”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她来了,说了那句话,我忽然觉得,其实她也不容易。她在这个学校二十多年了,还是一级教师,评优评了几次都没评上。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柏云峰说:“你能这么想,挺好。”

邱丽丽转过头看他:“你呢?你那些同事,有没有让你不舒服的?”

柏云峰想了想,想起老张,想起小周,想起杨梅,想起小孟。

“也有吧,”他说,“但我觉得,都不容易。”

邱丽丽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

29轻别落幕

初四,柏云峰接到一个电话。

是小孟。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柏医生,是我。”那边声音很平静,没有之前的那些情绪,“新年好。”

“新年好。”

“我打电话是想说,我要调走了。”

柏云峰愣了一下。

“调去哪?”

“市医院,我申请了,批下来了。过了十五就走。”

那边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没别的意思。”

柏云峰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几秒,他说:“挺好的,市医院平台大,发展好。”

“嗯,我也这么想。”

又是沉默。

“那……就这样,”小孟说,“柏医生,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

柏云峰拿着手机,站了很久。

邱丽丽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样,问:“谁的电话?”

“同事,说调走了。”

邱丽丽点点头,没再问。

柏云峰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做手里的事。但心里一直想着那个电话,想着小孟最后那句“柏医生,再见”。

他想起那些夜宵,想起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桶,想起小孟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样子,想起她低着头说“我就是有点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许应该早点说清楚,也许应该换个方式。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30童心相伴

初五,柏云峰带晓雅去公园。

县城有个公园,不大,但有个湖,有几条小路,还有一些游乐设施。过年期间人多,都是带孩子来玩的。

晓雅拉着他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她今天穿那件红棉袄,扎两个小辫,在人群里很显眼。

“爸爸,我要划船!”

“好。”

“爸爸,我要吃棉花糖!”

“好。”

“爸爸,我要坐旋转木马!”

“好。”

他什么都答应,晓雅高兴得不行,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先划船。小船在湖上慢悠悠地漂,晓雅趴在船边看水,看水里的鱼。鱼不多,偶尔有一条,她就喊:“爸爸快看,鱼!”

划完船,去吃棉花糖。棉花糖机转着,糖丝绕成一团,晓雅接过来,舔了一口,脸上糊得到处都是。

“爸爸,你也吃。”

她把棉花糖举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口,甜的,黏的。

“好吃吗?”

“好吃。”

晓雅笑了,继续舔她的棉花糖。

然后去坐旋转木马。晓雅选了一匹白色的马,坐上去,抱着马脖子。木马开始转,一圈一圈,音乐响着,她笑得很开心。

柏云峰站在外面看着,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的红棉袄,看着她朝自己挥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爸也带他来公园玩过。那时候公园还没这么大,也没有旋转木马,只有几个秋千和一个滑梯。他爸推他荡秋千,推得很高,他吓得闭着眼睛,他爸在旁边笑。

现在他成了那个推秋千的人。

旋转木马停了,晓雅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爸爸,我还想再坐一次。”

“好。”

他又买了一张票,看着她坐上去,看着她转,看着她笑。

第二次坐完,她满足了,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爸爸,今天真好。”

“嗯。”

“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好。”

“下次妈妈也来好不好?”

柏云峰想了想,说:“好,下次妈妈也来。”

晓雅高兴得跳起来。

回家的路上,她走累了,要他抱。他把她抱起来,她趴在他肩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就那么抱着她,慢慢走回家。

31归岗心安

初六,柏云峰上班。

医院里比平时冷清,但也没那么冷清。过年期间,病还是那些病,人还是那些人,不会因为过年就不生病了。

他换上白大褂,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信,没有落款。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贺卡,普通的贺年卡,印着红红的福字。翻开,里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很熟悉:

“柏医生,新年好。我走了。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你是个好人,真的。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祝你全家幸福。——小孟”

他拿着那张贺卡,看了很久。

他把贺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两张纸条放在一起。

一张是晓雅的,一张是小孟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着这些。也许是因为,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都是他走过的路。

杨梅进来了。

“新年好。”她说。

“新年好。”

“儿科那边,我已经报到了。”她在他对面坐下,“环境还行,没那么压抑。”

柏云峰点点头:“那就好。”

杨梅看着他,忽然说:“小孟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

“她早上来办公室,放了一封信在你桌上。我看见的。”

柏云峰没说话。

杨梅也没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柏云峰,你是个好人。”

门关上了。

柏云峰坐在那儿,想起这句话。小孟说过,杨梅也说过。她们都说他是好人。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优点也有缺点,有做对的事也有做错的事。他只是尽力去做,尽力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这就够了。

32灯圆人暖

正月十五,元宵节。

晓雅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县城有灯会,每年都有,她从来没去过,因为以前不是太小就是太忙。今年她长大了,爸爸妈妈也有空,终于可以去了。

下午,她就催着要出门。

“妈妈,快点!天快黑了!”

“天还没黑呢,急什么。”

“可是灯要亮才好看!”

邱丽丽被她催得没办法,只好提前换衣服。柏云峰也换了,一家三口出门。

灯会在县城的人民广场,离他们家不远,走着去就行。一路上人很多,都是去看灯的。有老人有小孩,有推着婴儿车的,有牵着狗的,有手拉手的情侣。

晓雅走在中间,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广场,灯已经亮了。

各种各样的灯,有传统的宫灯,有现代的彩灯,有动物造型的,有人物造型的。最大的是一盏龙灯,十几米长,盘在广场中央,龙头昂着,龙须飘着,浑身金光闪闪。

晓雅看得眼睛都直了。

“爸爸,那个龙是真的吗?”

“假的,是灯。”

“可是它好像在动。”

柏云峰仔细看了看,确实,那龙在缓缓转动,龙头一摆一摆的,像活的一样。

“那是会转的灯。”

晓雅张着嘴,看得入迷。

他们逛了一圈,看了很多灯。有兔子灯,有熊猫灯,有孙悟空灯,有猪八戒灯。还有一个大大的月亮灯,圆圆的,亮亮的,挂在半空中。

晓雅站在月亮灯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妈妈,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

“那是神话故事,假的。”

“那玉兔呢?”

“也是假的。”

晓雅想了想,说:“可是我想有真的。”

邱丽丽笑了,摸摸她的头。

逛完灯会,他们在路边买了汤圆。芝麻馅的,白糖馅的,还有几个是肉的。晓雅爱吃肉的,一个人吃了三个。

回家的路上,她走不动了,又让柏云峰抱。

她趴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灯。

“爸爸,月亮也是灯吗?”

“不是,月亮是月亮。”

“可是它好亮啊。”

“那是太阳照的。”

晓雅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她没再问,只是看着月亮,看着看着,睡着了。

柏云峰抱着她,慢慢走回家。邱丽丽在旁边,挽着他的胳膊。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灯会的灯光还在远处亮着,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今天开心吗?”邱丽丽问。

“开心。”

“晓雅更开心。”

“嗯。”

他们走着走着,邱丽丽忽然说:“其实我以前,总想着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要有多少钱,要多大的房子,要过成什么样什么样。”

柏云峰听着。

“现在不想了,”她说,“就这样,就挺好。”

柏云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33寻常安稳

正月十六,生活恢复正常。

柏云峰继续上班,邱丽丽继续教书,晓雅继续上学。日子像流水一样,一天一天地过,没什么特别的。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柏云峰下班早了。能拒绝的顶班,他尽量拒绝。能推掉的应酬,他尽量推掉。他想早点回家,陪晓雅写作业,陪邱丽丽做饭,陪她们看电视。

邱丽丽脾气好了。以前一点小事就着急,现在不那么急了。晓雅作业写慢了,她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着。晓雅吃饭掉饭粒,她也不说,拿纸巾擦掉就是。

晓雅最开心。爸爸天天在家吃饭,妈妈不生气了,她写作业有人陪,吃饭有人笑,睡觉前还有故事听。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爸爸,我们以后都这样吗?”

“什么这样?”

“天天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看电视。”

柏云峰想了想,说:“会的。”

晓雅笑了,抱着她的布娃娃,很快睡着了。

柏云峰看着她,心里忽然很软。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生活。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故事,就是这样的日子,普普通通的日子,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34龙抬头日

二月二,龙抬头。

这天是星期六,柏云峰休息。邱丽丽说要去理发店,给晓雅剪头发。二月二剪头,是老规矩,图个吉利。

晓雅不想剪,抱着脑袋躲。

“我不剪!我不剪!”

“剪一点,就一点点。”

“不!”

柏云峰在旁边笑,看着她跟邱丽丽斗智斗勇。

最后邱丽丽妥协了:“那就不剪,给你扎个小辫子,行不行?”

晓雅想了想,点点头。

邱丽丽给她扎了两个小辫子,扎得紧紧的,还系上红头绳。晓雅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了。

中午,他们去外面吃饭。县城新开了一家餐馆,做家常菜的,听说味道不错。

餐馆不大,但干净,人还挺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晓雅趴在窗户上看外面。外面是个菜市场,人来人往,很热闹。

“爸爸,那是什么?”

“卖菜的。”

“那个呢?”

“卖鱼的。”

“那个呢?”

“卖水果的。”

晓雅问个没完,柏云峰就一个一个答。

菜上来了,红烧肉、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晓雅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说好吃。

吃完饭,他们去菜市场逛了逛。邱丽丽买了一些菜,准备晚上做。晓雅站在卖金鱼的摊子前不走,非要买金鱼。

邱丽丽不让买,说养不活。晓雅不干,眼泪都快出来了。

柏云峰说:“买两条吧,养着试试。”

邱丽丽看他一眼,没再反对。

晓雅挑了两条最红的,装在塑料袋里,捧着回家。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洒了。走几步看一眼,走几步看一眼,紧张得不行。

回到家,她把金鱼倒进一个玻璃碗里,放在茶几上,趴在那儿看了半天。

“爸爸,它们叫什么名字?”

“还没名字,你给起一个。”

晓雅想了想,说:“这个叫小红,这个叫小乖。”

“好,就叫小红和小乖。”

那天晚上,她看了无数次金鱼,睡前还要看一眼,才肯去睡觉。

35春暖心安

三月,天气渐渐暖了。

路边的柳树发了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丛一丛,特别显眼。

晓雅脱了棉袄,换上薄外套,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在楼下玩一会儿,跟几个小朋友一起,跑来跑去,笑声传得很远。

柏云峰下班回来,经常能看见她在楼下玩。看见他,她就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说今天的事。

“爸爸,我们今天跳绳了!我跳了一百个!”

“爸爸,我们今天画画了!老师说我画得好!”

“爸爸,我们今天吃饺子了!我吃了八个!”

柏云峰听着,笑着,摸摸她的头。

有一天,她忽然说:“爸爸,我们班有个同学,他爸爸妈妈离婚了。”

柏云峰愣了一下。

“他跟我说,他好想爸爸妈妈在一起。”

柏云峰蹲下来,看着她。

“晓雅,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不会离婚。”

晓雅看着他,认真地问:“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柏云峰把这事讲给邱丽丽听。

邱丽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得好好过。”

柏云峰点点头。

“不为别的,就为她。”

36清明念远

四月,清明。

柏云峰一家回老家上坟。这是他爸的规矩,每年清明都要回来,给祖宗烧纸上香,一年都不能断。

晓雅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什么都不懂,问这问那。

“爸爸,爷爷奶奶的爸爸妈妈埋在这里吗?”

“对。”

“他们是谁?”

“太爷爷太奶奶。”

“太爷爷太奶奶是谁?”

柏云峰想了想,说:“就是爸爸的爷爷奶奶。”

晓雅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她没再问,跟着大人一起,学着他们的样子,鞠躬,上香,烧纸。

烧完纸,他们在坟前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

他爸说:“都好好的,明年再来看你们。”

下山的时候,晓雅问:“爸爸,人死了以后去哪了?”

柏云峰想了想,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还能回来吗?”

“不能了。”

晓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不想爸爸去很远的地方。”

柏云峰把她抱起来,说:“爸爸不去,爸爸还要陪你很久很久。”

晓雅搂着他的脖子,点点头。

那天晚上,柏云峰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很多年前的事,梦见了他爷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带着他去放牛,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角湿了。

37风筝高飞

五月,劳动节。

柏云峰值班,邱丽丽带着晓雅去公园玩。回来的时候,晓雅手里拿着一个风筝,是邱丽丽给她买的,一只蝴蝶,很大,翅膀花花绿绿的。

“爸爸!妈妈给我买风筝了!”

她举着风筝给他看,一脸兴奋。

“好看吗?”

“好看。”

“明天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

“好。”

第二天,他们去广场放风筝。

广场上放风筝的人很多,天上飘着五颜六色的风筝,有蝴蝶,有老鹰,有蜻蜓,还有一条长长的龙。

晓雅的风筝怎么也飞不起来,跑了好几次,一放线就掉下来。她急了,跑来找柏云峰。

“爸爸,它不飞!”

柏云峰接过来,试了试。风向不对,确实不好放。他等了一会儿,等来一阵风,赶紧放线,风筝摇摇晃晃地飞起来了,越飞越高。

晓雅在旁边拍手:“飞了飞了!”

他把线交给她,让她拉着。她拉着线,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风筝,笑得眼睛弯弯的。

“爸爸,它飞得好高!”

“嗯。”

“能飞到天上去吗?”

“能。”

“那它能看见月亮吗?”

柏云峰笑了,说:“能,晚上就能看见了。”

晓雅信了,继续拉着线,在广场上跑来跑去。

邱丽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柏云峰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累不累?”

“不累。”

他们一起看着晓雅,看着她拉着风筝跑,看着她笑,看着她仰头看天。

阳光很好,风很好,一切都很好。

38六一欢歌

六月,儿童节。

晓雅早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学校要搞活动,她们班要表演节目,她也有份——跳舞,站在第二排,穿着白裙子,戴着花环。

邱丽丽给她准备了新裙子,白的,纱的,蓬蓬的,穿上像个小公主。晓雅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舍不得脱。

“妈妈,好看吗?”

“好看。”

“真的吗?”

“真的。”

晓雅满意了,抱着裙子睡觉。

儿童节那天,柏云峰请了半天假,和邱丽丽一起去看表演。

学校的礼堂不大,挤满了家长。他们找了半天,才在后排找到两个座位。

表演开始了。一群孩子上台,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唱歌跳舞。轮到晓雅他们班,晓雅站在第二排,穿着白裙子,戴着花环,一脸认真。

音乐响起,他们开始跳。跳得不是很好,有几个孩子跟不上节奏,有几个跳错了动作,但家长们都在鼓掌,都在笑。

柏云峰看着台上的晓雅,看着她认真地做每一个动作,看着她偶尔朝台下张望,像是在找他们。

他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她看见了,笑了,笑得很开心,差点忘了跳舞。

表演结束,晓雅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你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

“我跳得好不好?”

“好,特别好。”

晓雅满意了,又跑去跟同学玩。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说个不停,说谁谁谁跳错了,谁谁谁裙子好看,谁谁谁哭了。柏云峰和邱丽丽听着,笑着,偶尔应一句。

那天晚上,晓雅把她的花环挂在床头,看了很久才睡着。

39夏日乡音

七月,暑假。

晓雅不用上学,每天在家玩。邱丽丽还要上班,就让她去奶奶家,住一阵子。

晓雅高兴坏了,收拾了一大包东西,衣服、玩具、书、布娃娃,塞得满满当当。

临走的时候,她问柏云峰:“爸爸,你会来看我吗?”

“会,周末就去。”

“那你要说话算话。”

“算话。”

她这才放心,跟着邱丽丽上车。

周末,柏云峰去老家看晓雅。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她站在老槐树下,朝他挥手。

“爸爸!”

他停下车,她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我想你了!”

“爸爸也想你。”

她拉着他的手,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奶奶家的小羊生了小羊羔,说爷爷带她去钓鱼,说隔壁家的小花狗生了五只小狗。

柏云峰听着,笑着,心里暖暖的。

在老家待了一天,吃了奶奶做的饭,陪爷爷下了一盘棋,带晓雅去看小羊羔,去看小花狗。

临走的时候,晓雅又舍不得了,眼眶红红的。

“爸爸,你下周还来吗?”

“来。”

“说话算话?”

“算话。”

她这才松开手,看着他上车,看着他走远。

柏云峰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儿,站在老槐树下,朝他挥手。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好啊。

40秋光正好

八月,立秋。

天还是热,但早晚凉快了。晓雅从奶奶家回来,晒黑了一圈,也长高了一点。

她带回很多故事,说奶奶家的小羊长大了,说爷爷钓了一条好大的鱼,说小花狗会追着人跑了。

邱丽丽听着,笑着,摸摸她的头。

开学前,他们又去了一次公园。这次是三个人一起,划船,吃棉花糖,坐旋转木马。

晓雅坐在白色的马上,朝他们挥手。柏云峰和邱丽丽站在外面,看着她的笑脸。

“时间真快,”邱丽丽说,“一转眼,她就这么大了。”

柏云峰点点头。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还说要环游世界,要去很多地方,”邱丽丽笑了笑,“现在哪儿也没去。”

柏云峰握着她的手。

“以后去。”

邱丽丽看着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旋转木马停了,晓雅跑过来,拉着他们的手。

“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他们一起往回走,晓雅走在中间,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41新学启程

九月,开学。

晓雅上二年级了,换了一个新教室,换了一个新班主任。她有点紧张,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拉着邱丽丽的手不放。

邱丽丽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不怕,妈妈在。”

晓雅点点头,鼓起勇气,走进教室。

放学的时候,她跑出来,一脸兴奋。

“妈妈!新老师很好!我还认识了新朋友!”

邱丽丽笑了,摸摸她的头。

那天晚上,晓雅写了一篇日记,给柏云峰看。日记上写着:

“今天我上二年级了。新老师姓王,她笑起来很好看。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叫小美,她也喜欢跳绳。妈妈送我去上学,爸爸说放学来接我。我觉得很开心。”

柏云峰看完,说:“写得好。”

晓雅高兴地笑了,把日记本收好。

42家国同庆

十月,国庆节。

他们回老家,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柏云峰陪他爸下棋,输了五盘赢了两盘。陪他妈说话,听她讲村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人走了。

带晓雅去地里掰玉米,她掰不动,就蹲在那儿看,看大人掰。带她去摘枣,她爬不上树,就在下面捡,捡了一兜子。

有一天,他们去赶集。镇上逢集,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晓雅拉着他的手,在人堆里钻来钻去,看什么都新鲜。

她看中了一个小兔子灯笼,非要买。他买了。她看中了一个棉花糖,非要吃。他买了。她看中了一个泥人,非要捏一个自己。他也买了。

回家的时候,她抱着一堆东西,心满意足。

晚上,他们在院子里乘凉。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晓雅仰着头看,数星星,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了。

“爸爸,星星上面有人吗?”

“不知道。”

“我想去星星上面看看。”

“等你长大了,说不定能去。”

晓雅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邱丽丽在旁边笑,说:“她什么都信。”

柏云峰说:“信就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看着星星,听着虫鸣,偶尔说几句话。

风很轻,夜很静,一切都刚刚好。

43冬来相守

十一月,立冬。

天冷了,树叶落了一地。晓雅又穿上那件红棉袄,每天上学放学,跑来跑去。

柏云峰的工作还是忙,但比以前好多了。他能推的应酬都推了,能拒绝的顶班都拒绝了。他想多陪陪家人,多陪陪晓雅。

有一天晚上,晓雅写作业,写得很慢,半天写不完。邱丽丽在旁边陪着她,也不催,就那么坐着。

柏云峰从书房出来,看见她们,心里忽然很软。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这样陪晓雅写过作业。那时候她刚上一年级,字写得歪歪扭扭,他一个一个教。

现在她二年级了,字写得端正多了,也不用他教了。

他走过去,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晓雅写完作业,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爸爸,你看我写的字。”

他接过来看,确实比一年级好多了。

“写得真好。”

晓雅高兴了,把作业本收好,跑去看电视。

邱丽丽站起来,去厨房热牛奶。热好了,倒两杯,一杯给晓雅,一杯给柏云峰。

晓雅喝了牛奶,去睡觉。柏云峰和邱丽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说几句话。

电视里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44雪落人间

十二月,大雪。

今年的雪来得早,也来得大。一夜之间,整个县城都白了。

晓雅早上醒来,看见窗外白茫茫一片,高兴得跳起来。

“下雪了!下雪了!”

她穿上棉袄,戴上帽子手套,非要出去玩。柏云峰陪她下楼,在雪地里堆雪人。

雪很厚,捏起来很实。他们滚了两个雪球,一大一小,摞在一起,做成雪人的身子和头。找两个石子做眼睛,一根树枝做鼻子,又找了两根小树枝做胳膊。

晓雅把她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

“好了!”她拍着手,“它叫小白!”

柏云峰看着那个雪人,歪歪扭扭的,但挺可爱。

他们在雪地里玩了一上午,打雪仗,滚雪球,踩脚印。晓雅玩得满头大汗,脸都红了。

中午回家,邱丽丽已经做好饭。热气腾腾的,一进屋就闻到香味。

晓雅脱了棉袄,洗手吃饭。一边吃一边说雪人的事,说小白有多可爱,说下次还要堆一个更大的。

柏云峰听着,笑着,给她夹菜。

吃完饭,她去午睡。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柏云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看着那个雪人。雪还在下,越下越大,雪人的轮廓渐渐模糊。

但他知道,明年还会下雪,晓雅还会堆雪人,还会给雪人围上她的围巾。

这就是日子。

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

没什么特别的。

但就是这些没什么特别的日子,组成了生活,组成了他想要的一切。

45岁岁团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去年的今天,晓雅刚出院,一家人挤在那间小屋里,吃着小年饭。今年的今天,他们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盘饺子。

晓雅又长高了一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那件红棉袄——去年的那件,今年穿着有点小了,但还能穿。

“妈妈,今天是小年吗?”

“对,小年。”

“那明天是过年吗?”

“不是,明天是腊月二十四,再过七天才是过年。”

晓雅掰着手指数了数,没数明白,但点点头,好像懂了。

柏云峰看着她,笑了。

“晓雅,今年过年想要什么礼物?”

晓雅想了想,说:“我想要一家人在一起。”

柏云峰愣了一下。

邱丽丽也愣了一下。

晓雅看着他们,认真地说:“就是像现在这样,爸爸妈妈都在,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玩。”

柏云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会的。”

晓雅满意了,低头继续吃饺子。

窗外的风很冷,但屋里暖烘烘的。暖气片开着,饭菜的热气往上飘,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气。

柏云峰看着窗外,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一片一片,慢慢地飘。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晓雅还在住院,他和邱丽丽守在病床边,一夜一夜睡不着。想起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想起那些争吵和沉默,想起那张纸条,想起小孟,想起杨梅。

都过去了。

那些好的,坏的,欢喜的,难过的,都过去了。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着小年饭,等着过年。

外面又响起鞭炮声,远远的,一阵一阵的。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忙着办年货。

晓雅吃完饭,跑去看电视。邱丽丽收拾碗筷,柏云峰帮忙。

“明天去买年货?”邱丽丽问。

“好。”

“买什么?”

“你写单子,我照着买。”

邱丽丽笑了,说:“去年你也这么说,结果买错了三样。”

柏云峰也笑了,说:“今年不会了。”

“真的?”

“真的。”

他们一起收拾完,坐到沙发上。晓雅挤到中间,靠着他们,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春晚的预告,各种节目片段闪过,笑声、音乐声、掌声混在一起。

晓雅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爸爸,过年为什么要放鞭炮?”

“因为要赶走年兽。”

“年兽长什么样?”

“不知道,没见过。”

“那它今年还会来吗?”

“不会了,它害怕红色和响声。”

晓雅想了想,说:“那我们多贴点红纸,多放点鞭炮。”

柏云峰笑了,说:“好。”

邱丽丽在旁边也笑了。

电视里继续放着节目,外面的雪继续下着,鞭炮声继续响着。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人间烟火。

不够亮,不够烫,但一直在那儿,温温的,暖着该暖的人。

晓雅靠在爸爸身上,看着电视,眼皮慢慢重了。

“爸爸,我想睡觉了。”

“睡吧。”

他把她抱起来,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很快睡着了,抱着那个旧布娃娃,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柏云峰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回到客厅,在邱丽丽身边坐下。

邱丽丽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电视还开着,但他们都没看。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轻轻地落。

明天,腊月二十四,去买年货。

后天,腊月二十五,大扫除。

大后天,腊月二十六,回老家。

然后就是除夕,就是过年。

一年的结束,一年的开始。

柏云峰握着邱丽丽的手,握得很紧。

“这一年,辛苦你了。”他说。

邱丽丽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得更紧了一些。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快要过年了。

屋里很暖,很静,很安心。

这就是人间烟火里的微光。

不够亮,但足够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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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大大 一日一枯还在努力码字中(๑•̀ω•́)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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