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刚下,周小绾在竹林中醒来。
望着摔得稀烂的马车和死去的马夫和马,周小绾庆幸自己还能活着。
她环顾四周,静谧的林中竟无一人,秋夜的黑使人慎得慌,时而还有几声犬吠传来,她知道自己不能久待在原地等死。
于是随手拔下头上的发簪,将绫罗绸缎划开,绸缎碎成一块头巾,稍作处理包扎在流血的头部后,她慌慌张张地拿上随身带的包裹,找到一处隐秘的山洞,便支撑不住倒下了。
“怎么小绾说出去礼佛,到这个时辰还未回来?”周小绾的祖母在周府祠堂中捻着佛珠走来走去,心中默默祈祷周小绾会平安无事。
“母亲,我刚刚问了绾儿身边的丫鬟,说绾儿去了这附近的安礼寺,听说这去安礼寺的路上必定经过一个名叫什么阴的竹林,这眼看要入秋了,听说这竹林中的狼啊,每逢秋天都会找不到食物,逢人就啃,这怎么办啊,绾儿要真…”周小绾的母亲姜平微边哭边担忧地说。
“行了行了,要不再等会吧,这万一礼佛就晚了点呢?”周小绾的父亲周祁安抱着侥幸心理说道。
周府眼看已经出门了几个时辰的周家三小姐周小绾还未曾归家,便派府里最疼爱周小绾的二哥周璟深和府里下人,侍卫去寻找小姐踪迹。
府里下人和侍卫们拿着火把,焦急烂额地寻找着周小绾。
“绾儿”周璟深大声喊道。
小姐身边的丫鬟采儿对着周璟深说道“少爷,竹林里常有野兽出没,这夜深人静的,该如何找人啊,小姐不会已经…”
“闭嘴,妹妹生来便是吉相,五行又不缺,段然不会有事,休要妄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搜,周璟深焦急中带着愤怒的语气说道。
“你们快来看,这是夫人给小姐及笄时买的发簪。”府里的刘嬷嬷大声叫嚷着。
周璟深看了一眼,笃定这就是小绾的发簪,便差使下人们在发现发簪的地方搜寻。
“少爷,这里有一个山洞,…只是这山洞黑得很,小的们不敢进去。”府里小厮唯唯诺诺地说道。
“来人,给我进去搜。”周璟深带着下人们往山洞方向进去。
这山洞,黑的看不见尽头,也不知道里头有多大,真是令人慎得慌,山洞顶头还倒挂着蝙蝠,时不时有碎石头落下…
周璟深带着下人进到了山洞,隐隐约约地传来几声喘息,开始他们还提心吊胆,当随着喘息声的来源处走去时,果然发现了周小绾。
“小绾,醒醒!”周璟深手抖着探了探小绾的鼻息,“太好了,小绾还有气。”于是周璟深随即把身上穿着的外衫披在小绾身上,抱着她出了山洞。
马车上,小绾紧紧地靠在二哥周璟深的肩膀上,但任凭周璟深怎么叫,小绾都不醒。
定昏了,马车终于到了周府,周府祖母,老爷夫人和下人们早早的便在周府外等待。
周璟深拉开马车上的帘子,对着周家人说“小绾找到了,但到现在还没醒。”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周小绾的祖母余氏和老爷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快,把小姐送入卧房。另外,去请全金陵中最有名的贺大夫!”祖母处心忧虑地说道。
已是寅时,为小姐把完脉的贺大夫向周家人禀告着“小姐真是命大,这要是再晚些,就会气血亏空丧命啊!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周小绾母亲姜平微既担心,又疑惑地问道。
“恕老夫无能,小姐在林中受到惊吓,恐怕醒来时已然失忆。”贺大夫焦头烂额地回答道。
听到这个消息,周府主母姜平微心头一震,晕过去了。
“快把夫人扶起来送去堂屋。”老爷焦头烂额地说道。便随夫人走了。
“采儿,你可是你们小姐身边最得手的丫鬟,这一时半会小姐也醒不过来,你可要好好服侍。等小姐醒了,记得去禀告几声。”祖母交代完事情带着周璟深走了。
贺大夫给周小绾开了些擦伤药和内服药吩咐丫鬟们每顿给小姐们用一次药便也走了。
三天三夜过后,周小绾终于醒来。
“我这是在哪儿呀?”周小绾自言自语道。随即便传来一阵头痛。
环顾四周,但见沉香木拔步床榻,镂刻着缠枝莲并蒂牡丹的繁复花样,帐幔是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微风过处,恍如云烟流动。梳妆台上置着一面海兽葡萄镜,镜旁螺钿妆奁半开,里头盛着玉簪珠珥、金钏璎珞,流光溢彩,耀人眼目。临窗设着一张花梨木大案,上头汝窑美人觚里斜插几枝新折的白玉兰,甜香细细,与博山炉里氤氲的苏合香交织在一处。
采儿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走进小姐闺房。
“小姐,你醒啦,太好了!”采儿欣喜若狂地喊道。
“你是?”周小绾疑惑地看着采儿。
“小姐,我可是你身边最得力的丫鬟采儿啊,我从五岁便买来周府服侍您呢。您怎么会忘了我呢?”采儿哭着说道。
“现在是几几年?我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现在是南唐元宗保大十三年。您出生时候腰盘纤细,在肚子里又不折磨夫人,周府便给你取名为小绾。几个月前,刚满及笄。”
周小绾于是掀开被褥,跑向梳妆的柜台。
年仅及笄,却已显露出倾国之姿的苗头。肌肤胜雪,透着一抹健康的嫣红,双瞳如剪水,顾盼间天真烂漫。她提着裙角穿过回廊时,不像是一位闺阁淑女,倒像是林间迷路的精魅,误入了这富丽堂皇的宫殿。
就是这么一张脸,让京中公子少爷多次上门提亲,但因都不是周小绾心中所求,至今尚未婚配。
周小绾从小擅弹琴,曾在多次宫宴中被名门贵女赞赏。
“小姐,奴婢高兴过头了,竟忘记去和老爷夫人了说了。”采儿于是抹了抹眼泪去禀告老爷夫人。
周家人听到后不顾早膳吃没吃饱,立马赶去周小绾住的沁香阁,途中还请了贺大夫速到府上。
祖母余氏坐在床边摸着小绾的手,周家主母姜平微和周璟深站在床帘,周家老爷周祁安坐在茶桌上喝茶,丫鬟们在小姐床榻两侧排成一排,侍卫们在门口站岗。
周小绾望着周家人和丫鬟们不知所措。
从她醒来时就一直头痛,还说胸口闷,全然忘记出生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在山洞中晕过去了,醒来便在周府床榻上,她一脸疑惑地问着周家人“你们是?”
“绾儿啊,我是祖母啊,你怎么就一出去礼个佛就失忆了呢。哎哟喂,真的是造孽啊。”祖母辛酸地说。
母亲姜平微捏着帕子早已泣不成声。
哥哥周璟深更是责怪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劝妹妹不去礼佛。
父亲周祁安边喝茶边叹气。
“参见周老夫人,周老爷,周夫人,少爷。”贺大夫已到府上。
“快,绾儿已经醒了,看看这失忆能治不?”周老爷胳膊靠在茶桌上问着。
贺大夫上前给周小绾把脉,先是垫了一块帕子,把了把脉象,眉头紧锁地对着周家人说“这失忆症状八成是心中郁结所致,吃药好不了的,要让小姐尽快打开心结,方才能想起以前的事。”
“可她失忆前很是活泼开朗呢,怎么可能是心中郁结所致呢?”周小绾母亲姜平微问道。
“绾儿一定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才藏着掖着的,积累久了就成郁结了,加上又在这荒郊野岭的磕着碰着了,就失忆了。”周璟深猜测道。
“罢了,现在首要任务,就是让绾儿看开,快点治好绾儿的失忆,这要是久了记不起来,可不得让京中的人笑话?”祖母慷慨地说道。
“都散了吧,绾儿还要休息呢,别念叨了。”老爷周祁安把周家人和丫鬟小厮们都打发走了。独留周小绾于房间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