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我趴在课桌上，凝视着窗外屋檐的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

自从上帝创世到「从要有光」的宣言到结束，一共用了六天时间

而在第七天开始时，说凡我的民，须在六天的劳作后迎来一天完全的休息——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在抱怨为何周日还要上课。

叮铃铃，下课的铃声奏起欢快的旋律

「下课!」

啪，台上摆着死鱼眼念课本的甘夏老师一拍桌子，搁下一句话就夺门而出

虽然我也不想上，但这个人，是否应该再稳重一点？

同学们也一哄而散，我则懒散地瘫在了桌上

………………

『周日下午，来老地方』

………………

昨夜小鞠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虽说她讲得不清不楚，但对于我们来说老地方只有一个

——深处校园内部的旧校舍。除社办外我们相处最久的地方

「......过会再去吧」

不知为何，我感到些许焦躁不安

◇

二十分锺后，我来到了旧校舍的入口

吱呀，推开门后，薄薄一层灰尘在空中打着旋

怀着繁杂的思绪，我迈步伐向昏暗的逃生梯走去

第一次见小鞠是什么时候来着?

明明有着交流障碍，但为了文艺社仍然主动去找幽灵社员

啪嗒，啪嗒，我缓步向上层走去

我回忆起一年前的海边，小鞠悲伤的背影

滋滋，老旧的电灯接触不良地闪烁着

『一、一定要我来做才行』

石落祭上，写得满满当当的海报，与教室中孤单的纤细身影

抬起头，我看见上方的二楼似是有人在徘徊

『你、你以为，我是什么心情！』

虚幻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我心里忽然一紧，抬起的脚犹豫了一刹

下一刻，我出一口气，脚稳稳踏在二楼地面

就好像，在一瞬间跨越了很多距离

「小鞠，我来了喔」

回忆中的纤细身影，朝我露出羞赧的笑容，与眼前的女生重合

『靠你了——』「终、终于来了喔——」

「『社长』」

！！我的唿吸不由一室，视眼移向旁边

「所以说，把我叫来要说什么事？先说好，我的稿子已经写完了喔」

「没、没有要说那个」

埋怨般地，小鞠瞥过我一眼，随后向上层迈开步伐

「跟、跟我上顶、楼」

「咦？喔……喔」

在如此强硬的要求下，我的顺从也是理所当然

转角之处，我的食指不小心碰到栏杆，一道浅浅的痕迹横亘其上

『因、因为你总是替别人操、操心，所以，就让、我来替你操心』

我用力摇了摇头，小鞠一句老地方，引出了我太多的回忆

嘎吱——天台的门被小鞠缓缓推开

瞬间，远处夕阳的光涌来，缠绕在她的发稍

我快走两步，让半个身子靠在边缘的围栏上，向远处望去

「温，温水，你，你在看什么？」

「看那边，之前从来没有在这個时间来这里，没想到这里看到的夕阳那么赞」

耳边传来轻声的附和，伴随着一声满足的叹息

「昨天，你、你问我为什么努力地向妹、妹妹学做饭」

？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个

我带着疑惑看向小鞠

「因、因为迟早有、有一天，这种事是必须由、由我来做到的」

熟悉但不相同的话语，伴随着如同呢喃般的噪音流出

「不愧是家里的长姐，小鞠还真是成熟呢」

等到独立之后肯定是要自己下厨的，提前学习为将来做准备确实明智

在我正在为小鞠感到佩服时，手机忽地发出咚的提示音

?为何突然用信息?顺带一提，小鞠短息的提示我有特殊设定过，本篇有提到喔

我拿出手机，Line上的小鞠头像一闪一闪的

『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先理解成这样吧』

所以到底是哪样

『我刚刚认识你时，温水你总是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不论是学姐，八奈见，柠檬还是我，对你造成困扰之后，你总是一脸平淡地处事，令人火大』

咦?为什么突然开始损我？虽然我对自己的死鱼眼也有认知

『所以，为了打破你的平淡，我总是选择不好的态度对你』

原来是这样喔，但是搭配上小鞠的体型和声音，攻击力为零喔

『可是，不论我做到什么程度，你总是一成不变地选择包容我，一次又一次，让我依靠你』

『明明已经下定好决心了，明明准备好要一个人面对了』

『可是你又突然闯进来，告诉我会一直陪着我』

……等等。虽然我平时比较迟顿，但这些文字，等下不会——

『我不像温水，可以那么久，以朋友的身份，那么无私地帮助、相处』

『我会变得自私，想着既然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更进一步，成为对你来说，更加不可替代的那个人，尽管会伤到其它人，可是依旧想要去抓住』

……过了很长，或着只有一瞬间，没有任何信息再传来

我探寻般地看向小鞠所在的位置——

远处的落日持续发散着橘黄色的光

身旁的小鞠抱着智慧型手机，犹豫着将手收回

将智慧型手机按在胸口，小鞠抬起头，将有些复杂的目光透过浏海的缝隙投向我

「所、所以……」

纤弱的嗓音微微颤抖着，倾诉着这个娇小女生的心意

「温、温水！」

「啊，在！」

我下意识站得笔直

「我、我喜喜欢、你！请、请和我交、交往！」

夕阳之下，一对饱含情感的柑橘色双眸注视着我

那充满渴望与希冀的神情，把我带回到记忆中

石落祭结束后，空无一人的教室

昏黄的日光下，向海报伸出手的小鞠

——我不愿她再露出那样悲伤的笑容

吸气，唿气。我微闭双眼，讲故事般开口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一起吃饭。那时候我给了你一杯牛奶」

「呜……呜欸?」

小鞠有些疑惑地歪过头

「那时候，我在想，妳就好像一只野猫。终于吃了我带的食物」

「那一刻，我很开心」

「可是，我们家不让养猫」

近乎生硬的语调，让小鞠身体猛地一晃，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呃...反应那么大吗。抱歉喔，这是最后一次了

「只是正如你我都明白的，我们会在不久的将来脱离原先的家庭自立，或是精神，或是物质」

「在未来属于我的家里，我渴望有那只猫的出现」

「所以，我想要将这只猫接到怀里」

「你也知道，我经常被别人推着走」

「但是这次，只是因为我的感情与选择」

被小鞠告白后，心中的感受与马剃同学那次完全不同

而那时，在我心中闪过的娇小身影，意义我已明了

「小鞠，我喜欢你，我很愿意与你交往」

没错，早该如此，本该如此

因为我向伸出了手。因为妳将手伸向了我

………………

「呜欸…咿，啊…」

细小的声音从小鞠唇边溢出

眼角泛着光的泪滴，或许可以称为喜悦与幸福

只是双颊的颜色吸足了晚霞，不用触碰也能明了其中的热意

我打开手边的宝特瓶轻啜，平复着不知何时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

两人无言，静静地看着落日

◇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风变得有些寒冷

「小鞠，很晚了，要回家了喔」

「喔...喔」

听见小鞠梦呓般的回覆，我不禁转头看向她

娇小的脸庞微微下垂，嘴角仍带着恬淡的笑意

「只、只是觉得，很梦、梦幻，有点害怕是、是做梦」

「喂，可不许当做梦境喔，我可是第一次成为男友，可不想被忘记」

我打趣般地提醒，让小鞠的脸再次红了起来

「男、男友....」

「对喔，现在我是小鞠的男友，要来确认一下吗?」

「确，确认？！温、温水！不要太嚣张、喔！」

很好，平时的小鞠回来了

轻轻唿出一口气，我侧过脸看了一眼夕阳

「那么，日后请多指教喽，小鞠」

旁边的小鞠有些惊讶地看向我，随即绽放出不输夕阳的羞赧笑容

「请、请多指教，温、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