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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独断
作者:云鹤归来本章字数:8331更新时间:2026-02-23 03:03:09

青冥山深处的竹楼,连风都是静的。

终年不散的薄雾缠在竹楼四周,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声息细弱。这里没有醉仙楼的丝竹酒香,没有市井喧嚣,更没有星依那点藏不住的慌张算计——这是星辰在凤鸣山之外,唯一肯落脚的地方。

她一身素白常服,未挽发髻,长发垂落腰间,只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额前碎发。竹楼里没有多余陈设,一床、一案、一琴、一剑,墙壁干净得连一幅字画都没有,像她这个人一样,清冷、孤绝、不留半分累赘。

醉仙楼那点破事,她本懒得再管。

星依惹出来的祸,她随手压下:知府压嘴、百姓封口、赵峰悄无声息灭口、被抓的人全数放回。一夜之间,云峰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星辰眼里,这不过是掸掉一粒灰尘。

她是凤鸣山星府嫡长大小姐,自幼习武,功法之高,早已超出云峰城任何人的想象。星府盘踞凤鸣山数代,势力深植朝野江湖,醉仙楼不过是她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用来盯着一城一地的风吹草动,根本不是她的重心。

所以事变之后,她直接回了深山竹楼,打算静养一段时日,等星依彻底安分,便回凤鸣山。

可她太低估了——星依捅破的窟窿,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此刻,星辰正坐在案前,指尖轻触那面寒玉制成的传信令牌。令牌上刻着细密的星纹,是星府内部专用,三日之间,已经连续震响七次。

每一次,都不是好事。

她垂着眼,长睫遮住眸中情绪,看不出喜怒,只有周身那股静得发寒的气压,在竹楼里一点点沉下去。

站在阶下回话的,是星府安插在云峰城的暗头领,影十一。

影十一一身黑衣,半跪在地,头都不敢抬。他跟随星辰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位大小姐不动怒的时候,比动怒更可怕。

“说清楚。”星辰开口,声音淡得像山雾,却带着不容打断的威严。

“是。”影十一喉间微涩,低声禀报,“醉仙楼被压下的消息,并未完全封住。城外围城、清河镇、落霞渡三处,已经有人在暗中传谣,说醉仙楼明里青楼,暗里掠卖女子,与黑风寨分赃,还……还牵扯到官府包庇。”

星辰指尖微顿。

“谁在传?”

“暂时查不清底细。”影十一低声道,“像是有人故意在推波助澜,一拨往醉仙楼引,一拨往官府引,还有一拨……隐隐在往‘背后有世家撑腰’上引。”

星辰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这不是市井闲言。

这是有人在钓鱼。

先放流言,再引舆论,一步步把醉仙楼的脏水往外泼,等到满城风雨压不住,再顺藤摸瓜往上挖——挖到星依,挖到她星辰,挖到凤鸣山星府。

好算计。

“继续。”她语气不变。

“第二桩,”影十一声音更低,“赵峰一死,他背后那股线彻底断了,但我们在清理他住处时,发现了半封未烧完的密信,上面提到……他与御史台某位御史,早有联络。”

星辰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赵峰,原来不只是一个想浑水摸鱼的江湖人。

他背后站着朝廷的人。

她之前压下云峰城一切消息,就是不想把醉仙楼的烂事捅到京城去。可赵峰这一死,等于留下一条明线——只要朝廷有人想查,顺着赵峰往上一挖,醉仙楼、星府、甚至她星辰,都能被拖出来。

“第三桩。”影十一咽了口唾沫,“新知府李嵩,昨日已到城外驿站。此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不贪财、不附势,专啃地方豪强与私寨势力。他这次到任,明面上是接任知府,暗地里……是带着御史台的密令,来查云峰城近半年的‘异动’。”

星辰缓缓抬起眼。

窗外山雾流动,阳光透不进来,竹楼内一片阴凉。

她终于明白。

赵峰、星依、黑风寨、醉仙楼事变……这根本不是一连串意外,而是一张早就铺开的网。

有人早就盯上了星府在云峰城的势力。

赵峰是棋子,星依是被推出来的靶子,她星辰一回深山,对方立刻收网——流言四起、朝廷插手、新知府压境、旧案随时会翻。

她之前随手压下的,不是一场风波,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星依那点愚蠢的买卖——拐女、送京、攀附权贵,在星辰眼里本是上不得台面的脏事,此刻却成了别人手里最锋利的刀。

一旦被挖出来,别说醉仙楼,连凤鸣山星府都会被扣上“私设暗楼、拐卖人口、勾结地方、意图不轨”的罪名。

星辰缓缓站起身。

她身形高挑,白衣垂落,明明静立不动,却给人一种山岳将倾的压迫感。

“星依呢?”她淡淡问。

“星依五小姐在醉仙楼死守,不敢出门,楼外已经有百姓聚集,虽不敢闹,但指指点点,流言越传越凶。”影十一低声道,“她连续七次派人往山里传信,求您回城。”

星辰冷笑一声。

那一声极轻,却让整个竹楼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求我?”

“她背着我做那些肮脏事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她敢拐人、敢送女、敢和黑风寨勾结,就该有本事自己扛。”

话虽如此,她却清楚。

星依扛不住。

真让星依扛下去,用不了三天,李嵩一开口提审,星依那点胆子,会把一切都吐出来。

到那时,麻烦的不是醉仙楼,是她,是星府。

星辰走到竹楼门口,伸手推开竹门。

山风扑面而来,卷起她白衣一角,长发轻扬。

放眼望去,云峰城方向的天空,隐隐泛着一层压抑的灰云。

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她想躲,都躲不掉。

“备车。”星辰淡淡开口。

“大小姐,您要……回云峰城?”影十一一惊。

星辰没有回头,声音冷而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回去,难道等着别人,把星府的名字,挂在醉仙楼门口示众吗?”

——

半个时辰后,一辆毫无装饰的黑色马车,从青冥山深处驶出。

没有随从,没有仪仗,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星府大小姐”的标识。

马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车轮碾过山路,平稳无声。

星辰独坐车厢内,闭目养神。

她脑海里飞快梳理着所有麻烦:

一、流言在外扩散,必须在蔓延到更多城镇前,掐断源头,同时稳住云峰城内部,不能出现民变。

二、赵峰背后的朝廷线必须拔掉,不能让御史台抓住任何实据。

三、新知府李嵩,软硬不吃,必须压下他的查案势头,又不能直接杀官——杀官等于坐实罪名,引火烧身。

四、星依不能死,也不能再乱说话,必须把她牢牢看住,把“拐卖女子”的罪名彻底压死在内部,绝不能外漏。

五、还有一个林一。

星辰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弃。

那个林府落魄二公子。

她本不屑杀他,蝼蚁一只,杀之污手。

可现在,林一知道太多秘密——货被劫、黑风寨、星依、三楼雅间、她星辰的存在。

一旦林一被李嵩抓住,稍加威逼,什么都会说。

林一,已经从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变成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钉子。

“影十一。”星辰忽然开口。

“属下在。”

“传令下去,全城暗线收拢,第一,盯死流言传播者,敢再扩散醉仙楼旧事者,就地处理,不留痕迹。

第二,查赵峰与御史台联络的所有线索,全部销毁,相关人等,一个不留。

第三,盯紧新知府李嵩的一举一动,他见谁、问谁、查什么,一字一句,都要报给我。

第四……”

星辰顿了顿。

“找到林一。”

“不必惊动他,先盯着。”

“他若敢靠近知府衙门,敢和任何人提醉仙楼半个字——”

她声音冷得像冰。

“直接杀。”

“是。”

马车驶入官道,速度渐快。

云峰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门近在眼前。

星辰掀开车帘一角,淡淡看了一眼。

城门口守卫明显比往日森严,街上行人神色紧张,醉仙楼方向隐隐有聚集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麻烦,确实都聚齐了。

星辰放下车帘,闭上眼,语气平静无波:

“进城。”

“先回醉仙楼。”

“我倒要看看,这群人,有多大本事,敢在我星辰的地盘上,撒野。”

——

马车径直驶入云峰城,没有任何阻拦。

影十一早已提前打点,加上马车普通,谁也不知道,车厢里坐着的,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一路行至醉仙楼后街,马车停下。

星辰独自下车,白衣一尘不染,与这条充满市井气息的后街格格不入。

她抬头,望向醉仙楼。

楼还是那座楼,朱门高檐,气派依旧。

但楼外已经围了一圈百姓,不敢靠近,却窃窃私语,眼神异样。

楼门口的小厮、侍女,个个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往日的繁华奢靡,早已被一层恐慌笼罩。

星辰没有走正门,径直从侧门而入。

守门的侍女一见到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星辰看都没看她,径直向内走去。

脚步声轻缓,却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冷一分。

侍女、管事、小厮,凡是见到她的人,全都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都知道。

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这场快要压垮醉仙楼的风雨,终于有人来收了。

星辰一路向上,没有停留,直接踏上三楼。

那间只属于她的雅间。

门未锁。

她推门而入。

屋内气息清冷,一如她离开时。

推开窗,整座云峰城尽收眼底。

城池不大,却藏着无数算计、阴谋、人心、暗线。

星辰立在窗前,白衣临风,目光淡漠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城。

流言、官府、暗探、赵峰的余党、星依的烂摊子、还有一个随时会坏事的林一……

所有麻烦,都摆在她面前。

但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星依。”她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三楼。

片刻之后,楼道里传来急促、慌乱、带着哭腔的脚步声。

星依推门而入,一见到星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我撑不住了……外面全是流言,新知府要查我,他们都要把我交出去……”

星辰没有看她。

依旧望着窗外的云峰城。

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撑不住,也得撑。”

“哭没用,怕更没用。”

“你惹出来的祸,我可以帮你压一次、两次。”

“但星依,你记住——”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星依身上。

那一眼,冷得让星依瞬间窒息。

“再有下次。”

“不用别人动手,我先亲手,废了你。”

醉仙楼三楼雅间的窗半开着,风灌入室内,卷起星辰垂落的长发。她一身素白立在窗前,背影孤峭,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不鸣则已,一鸣必见血。

星依跪在地上,衣衫微乱,眼眶通红,早已没了往日执掌一楼的从容。她浑身都在抖,不是冷,是怕——怕星辰一句话,就把她扔出去填满城流言的坑。

“哭够了?”

星辰终于开口,声音淡得没有起伏,却让星依瞬间屏住呼吸,连忙抹去眼泪,低头叩首:“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外面现在全是疯话,说醉仙楼掳人、杀客、勾结土匪,还有人说……说楼里藏着十几条人命,知府衙门已经派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说要严查城中不法之地。”

“严查。”星辰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转过身,眉峰微蹙,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寒凉,“谁给他的胆子,敢查我星府的东西。”

“是新来的知府,李嵩。”星依声音发颤,“影十一的人说,他是从京城下来的,背后有人撑着,不贪财、不畏惧,一到驿站就调了过去年黑风寨往来的记录,还派人去了赵峰死的那间屋子,翻了整整一夜。”

星辰缓步走到长案后坐下,指尖轻叩桌面。

咚、咚、咚。

声响不大,却像敲在星依的心口上。

“他查到了什么?”

“暂时……暂时还没有真凭实据。”星依急忙道,“赵峰和御史台联络的信,我们已经烧了大半,可他手里好像还有一份名单,是之前被送出去的女子的籍贯村落,李嵩只要拿着那份东西去核对,一查一个准……”

星辰眸色微冷。

星依做的这事,最脏的地方,就在于留下了人证、痕迹、籍贯、来路。

江湖仇杀、黑吃黑、匪寨火并,这些事朝廷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拐卖良家女子、成批输送、暗中勾结地方,这是在碰王朝吏治的底线。

一旦被李嵩坐实,再由御史台捅到京城,凤鸣山星府就算势力再大,也要被冠上“私行不法、祸乱地方”的罪名。

到那时,她再强,也挡不住天下舆论、朝堂重兵、师门规矩三重压顶。

这不是江湖恩怨。

这是死局。

“除了李嵩,还有谁在动?”星辰淡淡问。

“还有……还有几拨不明身份的人。”星依咽了口唾沫,“一批穿短打扮,像是江湖探子,天天在醉仙楼后门转;另一批更隐蔽,混在百姓里传闲话,一句话传三个人,三个变十个,我们的人刚想抓,人就不见了,像是专门来搅浑水的。”

星辰指尖一顿。

不是一路人。

一拨是朝廷官府,一拨是江湖势力,一拨是暗中推波助澜的影子。

三方同时盯着醉仙楼,盯着云峰城,盯着她离开后的空档。

若不是她回来得及时,再过十天半个月,星依必然崩盘,醉仙楼会被直接抄查,而她星辰,会被当成幕后主使,彻底拖入泥潭。

“你之前,送出去多少人?”星辰忽然问。

星依脸色一白:“……十三批,一共六十七人。大多是孤女、流民,还有几家偏远村镇的女儿,我给了银子封口,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你以为。”星辰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你以为这世上的事,都能靠你那点小聪明瞒过去?你以为拐人、送女、攀附权贵,是风光?星依,你这不是做生意,你是在给自己挖坟,顺便给星府挖坟。”

星依浑身一颤,泪水又涌了上来:“姐姐,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把醉仙楼撑起来,想让别人看得起我,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看得起你,不是靠做脏事。”星辰眼神淡漠,“我留着醉仙楼,是为了耳目,为了消息,为了在云峰城扎一根钉子,不是让你拿来做皮肉买卖、人口生意的。你把最不该碰的东西,全碰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现在,那些被你送出去的人,活下来多少?”

星依低声道:“大多送进了京城里的贵人府邸,有三个半路病死,两个不听话……被黑风寨的人处理了。”

“处理了。”星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无半分情绪,“也就是说,有人证、有尸体、有地点、有人头落地的故事。只要李嵩愿意,随时能把醉仙楼钉成鬼楼、杀楼。”

星依不敢说话。

雅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

星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三件事。”

“第一,把你这两年所有经手的账册、名单、往来记录,全部拿来,我亲自烧。一根线头都不准留。你记住,从今往后,醉仙楼只做酒楼、歌舞、雅宴,再敢碰女子、碰买卖、碰黑风寨旧部,我先拔了你的舌头。”

“是……”星依连忙应声。

“第二,楼里所有管事、侍女、护卫,全部重新盘查。”星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凡是嘴松的、心向外的、和官府或外面探子有牵扯的,全部清理掉。不是赶走,是清理。”

“清、清理?”星依一惊。

“留着他们,等着他们去李嵩那里领赏?”星辰抬眸看她一眼,那一眼冷得让星依不敢再问,“我不杀无辜,但卖主求荣的,一个都不能活。”

这就是星辰的规矩。

不滥杀,但绝不容忍背叛与隐患。

“第三。”星辰声音压低,“把去年到今年,所有和黑风寨有往来的人、地点、路线,全部整理出来,但是不准销毁。”

星依愣住:“姐姐,那不是……”

“那不是留罪证,是留筹码。”星辰淡淡道,“李嵩要查黑风寨,我就让他查。但他查到的,只能是我想让他查到的。”

星依依旧不懂,却不敢多问。

在星辰面前,她只需要听话,不需要思考。

“下去办。”星辰挥了挥手,“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所有东西。”

“是。”

星依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踉跄着退出雅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上的刹那,星辰脸上那层平静的淡漠,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寒意。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眉心。

麻烦,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赵峰背后是御史台,御史台背后是朝堂势力,而这股势力,明显是冲着星府来的。

醉仙楼事变、流言扩散、新知府上任、旧案重翻……这不是巧合,是一场针对凤鸣山星府在地方势力的围剿。

她隐居深山,本想避开朝堂纷争,可对方却顺着星依这条软腿,一刀扎了进来。

更麻烦的是——

她星辰的身份,不能暴露在明面上。

凤鸣山星府,世代不涉朝政,不掌兵权,不立党派,这是祖训。

一旦她亲自出面压制知府、压制官府、杀人灭口,等于坐实了“星府干涉地方”的罪名,到时候,不用敌人动手,师门长辈就会先下来问罪。

她不能明着来。

只能暗着杀。

星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整扇窗。

风更大了,吹动她白衣翻飞。

她俯瞰着醉仙楼前那条街,百姓依旧聚集,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恐惧、好奇、愤怒。

有人指着楼门,低声说着什么。

有人偷偷往里面看,像是在看一座吃人的魔窟。

星辰眼神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她不怕人恨,不怕人怕,只怕麻烦没完没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三楼阳台,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大小姐。”

是影十一。

“查到了?”星辰没有回头。

“查到了。”影十一低声道,“传流言的三拨人,一拨是京城来的御史台暗探,伪装成商贩;一拨是江湖上的‘清风阁’弟子,专门搜集各地豪强秘闻;还有一拨……身份不明,像是专门来栽赃陷害的,每一句话都往‘星府’、‘凤鸣山’上引。”

星辰眸色微沉。

清风阁。

那是江湖中最麻烦的刺头,以“替天行道、揭发恶行”自居,背后同样有朝堂大佬撑腰。

连清风阁都引来了,说明对方布局已久,就是要把醉仙楼打成“江湖公敌、官府死敌、百姓恨之入骨”的死局。

“赵峰的名单呢?”

“在李嵩手里。”影十一道,“他已经派人去往周边三个村镇核对,最迟三天,就能拿到第一批口供。”

“三天。”星辰轻轻念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倒是心急。”

“还有……林一。”影十一声音更低,“我们找到他了,他没有出城,一直在城西破庙附近徘徊,好像在等什么人,也好像……在打听醉仙楼的消息。”

星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一。

这个她本想随手放过的蝼蚁,此刻却成了最不稳定的一颗棋子。

他知道星依的秘密,知道黑风寨的真相,知道三楼雅间的存在,知道她星辰这个人。

一旦被李嵩抓住,稍加威逼利诱,林一嘴里的一切,都会成为最致命的证词。

“他还在云峰城。”星辰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倒是胆子大。”

“属下现在就去……”影十一抬手,做了一个抹杀的手势。

“不急。”星辰淡淡拦住他,“现在杀他,正好给李嵩送借口——醉仙楼杀人灭口、害死证人。到时候,不用查,直接抄楼拿人。”

影十一一愣:“那……”

“盯着他。”星辰道,“不准他靠近知府衙门,不准他见任何官府的人,不准他对任何人说半个字关于醉仙楼、关于星依、关于我的事。”

“如果他说了呢?”

“那就让他死在盗贼劫杀、意外失足、暴病身亡里。”星辰语气淡漠,“总之,不能死在和醉仙楼有关的嫌疑里。”

“属下明白。”影十一躬身。

“还有。”星辰忽然吩咐,“清风阁的人,不用杀,赶出去就行。他们要名声,我们就给他们制造‘无功而返’的名声。御史台的暗探,留两个活口,我要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是谁在主使。”

“是。”

“至于李嵩派出去核对村镇的人……”星辰眼神微冷,“在路上‘处理’掉。”

影十一浑身一震:“大小姐,那是官府的人,直接动手……”

“不是杀。”星辰淡淡道,“是‘拦’。劫道、匪乱、山崩、迷路,随便你用什么理由,让他们回不来,拿不到口供,见不到人。”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不准留任何指向醉仙楼、指向星府、指向我的痕迹。

谁查出来,谁死。”

“属下遵命!”

影十一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阳台之外,不留半点声息。

三楼雅间,再次只剩下星辰一人。

她立在窗前,白衣临风,俯瞰整座云峰城。

这座城,看似由知府管辖、由律法约束、由百姓生活。

可只有她知道,这座城的风、雨、生、死,一直都握在她的手里。

李嵩想查?

可以。

但他只能查到星辰想让他查到的东西。

御史台想挖?

可以。

但他们挖出来的,只会是一堆死无对证的旧案、死无对证的土匪、死无对证的过客。

清风阁想闹?

可以。

但他们闹到最后,只会发现所有线索全部断掉,所有证人全部消失,所有流言全部变成空口无凭。

至于星依惹出来的那堆烂摊子——

拐卖、送女、黑风寨、人命、名单……

星辰会亲手把一切痕迹抹掉。

不是因为她在乎醉仙楼。

不是因为她心疼星依。

而是因为,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烂摊子,把凤鸣山星府拖进泥沼。

她是星府嫡长大小姐。

她的规矩,就是这片地方的天。

谁破她的规矩,谁死。

谁挡她的路,谁亡。

星辰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风里,已经带了血腥味。

她知道,从今夜开始,云峰城会接连不断出现“意外”。

传流言的人,会消失。

查案子的人,会迷路。

探底细的人,会无功而返。

想抓证人的人,会连证人的面都见不到。

而她星辰,依旧站在醉仙楼最高处,白衣不染尘,双手不沾血。

同一时间,醉仙楼外。

百姓越聚越多,流言越传越凶。

“听说了吗?楼里以前抓了好多姑娘,不听话就打死。”

“我听说黑风寨的人都是醉仙楼养的狗!”

“新知府大人是清官,肯定会把这楼封了!”

“里面那个老鸨星依,心最黑,应该抓起来游街!”

人群越说越激动,有人已经捡起了石头,想要往醉仙楼门上砸。

就在这时——

街道两侧,原本看似普通的商贩、路人、脚夫、茶客,同时动了。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从袖中、筐中、担中,抽出短刃、木棍、铁链。

没有叫喊,没有喧哗,只有冰冷的动作。

噗嗤、咔嚓、闷哼、倒地。

不过半柱香时间。

刚才还在传流言、煽动情绪的那几个人,全部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剩下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再也不敢停留片刻。

街道瞬间清空。

只留下几具尸体,以及满地狼藉。

几个黑衣人影站在原地,确认无误后,迅速收起兵器,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一切,都在星辰的掌控之中。

三楼雅间。

星辰缓缓睁开眼。

她不用看,也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云峰城会变得异常“安静”。

流言会消失。

探子会失踪。

差役会折返。

证人会藏匿。

李嵩会发现,他手里的名单、线索、证据,全部变成了一张废纸。

而星辰,会坐在这最高处,静静看着这一切。

直到风波彻底平息。

直到所有麻烦,全部烟消云散。

她抬手,轻轻抚过窗沿。

指尖冰凉,心更凉。

“星依。”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收拾残局。”

“下次再敢坏我的事。”

“谁都救不了你。”

窗外,乌云渐散,露出一丝微弱的天光。

可云峰城的暗流,才刚刚开始疯狂涌动。

一场不见硝烟、不见鲜血、却处处是死局的暗战,在星辰回到醉仙楼的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而她,是唯一的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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