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飘出来的香味能馋哭半条街。
“这家店我常来，老板是川渝人，做的水煮鱼特别正宗。”陆砚给她倒茶，“你吃辣吗？”
沈念点头：“我什么都能吃，不挑。”
陆砚看着她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等菜的间隙，沈念刷了刷手机，微信里安安静静。
继母没问她相亲结果，沈婉没发“关心”短信，父亲更是从来不会主动找她。
好像全世界都不知道她今天结婚了。
又好像，全世界都不在乎。
“在想什么？”陆砚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沈念摇摇头，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
菜上来了，满满一大盆水煮鱼，红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沈念尝了一口，辣得眼眶发热，却舍不得放下筷子。
“好吃吧？”陆砚看着她吃，自己没动几筷子，“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以后。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他们真的有以后似的。
吃完饭，陆砚去结账。沈念抢在他前面扫码，把他挤到一边：“我请。”
“你……”
“我请你吃饭，你请我喝水。”沈念头也不回，“扯平了。”
陆砚看着她付款的背影，眼神深了深，没说话。
走出饭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陆砚说。
沈念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都结婚，有什么可矫情的。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偶尔有路人经过，沈念会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一靠，陆砚就悄悄把步子放慢，让她走在内侧。
走到沈念租的小区门口，陆砚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你住这儿？”
“嗯。”沈念有点不好意思，“是有点破，但房租便宜。”
陆砚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栋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我上去了。”沈念往后退了一步，“你也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班吧？”
陆砚点点头，却又叫住她：“沈念。”
“嗯？”
“明天我来接你。”他说，“搬家。”
沈念愣了一下：“搬什么家？”
“你不是结婚了？”陆砚看着她，眼神认真，“结了婚当然要住一起。我那虽然破，但好歹有两居室，比你这里大一点。”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以为今天只是一时冲动领个证，后续的事情以后再说。可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在认真计划“以后”。
“我们才第一天见面。”她听见自己说。
“嗯。”陆砚点头，“所以明天我来接你，今天你早点睡。”
他说完，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她脚边。
“陆砚。”她忽然喊他。
他回过头。
“你就不怕我是骗子？”沈念问，“万一是图你什么呢？”
陆砚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有啥可图的？就那五万块存款，你要的话现在就能转给你。”
和下午在路口说的一模一样。
沈念忽然也笑了。
“明天几点？”她问。
“九点。”他说，“我来帮你搬。”
回到出租屋，沈念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红本本放在手边，封面上“结婚证”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她笑得有点僵，他倒是挺自然。下面印着日期——今天，他们成了合法夫妻。
手机忽然响了。
沈念以为是陆砚，拿起来一看，却是沈婉的微信。
【姐姐】：听说你今天去相亲了？怎么样，那个穷鬼是不是特好笑？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然后她打开相机，对着结婚证拍了张照。
发过去。
【沈念】：结了。
【沈念】：我老公。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婉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沈念没接。
电话响了七八声，挂断。接着是微信轰炸——
【姐姐】：？？？
【姐姐】：你疯了？
【姐姐】：妈让你搞黄相亲，你直接嫁了？
【姐姐】：你知道那人什么底细吗就嫁？
【姐姐】：沈念你是不是有病？
沈念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划过。
最后一条：
【姐姐】：行，你厉害。我倒要看看你能过什么好日子。
沈念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是啊，她也不知道能过什么好日子。
但她知道，那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比这三个月来沈家所有人加起来都温暖。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沈念收拾好两个行李箱，站在出租屋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这间十五平米的房子，她住了三个月。墙上贴着她画的画，窗台养着一盆快死的绿萝，床头柜上还放着没喝完的速溶咖啡。
三个月，她在这里学会了不期待任何人。
“走吧。”她对自己说。
拖着箱子下楼，刚出单元门，就看见陆砚站在楼下。
他穿着浅灰色的卫衣，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看见她，他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就这些？”
“嗯，就这些。”
陆砚看了看那两个箱子，又看了看她，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走吧。”他说，“车在那边。”
沈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辆老旧的电动车，停在自行车棚里。
陆砚把箱子绑在电动车后座，拍拍后座垫：“上来。”
沈念看着那辆电动车，忽然笑了。
“你平时就骑这个上班？”
“嗯，环保。”陆砚面不改色，“还不堵车。”
沈念坐上后座，手不知道往哪放。陆砚回头看了她一眼：“抱着我的腰，别摔了。”
沈念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他的腰。
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沈念却觉得挺舒服。
“冷吗？”陆砚在前面问。
“不冷。”
“冷的话告诉我，我骑慢点。”
沈念把脸贴在他背上，没说话。
这个男人穷是真的穷，暖也是真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