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里开完表彰会回来,陈海生心里一直惦记着承包的事。
那天赵书记虽然松了口,说“看看再说”,但这一看就是好几天,一点动静没有。陈海生等不及,第三天又往公社跑了一趟。
赵书记还是那句话:“还没研究,再等等。”
陈海生知道,这“等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回去之后,把那份申请书又抄了一遍,字写得工工整整,把那些数字又重新算了一遍,确保没错。然后揣上那份申请书,隔三差五就往公社跑。
第一次去,赵书记说在开会,让他等着。他在院子里等了一上午,中午饿得肚子咕咕叫,也没见赵书记出来。后来有人告诉他,赵书记早从后门走了。
第二次去,赵书记倒是见了他,但没说两句就有人来找,说是急事。他只好又等着,等到天黑,那人也没回来。
第三次去,赵书记一看见他就皱眉头:“陈海生,你怎么又来了?”
“赵书记,我就想问问,我那申请书批了没有?”
“还没研究。”赵书记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刷刷地写着什么。
“那什么时候能研究?”
“该研究的时候自然就研究了。”赵书记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明摆着是嫌他烦,“你回去等着,有消息会通知你。”
陈海生站在那儿,没动。
赵书记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陈海生,我知道你着急。但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得等县里批。县里不批,我批了也没用。
但这话不能说破。说破了,以后更不好办。
“赵书记,那我再等等。”他把申请书又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我重新抄的,您有空再看看。”
赵书记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接:“放那儿吧。”
陈海生放下申请书,转身走了。
走出公社大门,他站在那儿,心里憋得慌。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他也不想回去,就蹲在墙根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蹲了一会儿,有人在他旁边蹲下来。扭头一看,是个老头,六七十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全是褶子。
“小伙子,你也是来办事的?”老头问。
陈海生点点头。
老头叹了口气:“难啊,咱们老百姓办点事,难。”
陈海生没接话。
老头自己絮叨起来:“我来三次了,就为盖个章,到现在也没盖上。每次都说领导不在,明天再来。明天来了,又说领导开会,后天再来。后天来了,又说材料不全,回去重弄。我跑了半个月,腿都快跑断了。”
陈海生听着,心里更堵了。
老头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公社大门走去。陈海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也要跑很多趟。
但他不打算放弃。
接下来半个月,他三天两头往公社跑。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赶集的日子,有时候是平常日子。他摸出点规律来了——赵书记心情好的时候,能多说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连面都见不着。
他学会看脸色了。赵书记眉头皱着,他就少说两句,放下东西就走;赵书记脸上带着笑,他就多待一会儿,多说几句政策。
他还学会带东西了。不是送礼,是带点自己弄的海货。有一次他带了一包晒干的虾皮,放在桌上,说“赵书记尝尝,自家晒的”。赵书记愣了一下,没接,但脸色好看了些。还有一次他带了几条小黄鱼干,说是新晒的,让赵书记尝尝鲜。赵书记这回接了,还说了句“以后别带了”。
陈海生知道,这不是东西的事,是个心意。让人知道你惦记着,总比空着手去强。
但不管他怎么做,赵书记就是不松口。每次都是那几句话:再等等,还没研究,县里没批。
陈海生心里急,但不表现出来。他知道这事急不得,越急越办不成。
村里人都知道他在跑承包的事。有人支持,有人看笑话,也有人替他着急。
海生爹见他就问:“咋样了?批了没?”
陈海生摇摇头:“还没。”
海生爹叹口气:“公社那帮人,难缠。”
李大嫂也问过,说要是缺钱,她家那点可以借。陈海生说不用,不是钱的事。
老队长倒是没问,但每次见了他,都拍拍他肩膀,说句“慢慢来”。
只有赖子那几个,背地里笑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三百亩,他以为他是谁?”
陈海生听见了,当没听见。他跟这些人计较不起,有那功夫,不如多跑一趟公社。
这天,他又去了。
公社院子里没什么人,静悄悄的。他走到赵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赵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看见是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陈海生,你怎么又来了?”
“赵书记,我就想问问,我那申请书批了没有?”
“还没研究。”赵书记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划拉着。
陈海生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这些话他说了十几遍了,再说也是白说。
他正准备转身走,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干部。
赵书记抬头一看,脸色变了,赶紧站起来:“县长,您怎么来了?”
陈海生愣了一下,扭头看那个人。
县长?这就是县长?
周县长冲赵书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陈海生,问:“这是?”
“哦,这是我们公社的社员,来办点事。”赵书记说,“陈海生,你先出去吧。”
陈海生没动。他看着周县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机会来了。
【财富统计】
-现金存款:3556.4元
-固定资产:承包蛏子滩300亩(口头协议)
-库存物资:无
-今日收入:0元
-当前身价:3556.4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