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清晨的寒风顺着老胡同的青石板巷子一路倒灌。
“滋啦——”萧天策五指缓缓摊开。掌心里,那部由高强度防弹玻璃与航空合金打造的加密终端,已经化作了一滩极其细碎的粉末。金属碎屑混合着玻璃碴,顺着他粗糙的指缝一点点掉落在积水里,发出微弱的声响。
“老祖……醒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没有因为这通神秘的死亡警告而泛起任何波澜。哪怕那个所谓的“老祖”,是足以将整个地下武道界轻易碾碎的禁忌存在。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东方刚刚泛起的一抹极其压抑的鱼肚白。距离女儿体内的深渊共振彻底爆发,还有不到七十个小时。
萧天策没有在冷风中多做停留。他迈开军靴,大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血腥味与恶臭的废弃死牢。“陈锋,把地牢封死。这里的垃圾,留给武道最高裁决所慢慢审。”“是!”守在门外的陈锋重重抱拳。
半小时后。锦绣花园别墅。
一楼客厅的满地狼藉已经被暗卫清理干净。地下三层的维生医疗舱内,仪器发出平稳而低沉的“嗡嗡”声。萧天策推开厨房的玻璃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糖色熬糊了的焦苦味。燃气灶已经自动断气,但那口昂贵的珐琅锅底,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发黑的硬壳。
苏晚晴穿着宽松的睡衣,双臂缠着厚厚的特种烫伤绷带。她正笨拙地用手肘夹着一块钢丝球,试图去蹭锅底的焦炭。
萧天策的心脏,在这一秒钟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他走过去,从背后极其轻柔地环住妻子的腰,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沾满油污的钢丝球。“我来吧。你的手不能碰水。”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温润得就像是江州三月里的春风。
“肉糊了。”苏晚晴没有回头,只是把脑袋向后靠在萧天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懊恼,“那瓶散装酱油被深渊之气污染了,我刚才……只能用柜子底下的老抽凑合上色,结果火候没看住。”
现实生活里的烟火气,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它充满了老抽上色过重的瑕疵,充满了锅底烧糊的懊恼。但这正是萧天策化身修罗也要死死焊住的人间。
“老抽上色也挺好,颜色重,念念平时最喜欢吃重口味的。”萧天策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温水冲刷着焦黑的锅底,“等我回来,去东街重新买最新鲜的黑猪五花肉,我亲自下厨。”
苏晚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转过身,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天策的脸。“天策……那个电话里说,昆仑山上的大阵……还有三天……”
“不用三天。”萧天策擦干手,将那条粉色的卡通围裙解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流理台上。他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所有的温润与柔情在零点一秒内被彻底封印。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足以令天下苍生战栗的修罗煞气。“今晚,我就把昆仑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敲成粉末。”
萧天策走出厨房,来到地下室的入口。陈锋和黑狐,以及三十名修罗殿最核心的天罡暗卫,已经全副武装地肃立在防爆门外。“黑狐。”萧天策的目光冷得像一块生铁,“把江州的地下防御阵列开到最高级别。切断方圆十里内所有的非白名单武道气机。”“陈锋,你带三千修罗暗卫,死守别墅。”萧天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把通体漆黑的三棱军刺挂在腰间的战术武装带上。“哪怕是天塌下来,就算死,你们也得给我死在医疗舱的门外。”
“殿主!属下愿随您同登昆仑!”陈锋双眼赤红,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不用。”萧天策将黑色的战术风衣披在肩上,狂暴的内力将衣摆激荡得猎猎作响,“大宗师之上的神境对决,你们去了只是送死。”“我一个人去。去给他们立立规矩。”
下午两点。极西之地,昆仑山脉外围。
海拔六千米的雪山之巅,空气稀薄得令人耳膜发痛。零下三十度的狂风卷挟着犹如刀片般的冰雪,疯狂地切割着视线所及的一切。一架没有任何涂装的重型隐形战机,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十米的高空中悬停。
舱门拉开。没有减速,没有降落伞。一道纯黑色的身影犹如一枚高密度贫铀穿甲弹,带着撕裂风雪的刺耳音爆,从三十米的高空直坠而下!
“砰!!!”双脚落地。厚达数米的万年冻土与坚冰,在极其恐怖的物理反冲力下,瞬间向下塌陷出一个深达半米的龟裂大坑!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排开,直接将方圆十几米内的积雪瞬间蒸发成了浓稠的白雾。
白雾散去。萧天策缓缓站直了身体。黑色的风衣上,没有沾染哪怕一片雪花。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座高达数十米、由整块天外陨铁浇筑而成的宏伟青铜山门。山门之上,雕刻着古老而繁复的昆仑图腾。而在山门之下,整整排开了一列穿着雪白云纹长袍的武者。足足一百人。清一色的化劲巅峰!领头的四名白袍老者,更是散发着半步宗师的强悍罡气。
“隐世圣地,世俗凡人止步!”领头的一名白袍老者猛地顿入手中的精钢法杖,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混杂着内力,在雪山上空炸响,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崩落。“萧天策,你竟敢单枪匹马闯我昆仑外山!没有内门长老的手谕,擅闯山门者,杀无赦!”
萧天策没有回话。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迈开军靴,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一步一步向着那座不可一世的青铜山门走去。
“放肆!结阵,拿下他!”老者勃然大怒。一百名化劲武者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剑,高碳钢锻造的剑刃在雪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犹如一片银色的海啸,朝着萧天策疯狂绞杀而来!
面对这足以将一支现代装甲连撕成碎片的恐怖剑阵。萧天策的右手,终于从风衣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拔步。迎击。没有真气外放的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只有最纯粹、最暴戾的降维解剖!
萧天策身形微微一侧,以毫厘之差避开迎面劈来的三柄长剑。双手犹如液压铁钳般探出,极其精准地扣住两名武者的手腕关节。大拇指卡入腕骨缝隙。反向,猛然一折!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风雪中清脆炸响。粗壮的尺骨和桡骨瞬间折断成九十度,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雪白的云纹长袍。惨叫声还未冲出喉咙,萧天策身形下沉。提膝。寸肘!
他的手肘带着摧枯拉朽的残暴动能,重重凿在另外两名武者的小腹之上。“噗嗤!噗嗤!”犹如破轮胎漏气的沉闷响声在雪地上密集炸开。武者苦修数十年的丹田气海,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彻底底地震成了粉末。内气溃散,他们瞬间犹如失去脊椎的软体动物般瘫倒在雪地里,剧烈痉挛。
侧身。靠打。卸骨!萧天策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工业切削机。他的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和丹田破裂的闷痛声。他不杀人。但他要把这群自诩为神明走狗的武道蛀虫,全部拆成一滩烂肉!
短短五分钟。一百名昆仑外山的精锐武者,没有一具尸体。却全部被卸掉了四肢关节、踩碎了武道根基,犹如一堆哀嚎的废柴,横七竖八地瘫在冰冷的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万年冻土。
那四名半步宗师的老者,此刻已经被打断了双腿,像狗一样跪在地上。“你……你这个恶魔……废去武者丹田,你比杀人还要恶毒!”老者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眼中满是绝望。
“恶毒?”萧天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伸手扯过老者的衣领,将他强行提了起来。“把涂了深渊毒素的酱油挂在我女儿的门把手上,用五岁小女孩的命来做血祭的引子。你们昆仑,也配谈这两个字?”
“砰!”萧天策一记重击砸在老者的胸口,狂暴的物理暗劲透体而入,极其残暴地将老者体内的十二条主经脉尽数震断!“把这堆垃圾全部锁上重力铐,移交武道裁决所的高原死牢。罪名:协同炼制活人炉鼎,反人类罪。”
萧天策随手将老者扔进雪坑里,不再理会满地的哀嚎。他走到那扇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山门前。大门紧闭,上面流转着极其古老、能够抵御大宗师全力一击的防御阵纹。
萧天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体内犹如液态黄金般粘稠的归元内力,在右拳的方寸之间疯狂压缩!脊椎大龙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出拳!
“轰隆—!”一拳凿出!没有僵持。那扇号称千年不破的青铜山门,在接触到拳锋的那个微秒,从正中央崩裂出无数道恐怖的龟裂纹。伴随着令人耳膜刺痛的金属疲劳撕裂声,重达千吨的青铜大门,轰然向后倒塌,砸出漫天飞扬的尘土与雪雾。
昆仑外山,破!
萧天策踩着倒塌的青铜残骸,跨过了那道不可一世的门槛。然而,就在雪雾散去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门后,并没有想象中成群结队的内门高手。空旷的青石广场上,只有一块巨大的残破石碑。石碑的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极其刺眼的、暗红色的血手印。
血手印的下方,是用手指硬生生抠进岩石内部、留下的一行凌乱字迹。字迹里的鲜血,甚至还在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显然刚刚留下不久。
“天策。门已开,快带念念走。他们不是人。——父,绝笔。”
萧天策死死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冻结。那个五年前就被各大家族联手绞杀在江州、连尸骨都没能找到的父亲……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几分钟前,刚刚站在这里?!
雪山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呼吸的沉闷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