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后,那女人呼吸重新变得粗重起来。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女人发出一声厉声尖叫。
“胡说八道?”
而林贤则是硬刚回去,冷哼一声,“他不敢接电话是吧?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或者哪个闲得无聊的恶作剧狂。”
“不!你才是骗子!”
此时女人的声音彻底扭曲,变成了某种分不清男女的尖锐嘶吼,“你根本不是曾小贤!你是个冒牌货!你占据了他的身体!你是外来者!”
嗡——
顿时,林贤脑子里一阵刺痛。
这句话像是直接掀桌一样。
很明显,对方在诱导他违背规则!
如果承认自己不是曾小贤,就会崩人设,违背规则1前半段。
隔音玻璃外面的Lisa蓉绝对会冲进来把他撕成碎片。
如果疯狂否认,潜意识里拼命催眠自己就是曾小贤,就会违背规则1后半段的警告,彻底迷失在副本里被同化。
这是个无解的双向逻辑死局。
就在这时,控制室外,原本已经退进阴影里的Lisa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她就贴在玻璃外面。
脸上的粉底掉了一大块,露出下面暗青色的皮肤。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林贤,五官微微扭曲,似乎在等待林贤犯错。
此时,距离节目结束还有三分钟。
林贤视线死死锁在红色的倒计时数字上。
脑海中,原主曾小贤的记忆碎片又开始暴动。
关于爱情公寓的室友、电台的同事、录音棚的走廊……无数画面疯狂闪烁,企图覆盖他本来的记忆。
“说话啊!”
耳机里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告诉大家,你到底是谁!”
林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猛的睁开。
不去想什么死局,直接跳出那个女人的逻辑框架。
“我是谁?”
林贤语气变得极度不耐烦,“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贤,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贤直接一巴掌拍在调音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管我是不是真正的曾小贤?这位小姐,你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跟我探讨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林贤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流氓气焰。
“你要是觉得衣柜里那个才是真的,那你就让他明天早上来电台替我上班啊!正好我这两天痔疮犯了不想上班!你让他来面对玻璃外面那个凶神恶煞的Lisa蓉试试看!”
隔音玻璃外。
死死贴在上面的Lisa蓉突然大幅度的抖了一下。
耳机里,女人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林贤这套胡搅蛮缠的话术,似乎是把那女人的逻辑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一般来说,怪谈规则往往建立在心理暗示和绝对的压迫感上。
当林贤用最市井的方式把问题抛回去,甚至把顶头上司Lisa蓉拿当成挡箭牌搬出来时,那个死局被强行转移了目标。
“你……”
女人在电话里半天只憋出一个字。
“你什么你?”
还没等那女人说完,林贤强硬的打断了她的话,随后看了一眼倒计时,“这位小姐,我还有一分钟下播了,麻烦你转告衣柜里那位,想抢饭碗就正大光明的来电台人事部投简历,少在这装神弄鬼,顺便夸你一句,你讲的鬼故事很好听,刚好台里要加一个深夜怪谈的节目,如果你真想来,或许你可以胜任!”
啪。
说完,林贤直接按下切断键。
热线电话的蓝色指示灯瞬间熄灭。
整个演播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十。
九。
八。
而林贤靠在发软的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往肺里吸气。
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冷冰冰的。
刚才那一通操作,完全是在赌。
赌赢了,活。
赌输了,无非就是死。
并且,林贤认为,只要在行为上完美履行深夜主持人的职责,且没有在潜意识里承认自己被替代,规则就无法强制执行抹杀。
三。
二。
一。
操作台上的红色“ONAIR”提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倒计时归零。
节目下播了。
林贤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摘下头上那副沉重的监听耳机,顺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旁边破旧的对讲机里传来Lisa蓉的声音。
这一次,她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没有那么尖锐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古怪的平静。
“出来吧,这一期节目做完了。”
林贤站起身,把皱巴巴的衣服扯平。
他走到演播室那扇生锈的铁门前,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林贤推开厚重的铁门,迈步走出演播室。
外面的走廊里灯光极其昏暗。
顶部的长条荧光灯管不断闪烁,发出嗡嗡的低频电流声。
空气里那股发霉的潮气比演播室里还要重。
而Lisa蓉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大红色的西装外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头发盘得紧紧的,整个人站得笔直。
“今天的节目效果不错。”
Lisa蓉直勾勾的盯着林贤,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僵硬的笑容。
“谢谢领导的夸奖。”
林贤顺口接话,保持着原主在领导面前那种讨好畏缩的模样。
而Lisa蓉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准备顺着走廊离开。
突然,已经走到走廊拐角处的Lisa蓉停下脚步。
但她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林贤开了口。
“对了,曾小贤。”
此刻,她的声音完全变了。
没有任何尖锐的女声特质,听起来完全是一个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
顿时,林贤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紧接着,Lisa蓉缓缓转过头。
她那张涂满白粉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那道裂口从左耳根直接撕裂到右耳根,将整张脸分成上下两半。
皮肉外翻,里面看不见一点血丝,只有一团团黑色的絮状物在蠕动。
裂口一张一合,用那个极其熟悉的男人嗓音,一字一句的对林贤说:
“你刚才在节目里说……想让我替你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