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汐（跪在蒲团上，小手紧紧握着师父枯瘦的手，眼眶泛红）：师父，汐汐不要离开您……
清风师父（虚弱地靠在枕上，目光慈爱）：傻孩子，师父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你爹娘来了，哥哥们也来了。
殿门外，叶子峰与苏晚相扶而立，泪水无声滑落。他们身后，八道身影肃然伫立，目光齐齐望向那个跪在佛前的小小身影。
叶子峰（声音哽咽，上前一步）：清…清风师父，大恩大德，叶家无以为报！
清风师父（微微摇头）：贫尼将汐汐养大，是为积缘。今日她归家，才是正果。
老人家颤巍巍从枕下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捧在掌心。
清风师父：这是汐汐的生活习惯……（轻咳两声）她不能吃海鲜，沾一点便起红疹。换季易咳，需多饮温水。睡前要听故事，若是阴雨天，须得陪在她身侧……
苏晚（快步上前，双手接过小册，泣不成声）：师父……我们记下了，都记下了。
叶晓汐（扭头看看娘亲，又回头望向师父，眼泪吧嗒吧嗒掉）：师父，汐汐走了，谁给您煎药？谁给您捶背？
清风师父（抬手轻抚她的发顶，笑意温柔）：寺里有师兄们。汐汐往后，有爹娘，有八个哥哥护着你。
大哥叶以宸缓步上前，单膝跪地，与妹妹平视。
叶以宸（声音沉稳有力）：师父放心，从今往后，汐汐是叶家的掌上明珠。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便是与叶家为敌。
二哥叶北辰（按剑而立，目光坚定）：八个哥哥，护一个妹妹，绰绰有余。
八哥叶星宸（少年意气，忍不住开口）：妹妹，八哥带你去看京城的花灯，去放最大的风筝！
叶晓汐眨眨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抿出一丝笑。
叶晓汐：那……汐汐还能回来看师父吗？
清风师父（闭目含笑）：心中有师父，何处不相见。去吧，孩子。
钟声悠悠，穿过殿门，漫过山峦。小尼姑捧来一件崭新的红色斗篷，轻轻披在叶晓汐肩上。
清风师父（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背影，喃喃低语）：此去红尘，愿我徒儿……一世安康，福泽绵长。
叶晓汐被八哥抱起，转身之际，忽然回头，双手合十，朝师父深深一拜。
叶晓汐（童声清脆）：师父教汐汐的医术，汐汐不会忘。师父教汐汐的善良，汐汐也不会忘。
八个哥哥齐齐侧身，为妹妹让出一条路。叶子峰与苏晚并肩而立，朝病榻上的老尼深深鞠躬。
众人齐声：多谢师父！
山风穿堂，佛前长明灯微微摇曳。清风师父望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唇边笑意愈深。
清风师父（轻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山道蜿蜒，落叶铺金。
叶星宸抱着裹在红色斗篷里的叶晓汐，一步步踏下青石台阶。八个哥哥簇拥在四周，如众星拱月。叶子峰牵着苏晚的手，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望向女儿，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愧疚。
叶晓汐趴在八哥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眼睛却一直望着山门的方向。
“八哥。”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汐汐？”叶星宸侧过脸，声音放得极软。
叶晓汐没说话，只是把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睫毛轻轻垂下。
山风忽然大了些，卷起满地落叶。
——
青云寺内，长明灯静静燃烧。
清风师父靠在枕上，唇边还留着那抹笑意。小尼姑慧明跪在榻边，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师父，师妹已经走远了。”慧明低声说。
清风师父微微点头，气息渐弱：“好……好……”
她的手缓缓垂下，指尖碰触到枕边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
目光投向窗外，越过殿檐，越过古松，越过那条蜿蜒的山路。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正在渐渐远去。
清风师父唇边笑意愈深，眼底却有一滴泪，悄无声息滑落。
“汐汐……”
一声极轻的呼唤，散在风中。
长明灯微微晃动，复又归于平静。
慧明跪伏于地，泪流满面：“师父——！”
——
山道上。
叶晓汐忽然睁开眼，猛地回头。
“师父！”
小小的人儿在八哥怀里挣了一下，声音又急又脆，像山间突然惊起的鸟鸣。
八个哥哥齐齐停住脚步。
苏晚转身，快步走回女儿身边：“汐汐？怎么了？”
叶晓汐眼眶红红的，小手朝山门的方向指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轻轻地，轻轻地，飞走了。
叶子峰抬首望向山门，面色微变。
“那是……”大哥叶以宸目光一凝。
山门处，一个小尼姑的身影跌跌撞撞奔出，朝他们的方向拼命挥手。隔得太远，听不见她在喊什么，但那姿态，分明是——在唤他们回去。
苏晚的手蓦地攥紧。
叶晓汐从八哥怀里挣下来，小小的身子站在山道上，红色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回头，仰起小脸看向娘亲。
“妈妈，”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三岁孩子特有的软糯，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师父怎么了？”
苏晚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她眼眶已经红了，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汐汐，要不要……送师父最后一程？”
叶晓汐眨眨眼，不太明白“最后一程”是什么意思。但娘亲的眼泪让她有些慌，她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苏晚脸上的泪。
“妈妈不哭。”她说。
苏晚握住她的小手，贴在脸颊上，哽咽着问：“爸爸妈妈陪宝宝去，好不好？”
叶晓汐懵懵地点点头。
“好。”
——
山风呜咽，落叶纷飞。
八个哥哥无声地跟在身后，护着小小的妹妹，重新踏上那条青石台阶。
叶子峰牵着女儿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苏晚跟在另一侧，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叶晓汐走得有些慢，红色斗篷的下摆拖过石阶，沾了几片枯叶。
她忽然仰头问：“爹爹，师父是不是睡着了？”
叶子峰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是……师父睡着了。”
“那我们小声一点。”叶晓汐把小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不要吵醒师父。”
八个哥哥站在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一步步走向山门。
山门内，钟声未响。
只有风，穿过古寺的长廊，穿过佛前的长明灯，穿过那个跪在病榻前的小尼姑低低的诵经声——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叶晓汐踏进殿门时，慧明正为清风师父盖上往生被。
她看到榻上的人闭着眼睛，面色安详，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叶晓汐轻轻走过去，跪在蒲团上，握住那只已经冰凉的手。
“师父，”她小声说，怕吵醒“睡着”的人，“汐汐回来看你了。”
那只手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握她。
叶晓汐低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小小的脸颊上。
“师父的手好凉。”她说，然后扭头看向娘亲，眼睛亮亮的，却分明有泪珠在打转，“妈妈，汐汐给师父暖暖，师父就不凉了。”
苏晚捂住嘴，泪如雨下。
大哥叶以宸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小小的妹妹揽进怀里。
“汐汐。”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师父去了西方极乐世界，那里没有病痛，没有寒冷。师父……会好好的。”
叶晓汐靠在大哥怀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说，声音小小的，“师父教汐汐，要好好告别。”
她从大哥怀里挣出来，重新跪好，双手合十，朝着榻上的人，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榻边，踮起脚尖，凑到清风师父耳边。
“师父，”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汐汐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师父放心。”
窗外，一缕阳光破云而出，正好照在清风师父安详的面上。
叶晓汐退后两步，仰头看向那束光。
“师父笑了。”她轻轻说。
八个哥哥齐齐望向那道阳光，望向榻上安详的老人，望向他们小小的妹妹。
苏晚终于忍不住，扑在叶子峰肩头，无声痛哭。
叶子峰紧紧搂着她，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他望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望着榻上的老尼，深深弯下腰去。
八个哥哥齐齐躬身。
山风入殿，长明灯静静燃烧。
钟声，终于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