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张尘找到了那家化工厂。
它在城郊,远离市中心,周围是一片荒废的农田和几座破败的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牌子:华兴化工厂——闲人免入。
铁门没锁。
张尘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厂区比他想象的大,几座高大的厂房矗立着,烟囱静默如墓碑。地上铺满枯叶,野草从水泥缝里疯长出来,有的已经半人高。
荒凉,但安静。
没有丧尸。
张尘松了口气,往里面走。
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设备,管道交错,铁锈斑斑。角落里有几间办公室,门开着,桌椅倒了一地,文件散得到处都是。
他在一间办公室里找到了几箱未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一箱压缩饼干。大概是工人们留下的应急物资。
张尘把东西搬到厂房中央的空地上,清点了一下。
水:四箱,够喝一个月。
食物:压缩饼干两箱,方便面半箱,还有一些不知道过期多久的罐头。
够了。
至少暂时够了。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终于敢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女丧尸的脸,还有她怀里那个死去的婴儿。
她说:“救我的孩子。”
她死了,还在护着自己的孩子。
张尘睁开眼睛,看着厂房顶上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天窗。阳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出一束光柱,尘埃在光里浮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福利院的阿姨,每次发糖都会多给他一颗。想起小学老师,在他没有作业本时悄悄塞给他两块钱。想起高三那年,班主任每天晚上给他留一份晚饭,说是“食堂多出来的”。
也想起周姨,想起那些亲戚,想起林晓雪那张脸。
人和丧尸,到底谁更像怪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丧尸在他面前跪下的时候,他看见的不是怪物,是另一种形式的“人”。
他们饿了。
他们害怕了。
他们也会护着自己的孩子。
张尘站起来,走到厂房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荒芜的空地。
感受着屋外的气息。
阳光照在疯长的野草上,有一种诡异的美。
然后他看见了——
那株野草,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在自己生长。
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茎秆变粗,叶片舒展,转眼间就长到半人高。接着,它开花了,一朵拳头大的红花,在阳光下怒放。
张尘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株草。
红花,绿叶,和普通的野花没什么两样。只是它的生长速度,快得不正常。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朵花。
指尖刚碰到花瓣——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像触电,又像泡进温水里。那朵花抖了抖,花瓣舒展开,像是在回应他。
紧接着,周围更多的野草开始疯长!
它们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株接一株,一片接一片,绿色的浪潮在张尘眼前铺开。藤蔓爬上墙壁,野草没过膝盖,那些干枯多年的树木居然冒出了新芽。
张尘猛地缩回手。
疯长停止了。
周围已经变成一片茂密的丛林,把他围在中间。那些藤蔓像蛇一样盘绕在厂房外墙上,野草齐腰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草香。
张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是他。
他的血能退丧尸,他的触碰能让植物疯长。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
他站起来,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边的野草自动让开一条路,藤蔓缩回墙角,像是给他让道。
张尘走到厂房中央,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丛林”,忽然笑了。
活着。
他还能活着。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张尘把整个化工厂摸了个遍。
他发现了几个有用的地方:
一个是仓库,里面堆着大批化工原料,虽然他不认识,但以后说不定有用。
一个是食堂,有煤气罐和灶台,虽然没气没电,但有灶就能生火。
一个是宿舍楼,六层,每层十个房间,有床有柜子,虽然落满灰尘,但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还有一个是——水塔。
厂区后面有一座水塔,很高,站在顶上能俯瞰整个厂区。水塔下面有个蓄水池,不知道还有没有水。
张尘爬上水塔,拧开水龙头。
“嗤——”
一股锈水喷出来,然后,清澈的水流哗哗淌下。
有水!
他差点欢呼出声。
有水,有食物,有地方住,有植物掩护——这里简直是末日里的天堂。
张尘站在水塔顶上,看着脚下那片翠绿的“丛林”,忽然觉得,也许老天爷没把他彻底抛弃。
至少,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地方。
第四天,张尘开始收拾宿舍。
他选了三楼的一个房间,朝阳,视野好。把灰尘扫干净,把床板擦干净,又从办公室里搬来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没有床垫,他就把仓库里的旧窗帘拆下来,叠了几层铺在床上。没有被子,他就穿着外套睡。
晚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株他移栽到窗台上的小野花上。
小野花开了,淡淡的黄色,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张尘躺在“床”上,看着那朵花,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大概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虽然是个破工厂,虽然周围都是变异植物,虽然随时可能有丧尸冲进来——
但这是他一个人的。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听人嘲讽,不用担心被赶走。
张尘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第五天早上,张尘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救命……有没有人……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