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之事,何须再提。”
宴时寒并未回头看一眼顾絮。
顾絮咬紧下唇,神色慌慌张张地道:“既然你不在意,为何今日来见我?”
“你当真心中无我?”
她泪眼婆娑,抱琴起身,想要追上他。
宴时寒沉声道:“请自重。”
“你要是在意我的身份,我不介意当你的妾室,但求……”
她话音还未落下,宴时寒已经大步离去,全然不听她半分解释。
他一走,顾絮抱紧怀中的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心。
当年嫁给宴时寒的大哥不过是权衡利弊下的结果,谁知竹篮打谁一场空。
她这般想着,眼底浮现怨气。
宴时寒今日来凉亭听她弹奏乐曲,不过是看在死去大哥的面子上,但是他不曾想,顾絮对他存了这份心思。
他眉头皱起,来到从阳街,本想上马打道回府,然而视线不经意落在不远处的醉仙楼。
仅仅是一眼,宴时寒面若寒霜,顿时飞奔冲向醉仙楼。
此时醉仙楼的二楼雅间,江映雪被逼得腰肢抵在窗棂,而春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救下夫人。
正当危急时刻,雅间被人猛然踹开。
“大胆!”
宴时寒暴怒一声。
江映雪倏然从鬓发抽出剑簪,狠狠地扎向上官仕的脖颈。
血色溅然她苍白的脸颊。
她浑身发抖,眼睁睁见到上官仕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同时他立刻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将她从窗棂直接推下去。
“夫人!”
在春明的惊呼中,江映雪的心跳骤然停歇,几乎是不可避免地身体往后倒。
恐慌顺着内心攀升到喉咙,她发不出任何响声,无力地往后一栽。
危急时刻,她竟然看到眼前的上官仕的肩膀多了一只手,猛然往旁推开。宴时寒阴沉的冷峻面容,骤然浮现在她面前。
他倏然一脚踩出窗棂。
眼前的景象仿佛被放慢了。
她瞪大双目,在即将落地时,腰肢被手臂缠住,紧随其后的便是温热的怀抱,紧紧将她抱紧,再踮起脚尖,眨眼的功夫定定地落脚在陌巷。
江映雪在终于落脚的片刻,面色惨白,再也承受不住地晕倒过去。
“小阿雪!”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锲而不舍地叫她。
宴时寒在叫她吗?她不是说不要喊她“小阿雪”吗?况且他不是喜欢顾絮?为何要锲而不舍地喊她。
不要这么叫她。
她不喜欢!
江映雪全身紧绷,再也撑不住地彻底陷入漆黑中。
再次醒来,青纱床帏的纱幔摇曳,浓郁的安神香沁入心扉。她恍惚地掀起被褥想要起身,却听到屏风外传来一声惊呼。
“夫人!”
春明惊呼一声,快步踏步到她的床边,泪眼朦胧地哭着道:“夫人!你终于醒了!”
春明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急着问:“夫人身体可有别的不适,奴婢要不去请大夫再来看看。”
“我……”
她想到昏迷之前的一幕,嗓子嘶哑,想要询问,却最终说不出来话来。
还好春明知道她想问什么,哭着道:“当时夫人为求自保,拿簪子刺向那个登徒子的时候,万幸世子忽然出现,将你救下,但是夫人因此事惊吓过度,世子就将你送回府来。”
“至于那个登徒子,算他运气好,还留着一口气,世子将人送进大理寺,关押大牢。”
在春明阐述吓,江映雪咳嗽几声,算是明白昏迷之前发生后发生何事。
江映雪不免恍惚,原来她不是错觉。
宴时寒真的来救她。
可是他不是跟顾絮在凉亭私会吗?
江映雪心神不宁,春明哭哭啼啼地交代原委后,又说起宴时寒送她回来后,整夜守着她。
“世子对夫人真是一往情深。”
江映雪垂眸,不置可否地咳嗽一声。
春明忙不迭地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夫人……你是不是不能说话……”
江映雪嘶哑地道:“水……”
春明连忙走到八仙桌旁,为她沏好茶,端到她面前。
江映雪小呷几口,喉咙的干涩缓解不少。
厢房倏然被人推开,一缕缕霞光从外倾斜而入,来人一袭深紫锦缎卷草纹衣,周身华贵,面容冷峻。
“世子!”
春明转身,一声惊呼。
宴时寒大步来到床边。
春明识趣地转身退下。
江映雪此时背后靠着青绸引枕,乌发垂落,未施粉黛的面颊流露几分病态。
宴时寒的眼中浮现毫不遮掩的关心,指腹扼住她皓腕,低沉道:“你刚醒,身子还难受吗?”
江映雪道:“不必担心。”
宴时寒皱眉,“眼下你遭遇劫难,还要跟我置什么气。”
他听出江映雪疏离,却还以为她还在介怀之前种种。
江映雪心梗,别过脸凝望着被褥的牡丹绣纹,低声道:“我没有跟你置气。”
“好,你没置气。”
又来了,他为什么每次都不把她的话当真。
江映雪胸口沉闷,不想跟他说任何话。
宴时寒道:“之前胆敢欺辱你的浪荡子,我已经处置过他,三日后他会被流放岭南之地。”
江映雪闻言,低声道:“这么快?”
“他以为家中有个当官的父亲就无法无天,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因而我将他送进牢狱后,便去搜罗他的罪证,不到两天判决就下来了。”
本朝判刑,一般要经历层层会审。
宴时寒从中作梗,以至于提早判刑下来。
这些他并未告知江映雪。
他习惯保护江映雪,这些见不了的手段,自是不会告知她。
江映雪闻言后,颔首道:“多谢。”
“你跟我道谢什么,还要下次出府多带点护卫。”
宴时寒一脸肃穆地望着她。
江映雪有心跟他疏离,说的话少了往日的亲昵,只顾着颔首。
宴时寒的眉头死死皱起。
他似乎没料到江映雪醒来,依旧是这副样子。
也许是吓坏了。
想到那日闯入雅间的画面,宴时寒不敢想象倘若自己来晚了一步,她又该如何是好。
然而江映雪自始至终都仅仅是颔首。
她的态度过于冷硬。
许久,宴时寒道:“你与我置气可,但不要伤自己的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