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
城隍庙内的血腥气被雨水冲刷得淡了些,但残破大殿中依旧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陈长生盘膝坐在神龛之下,双目微闭,体内那股微弱却坚韧的“长生之气”正沿着一条玄奥莫测的轨迹缓缓游走。
这是他在前世道藏中偶然见过的一篇无名口诀,原本只当是古人臆想的产物,没想到在此刻竟与他体内的长生道体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随着气流运转,昨夜激战带来的疲惫与暗伤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愈合,这种远超常人的恢复力,正是他立足乱世的最大依仗。
“陈公子,天快亮了。”
柳如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修炼。她站在破窗旁,手中长剑已归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庙外。
陈长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即隐没。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神色平静得仿佛昨夜那个手刃锦衣卫的人并非是他。
“柳姑娘,说说你的计划。”陈长生走到柳如烟身旁,并未看她,而是盯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柳如烟侧过头,目光在陈长生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落魄书生,却没想到对方不仅身手诡异,心智更是深沉。能在杀了锦衣卫百户后还能如此冷静思考下一步的人,绝非常人。
“胡党案牵连甚广,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为人阴狠,赵刚失踪,他必会彻查。”柳如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城隍庙已不安全。我们需要离开金陵,去一个纪纲手伸不到的地方。”
“去哪?”陈长生问。
“苏州。”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江南柳家虽是望族,但家主早已投靠了燕王朱棣,为了自保,他们不惜将我这一脉作为弃子献给朝廷。我要去苏州,整合柳家旁支和那些被家主打压的族人,建立一个只听命于我们的势力。”
“为了复仇?”陈长生问。
“为了生存。”柳如烟纠正道,“在这个世道,只有手里握着刀,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陈长生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
柳如烟挑眉:“你说。”
“那个账本,归我管。它是我们最大的护身符,也是最大的诱饵。”陈长生从怀中掏出那本油布包裹的册子,在柳如烟面前晃了晃,“至于你,负责招兵买马,整合资源。我负责……布局。”
柳如烟看着他,似乎想看透这个男人到底哪来的底气敢如此分派。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成交。但我警告你,别想独吞。”
“放心。”陈长生笑了笑,“我这人,最怕麻烦。麻烦越大,我越喜欢把它交给别人去处理。”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有人来了。”柳如烟脸色一变,手瞬间握住了剑柄。
陈长生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走到庙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庙前的空地上,一个身穿黑衣、胸口绣着一只狰狞恶犬的男子正翻身下马。那男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雁翎刀,浑身散发着一股血腥气。
“锦衣卫千户,曹钦。”柳如烟在陈长生耳边低语,“他是纪纲的左膀右臂,炼神还虚的高手。”
陈长生眼神一凝。
炼神还游戏副本的高手,这已经不是他能靠本能对付的了。这种级别的高手,五感敏锐,一缕神念就能覆盖整个城隍庙,稍有异动,便会引来雷霆一击。
“别动。”陈长生低声说道,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柳如烟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何人在此?!”
曹钦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陈长生。他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陈长生面不改色,拱手一礼:“草民陈长生,路过此地,因避雨暂居庙中。”
曹钦眯起眼睛,目光在陈长生身上扫视,试图寻找破绽。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气息平稳,并无慌乱之色。
“路过?”曹钦冷哼一声,大步走向陈长生,“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书生敢半夜赶路?说!有没有看到可疑之人?”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陈长生体内的长生之气自动运转,护住心神。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大人明鉴,小人昨日遭山匪劫道,侥幸逃生,一路逃至此处,除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
“除了什么?”曹钦追问。
“除了看到几具尸体……”陈长生颤抖着手指向庙后,“就在那边……小人吓得不敢过去。”
曹钦眉头一皱,神念瞬间扫向庙后。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庙后的确躺着几具尸体,正是赵刚和他的手下。
“赵刚!”曹钦怒吼一声,冲了过去。
陈长生站在原地,看似恭敬,实则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虽然他表现得镇定,但他很清楚,锦衣卫的嗅觉极其灵敏,一旦被发现破绽,今日必死无疑。
曹钦检查完尸体,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陈长生:“是你干的?”
“大人冤枉!”陈长生“吓得”跪倒在地,“草民手无缚鸡之力,怎敢杀害朝廷命官?草民发现尸体时,他们就已经……就已经……”
“不是他。”
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柳如烟从庙内走出,神色淡然,“尸体上的伤口是内家掌力所致,他一个书生,不会武功。”
曹钦盯着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是谁?”
“路过女侠,柳如烟。”柳如烟随口胡诌,手中长剑一横,“这书生是我救下的。若是没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走?”曹钦冷笑一声,“杀了朝廷命官,还想走?”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柳如烟面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却封死了柳如烟所有的退路。
柳如烟脸色大变,她知道自己绝非对手,但她没有退缩,手中长剑爆发出一道寒芒,刺向曹钦的掌心。
“不自量力。”
曹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拍中柳如烟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庙顶落下,手中一柄短刃,直刺曹钦的后心。
曹钦大惊,不得不收回掌力,反手一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黑影被震退数步,落在陈长生身前。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面容憨厚,手中握着一把从赵刚尸体上捡来的绣春刀。
“叶凡,做得好。”陈长生低声说道。
这少年正是他在庙后发现的幸存者,也是细纲中设定的成长型天骄——叶凡。虽然此刻的叶凡还只是个懵懂的农家少年,但那股坚韧不拔的眼神,让陈长生起了爱才之心。
“还有同伙?”曹钦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他正要再次出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曹千户,何必跟几个小辈一般见识。”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庙前的石狮子上。
那是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左脸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不怒自威。
“护龙山庄,铁胆神侯,朱无视!”柳如烟失声惊呼。
陈长生心中也是一震。这位传说中的枭雄,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朱无视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陈长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一个还没长大的娃娃,竟然能杀了赵刚。看来,这大明的天,是要变了。”
“朱无视,你什么意思?”曹钦脸色阴沉,“这是锦衣卫办案,你护龙山庄也要插手吗?”
“办案?”朱无视冷笑一声,“纪纲那老狐狸的心思,本侯清楚得很。这账本里的东西,涉及到了某些‘不能说’的秘密。曹钦,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把事情闹大?”
曹钦脸色一变,显然明白了朱无视话中的含义。
朱无视跳下石狮子,走到陈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你叫陈长生?”
“正是。”陈长生不卑不亢。
“本侯给你两个选择。”朱无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账本交出来,本侯保你性命无忧,送你去苏州做个富家翁。”
“那第二呢?”
“第二,”朱无视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加入护龙山庄,做本侯的……幕僚。这大明的棋局,本侯想和你下一局。”
陈长生看着朱无视,心中飞速权衡。
加入护龙山庄,意味着直接卷入皇权斗争的漩涡,但这也是他目前最好的护身符。朱无视野心勃勃,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侯爷好意,草民心领了。”陈长生微微一笑,“不过,草民这人,喜欢自己做棋手,不喜欢做棋子。”
朱无视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有骨气!本侯记住你了。”
他转身看向曹钦:“曹钦,今日这人,本侯保了。你若不服,让纪纲亲自来找本侯。”
曹钦脸色铁青,但他知道朱无视的实力,更知道护龙山庄的底蕴。他狠狠地瞪了陈长生一眼:“小子,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赵刚的尸体,骑马离去。
危机暂时解除。
朱无视看着陈长生,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子,记住,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今日我救你,是看在账本的份上。他日若有机会,记得还我这个人情。”
说完,他也翻身上马,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为什么帮我们?”柳如烟走到陈长生身边,有些不解。
“因为他想造反。”陈长生淡淡道,“他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包括我们手中的账本。”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烟和叶凡。
“走吧,去苏州。”
“去苏州做什么?”柳如烟问。
陈长生看着东方升起的朝阳,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组织。一个能让锦衣卫忌惮,能让护龙山庄也要礼让三分的组织。”
“就叫……影阁。”
“影阁?”柳如烟咀嚼着这个名字。
“影,无形无相,却无处不在。”陈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猎物,而是猎人。”
他看向叶凡,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想活下去,想变强吗?”
叶凡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好。”陈长生道,“那从现在开始,我教你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成一个传说。”
三人踏上前往苏州的路途。
大明的洪武三十一年,注定不会平静。一个名为“影阁”的庞然大物,正在暗夜中悄然萌芽,而它的主人,正是一位拥有无限寿元的长生者。
一场跨越万古的长生大幕,缓缓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