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的码头,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陈长生站在废墟中央,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脚下踩着黑虎那颗硕大的头颅,手中把玩着那枚刻着“魔”字的黑色令牌,眼神却望向远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繁华城郭。
“公子,清点完毕。”柳如烟快步走来,手中提着一盏风灯,灯光映照着她清冷的面容,也照亮了她眼中尚未褪去的杀伐之气,“这黑虎表面是个漕运帮派的头目,实则是天魔宗在苏州的一个‘护法’。他在码头地下藏了大批私盐,还有……一些奇怪的矿石。”
“矿石?”陈长生收回目光,眉头微挑。
“是。”柳如烟点头,神色变得凝重,“那些矿石呈暗红色,触手冰凉,却隐隐有热气蒸腾。我怀疑,那就是传说中的‘灵砂’。”
陈长生眼神一凝。
灵砂。
这三个字在大明官场和江湖上都是禁忌。它并非凡物,而是蕴含着某种狂暴灵气的异矿,既可以用来炼制提升功力的丹药,也可以用来铸造威力巨大的火器。但因其开采和使用都会伴随着巨大的污染和副作用,被朝廷明令禁止。
“看来,天魔宗的触角,已经伸到江南的命脉上了。”陈长生冷笑一声,将那枚黑色令牌扔进火堆,“这批灵砂,我们截了。”
“截了?”柳如烟有些迟疑,“公子,这东西烫手得很。若是被朝廷或者锦衣卫察觉……”
“怕什么?”陈长生打断她,目光灼灼,“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灵砂虽是祸害,但若是运用得当,便是我们影阁的第一桶金,也是我们对抗天魔宗的底气。”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清理战场的叶凡和那群新招募的流民。
“叶凡。”
“在!”少年浑身是血,却眼神明亮,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
“这批灵砂,你带人秘密运往我们在城外的庄园。记住,走水路,避开官道,不要让任何人察觉。”陈长生沉声道,“另外,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单纯的招募流民,我要你成立一个‘暗卫营’,专门负责影阁的暗杀、侦查和守卫。我要你把这批灵砂,变成我们影阁的第一批‘暗器’。”
“暗器?”叶凡一愣。
“对。”陈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会给你一份图纸,你找几个信得过的铁匠,把这些灵砂融入钢铁之中,打造出一种新型的火铳和子弹。记住,我要的不是朝廷那种笨重的火炮,而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一击必杀的武器。”
“是!公子!”叶凡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对陈长生有着盲目的崇拜,立刻领命而去。
“公子,你要造反吗?”柳如烟看着陈长生,眼中带着一丝担忧,“若是让朝廷知道我们在私造火器……”
“造反?”陈长生轻笑一声,“柳姑娘,你太看得起现在的朝廷了。朱元璋驾崩在即,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燕王朱棣虎视眈眈,朝廷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一个小小的苏州商行?”
他走到柳如烟面前,目光深邃:“再说了,我们造火器,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自保。在这个乱世,只有手里握着比天魔宗更狠的刀,我们才能活下去。”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利用柳家的关系,为商行打通江南的商路,确保我们的货物能顺利流通。”
“很好。”陈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另外,让柳家主‘赞助’一笔银子,就当是他们入股的‘保护费’。若是他不给……”
“我明白。”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会让他明白,有些账本,比刀剑更可怕。”
……
几日后,苏州城外的码头废墟上,一座崭新的建筑拔地而起。
它并非传统的酒楼或商行,而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长生楼”。
长生楼开业当天,苏州城的达官显贵、商贾名流几乎都被请到了。
柳家主柳元正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但在陈长生那本账本的威胁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席,并送上了一份厚礼。
“诸位,今日长生楼开业,不为别的,只为交个朋友。”
陈长生一身青衫,站在长生楼的露台上,举杯向众人致意。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丝毫看不出几天前就是他策划了那场血腥的火并。
“我长生商行,主营丝绸、茶叶,但也愿意为各位提供一个‘信息’和‘便利’的场所。”陈长生微笑着说道,“无论你是想打听江南的行情,还是想解决一些不方便官府出面的‘麻烦’,都可以来长生楼。只要出得起价钱,我们就能办得到。”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开了一家“地下交易所”!
然而,陈长生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影阁需要情报,需要资金,更需要一个合法的外衣。长生楼,就是这件外衣。
“好大的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紧接着,一群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领头一人,正是之前在城隍庙见过的锦衣卫千户曹钦。
“陈长生,你好大的胆子!”曹钦目光阴冷,死死盯着陈长生,“私设公堂,聚众敛财,你可知罪?”
陈长生心中一凛,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就料到锦衣卫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曹千户此言差矣。”陈长生微微一笑,“草民只是开了一家商行,做些买卖,何来‘私设公堂’之说?至于‘聚众敛财’,草民每一笔生意都照章纳税,童叟无欺,不知曹千户从何说起?”
“你……”曹钦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少跟本官耍嘴皮子!本官接到密报,你与天魔宗余孽勾结,私藏违禁品!来人,给我搜!”
“谁敢?!”
一声清叱,柳如烟手持长剑,挡在了曹钦面前。
“柳姑娘,你想造反吗?”曹钦眼中杀机毕露。
“曹千户,这里是苏州,不是你金陵。”柳如烟冷冷道,“我柳家虽是商贾,但也是朝廷认可的良民。你无凭无据,就要搜查我柳家的产业,未免太不把我柳家放在眼里了!”
“柳家?”曹钦嗤笑一声,“柳家算什么东西?本官今日就是把这里拆了,柳家主也不敢放个屁!”
柳元正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却敢怒不敢言。
“曹千户好威风。”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陈长生开口了。
他缓缓走到曹钦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曹千户,这是护龙山庄朱无视朱大人给我的‘特许经营’令牌。怎么,曹千户连护龙山庄的面子也不给吗?”
曹钦看到那块令牌,脸色猛地一变。
护龙山庄!那是连纪纲指挥使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他当然知道陈长生和朱无视有瓜葛,但他没想到朱无视竟然会为了这个小子,给出这种实质性的支持。
“好,很好!”曹钦收起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陈长生,你给我等着!咱们走!”
看着锦衣卫灰溜溜地离开,长生楼内的宾客们看向陈长生的目光,彻底变了。
他们意识到,这个年轻的书生,不仅有钱,有势,更有通天的背景。
一场危机,就这样被陈长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夜深人静,宾客散去。
长生楼的顶层密室中,陈长生盘膝而坐,体内那股微弱的长生之气正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
“公子,曹钦不会善罢甘休的。”柳如烟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知道。”陈长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置我于死地的机会。但我们,不能等。”
“公子的意思是……”
“天魔宗在苏州的据点被我们端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陈长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柳如烟,你去放出风声,就说长生楼得到了一批‘稀世珍宝’,要举办一场拍卖会。”
“稀世珍宝?”柳如烟一愣,“我们哪有什么稀世珍宝?”
“怎么没有?”陈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批灵砂,不就是最好的诱饵吗?”
“公子是想……引蛇出洞?”柳如烟恍然大悟。
“没错。”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让天魔宗知道,他们丢了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他们若是想要,就让他们亲自来拿。”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柳如烟还是有些担心,“天魔宗的高手众多,若是他们倾巢而出……”
“倾巢而出?”陈长生轻笑一声,“他们不敢。这里是江南,是朝廷的腹地。他们若是敢大张旗鼓地来,就不怕朝廷派大军围剿吗?”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烟,语气变得凝重:“放心吧,我有准备。叶凡那边,应该也快好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叩击声。
“公子,是我。”叶凡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陈长生打开窗户,只见叶凡一身黑衣,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从夜色中翻了进来。
“公子,东西造好了。”叶凡放下包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按照你的图纸,我找了最好的铁匠,用了最好的精铁,加上那批灵砂,总共造出了十把!”
他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十把造型奇特的短铳。
它们比传统的火铳短小精悍,枪身呈暗红色,隐隐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这就是……公子说的‘灵能手铳’?”柳如烟拿起一把,只觉得入手沉重,却又异常趁手。
“试试看。”陈长生指了指窗外的一棵大树。
柳如烟依言举起手铳,扣动扳机。
“砰!”
一声爆响,火光从枪口喷射而出,瞬间击中了百步之外的大树。
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竟然被直接拦腰打断!
柳如烟和叶凡都惊呆了。
这威力,简直比神射手还要恐怖!
“这……这太可怕了……”柳如烟喃喃道。
“这还只是开始。”陈长生拿起一把手铳,感受着枪身传来的温热,“灵砂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叶凡,让暗卫营的兄弟们,每人配备一把。从今天起,影阁,正式拥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
“是!公子!”叶凡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陈长生看着手中的手铳,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他知道,这把武器的出现,将会彻底改变他和影阁的命运。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热武器或许无法完全取代绝世高手,但它却能成为打破平衡的“杀手锏”。
“天魔宗……”陈长生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长生楼的拍卖会,就定在三日后。”
“我要让整个江南,都看到我们影阁的实力。”
夜色深沉,长生楼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
在这灯火之下,一个名为“影阁”的庞然大物,正悄然磨砺着它的爪牙,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