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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陌上桑
作者:吕玄真本章字数:4530更新时间:2026-03-04 18:57:09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陌上人立,不知其谁。

——《吴越备史》外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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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府门的那一刻,赵匡义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出门了。前世的最后几年,他出入的都是高档场所,写字楼、会所、私人餐厅,门对门,车对车,从来不用脚走。偶尔走在街上,也是从停车场到门口那几步路,匆匆忙忙,低着头看手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走。

汴梁的街道比他想象的热闹。

青石板路铺得平整,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酒肆、布庄、粮店、杂货铺,一家挨一家,招牌一个比一个高,争着往街心里伸。卖吃食的小摊支在路边,炉子上的热气腾腾地冒,混着油炸的香气、蒸糕的甜气、羊肉的膻气,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

人很多。

挑担子的货郎,背褡裢的行商,骑驴的妇人,抱孩子的老汉。有穿绸衫的,有穿粗布的,有光着膀子卖力气的,有穿着长衫摇扇子的。他们从赵匡义身边走过,说着他听得懂又不太懂的话,口音各异,南腔北调。

“让一让让一让——”一辆牛车从后面过来,车把式扬着鞭子喊。赵匡义拉着赵玉容往旁边躲,牛车擦着他们过去,车轮在青石板上轧出辘辘的响声。

赵玉容兴奋得脸都红了。

“二哥二哥你看那边——那个卖糖人的!我要吃!”

“二哥那个是什么?好高的楼!”

“二哥那些人围在那儿看什么?我们过去看看!”

她像只出了笼的鸟,叽叽喳喳,东张西望,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八瓣。绿珠跟在她后头,也是东张西望,但好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不敢乱跑。

赵匡义由着她,只是时不时拉一把,别让她撞着人。

他也在看。

看这汴梁的街,汴梁的人,汴梁的热闹。前世他去过很多古城,平遥、丽江、乌镇,都是翻新的,假的,给游客看的。这里是真古城,一千多年前的真古城,活着的古城。

不对,不是古城。是都城。后周的都城,东京开封府。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资料:开封是五代的首都,梁、晋、汉、周都定都这里。后来北宋也定都这里,改了名字叫东京。再后来金兵南下,汴京沦陷,繁华落尽,只剩《清明上河图》里的一点影子。

那是几百年后的事了。现在,这座城正年轻。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热闹起来。

赵匡义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朱栏碧瓦,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字。楼上有窗户,窗户半开,隐约能看见人影绰约。楼下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正在招揽客人,笑语盈盈。

风月场所。

赵匡义认出来了。前世他去过这种地方——不对,前世他去的是会所,高档的,私密的,不是这种。这种是古代的夜总会,门口站着姑娘,招呼客人进去喝酒听曲。

赵玉容也看见了。

她眼睛一亮:“二哥,那是什么地方?好热闹!”

赵匡义脸一黑:“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进去?”

“……”

绿珠在旁边捂着嘴笑。她虽然没来过这种地方,但府里的老妈妈们闲话时说过,知道那是什么。她扯扯赵玉容的袖子:“四娘,别问了,咱们走那边。”

赵玉容不干:“我不!我就要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赵匡义一把拽住她。

“不许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二哥——”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赵玉容撅起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赵匡义不为所动,拖着她就走。

赵玉容被他拖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嘴里还在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楼嘛,我还不想去呢……”

绿珠跟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赵匡义不理她们,只管往前走。

越走,他越心惊。

这汴梁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们走过的地方,有朱门大户,有雕梁画栋,有穿着绸缎的富贵人。但也有些地方,巷子窄了,路也破了,两边的房子低矮破旧,门口坐着的人衣衫褴褛。

流民。乞丐。

赵匡义认出来了。这些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角一动不动。他们跟前放着破碗,碗里空空如也,偶尔有人经过扔一个铜钱,几个人就抢起来。

他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童,光着脚,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褂子,蹲在路边扛东西。那是一袋粮食,比他还大,他扛不动,拖着走,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旁边有人骂他,让他快点,他就快一点,拖着粮食跌跌撞撞地跑。

他又看见一辆马车从旁边经过。马车很漂亮,黑漆的车厢,枣红的马,车帘半卷。车窗里探出一张脸,也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白白净净,穿着绸缎的小袍子,手里拿着一支糖人,正在舔。那孩子看着窗外,看着那个扛粮食的小童,眼睛里满是懵懂,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赵匡义站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孩子,一个在泥里,一个在车上,隔着不过几丈远,却隔着整个人间。

赵玉容也看见了。她不闹了,安静下来,站在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以前常听阿爹和大哥说,前朝大晋天子,意欲北伐幽燕,收复燕云十六州。那时候汴梁比现在热闹多了,大家都说,要打回去了,要把契丹人赶走,要把幽州夺回来。”

赵匡义没说话,听她说。

“可是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杜重威临阵倒戈,带着大军降了契丹。北伐的兵全没了,契丹皇帝带着兵南下,围了汴梁城。”

“那时候我还小,不记事。阿爹说,那时候城里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粮价涨到天上,一斗米要五百文。有人吃树皮,有人吃观音土,有人……有人吃人。”

赵匡义心里一紧。

“后来那位天子,”赵玉容说,“肉袒牵羊,出城投降。契丹人没有屠城,退了兵。可那时候的汴梁,已经和人间地狱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阿爹说,要不是当今官家,汴梁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官家雄才大略,想混一区宇,当第二个太宗文皇帝。这几年,日子才好过起来。”

赵匡义听着,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在心里嗤之以鼻——郭荣,一个五代十国的军阀,也配跟李世民比?李二可是千古一帝,贞观之治,天可汗,那是华夏文明的巅峰。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这个时代,这个乱成一锅粥的时代,能活着就不容易。能让一座城从地狱里爬出来,让百姓能吃上饭,让街上有烟火气,已经是天大的本事。李世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郭荣是在废墟上从头盖。

他忽然想见见这个人。

那个雄才大略的郭官家,那个要混一区宇的郭官家,那个英年早逝、把江山留给赵家的郭官家。

走累了,赵匡义带着赵玉容找地方歇脚。

街角有一间茶楼,两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一副对联,写在竹板上,字迹清秀:

一杯春露暂留客

两腋清风几欲仙

赵匡义看了,心里一动。

这字,这联,有味道。

他迈步进去。

茶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喝茶说话的。掌柜的是个中年人,穿着青布长衫,留着三绺长髯,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招呼。

赵匡义要了一个靠窗的座,点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茶是北苑的腊茶,点好了端上来,汤色碧清,香气扑鼻。赵玉容喝了一口,皱皱眉,嫌苦,跑去吃点心。绿珠在旁边站着,不敢坐,赵匡义让她坐,她才小心翼翼地在边上坐下。

窗外是街,街上是人,人是风景。

赵匡义喝着茶,看着窗外,难得的安宁。

然后楼下吵起来了。

“救命——救命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慌张。

赵匡义放下茶杯,探头往窗外看。

茶楼门口不远的地方,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间,一个年轻女子被几个泼皮围住。那女子穿着青布衣裙,头发挽着髻,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脸上满是惊恐。她往后退,泼皮们往前逼,为首的伸手去扯她的包袱。

“小娘子别跑啊,陪哥几个喝杯酒,就放你走——”

“就是就是,包袱里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看看——”

那女子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赵玉容“腾”地站起来。

“二哥!”

赵匡义也站起来了。他正要开口——

一根木棍从街角飞过来。

“嗖——”

木棍不偏不倚,正砸在那个为首泼皮的脑袋上。泼皮“哎呦”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谁?谁他妈——”

人群散开。

街角站着一个少年郎。

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玄色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右手拿着一柄连鞘长剑,随意地扛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脸上带着笑,笑得有点痞,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刀。

他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光景,扎着两个羊角辫,圆圆的脸,眼睛也圆,穿着一件红彤彤的衣裳,背后披着一个红披风——不对,那不是披风,是块红布随便系上的。腰里别着一柄木剑,木剑比她的手臂还短,倒是像模像样。

最先开口的,是那小女孩。

她叉着腰,往前迈一步,小脸绷得紧紧的,用她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

“呔!你们这些腌臜泼才,光天化日调戏良家,今日就让我摇红女侠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那声音又尖又脆,像小石子儿砸在瓦上。

泼皮们愣了愣,然后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

“还女侠?哈哈哈,小丫头,断奶了没有?”

那小女孩脸涨得通红,手按在木剑上,想拔又不敢拔,回头去看那个少年。

少年把剑从肩上拿下来,往前走了几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那帮泼皮面前,站住,歪着头看他们。

“刚才是谁笑的?”

泼皮们不笑了。

为首那个捂着脑袋站起来,血还在流,他看着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小子,你谁啊?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少年没理他,低头看看那小女孩。

“红线,刚才那几个笑的,记下了?”

小女孩点点头,认真地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一共五个。”

“好。”少年又抬起头,“那你们五个,一起上吧。”

泼皮们面面相觑,然后一拥而上。

然后——

赵匡义没看清。

他只看见那少年动了,剑没出鞘,就那么抡起来,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每一下都有一个人倒下,惨叫着抱着胳膊或腿,在地上打滚。

前后不到三息。

五个人全趴下了。

少年收剑,扛回肩上,低头看着他们。

“记住了,我叫江寒。江河的江,寒冷的寒。想报仇,来找我。不过下次来,记得多带几个人,一个两个的不够打。”

说完,他转身,朝那小女孩招招手。

“红线,走了。”

小女孩跑过去,仰着脸看他:“老大,我刚才喊得威不威风?”

“威风。”少年伸手摸摸她的头,“就是声音太小,下次再大点。”

“好!”

两个人,一大一小,就这么走了,留下那群泼皮在地上哀嚎,留下那个绣娘愣在原地,留下一圈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茶楼上,赵匡义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他脸上带着笑。

那笑有点意味深长。

赵玉容在旁边兴奋得直跳:“二哥你看见没有!那个少侠好厉害!一眨眼就把那些人全打趴下了!太厉害了!我要是有他那本事就好了!”

赵匡义没接话。

他在想别的事。

那个少年,那个叫江寒的少年——

是个女子。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身短褐虽然宽大,但遮不住胸前的起伏。那喉结是假的,粘上去的。那脸虽然晒得黑,但没有胡茬,皮肤也比男人细。那手,那脚,那走路的姿态,都是女子的。

扮得很好,一般人看不出来。但赵匡义不是一般人。前世他见过太多女人,太知道女人什么样了。

女子。

女扮男装。

带着一个自称“女侠”的小丫头。

管闲事,打抱不平,打完就走,不留姓名——不对,留了,江寒,假的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趣。

赵玉容还在那儿兴奋,绿珠也在旁边跟着说“好厉害好厉害”。赵匡义由着她们闹,只是看着窗外那个方向,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街角。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江湖。

这个时代,有庙堂,有江湖。庙堂里是郭荣,是赵匡胤,是那些争天下的人。江湖里是侠客,是剑客,是那些不管天下只管快意恩仇的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会在庙堂里。

现在他发现,江湖,也挺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吧。”

赵玉容意犹未尽:“去哪儿?不喝茶了?”

“回家。”他说,“改日再来。”

他走出茶楼,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副对联:

一杯春露暂留客

两腋清风几欲仙

写这字的人,不知是谁。

那女扮男装的侠客,不知是谁。

这汴梁城,有趣的事,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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