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正厅的青石板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
苏清鸢一身素白长裙立在阶前,指尖捻着一枚染了毒的银钗,目光冷冽地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众人。继母柳氏被按在地上,发髻散乱,脸上还留着被她甩下的掌印,昔日的端庄温婉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与怨毒。
“大小姐,饶命啊!老身也是被人蒙蔽,那毁容药……是继妹苏明玥逼着我灌下去的!”柳氏膝行向前,伸手想去抓苏清鸢的裙摆,却被暗卫一脚踹开,呕出一口黑血。
苏清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她早料到柳氏会推锅给苏明玥,可那又如何?当年那碗毁容药,是柳氏亲手端到她面前,笑着说“清鸢乖,喝了这药,娘就带你去见你爹”;是苏明玥在她痛不欲生时,趴在窗边笑她“丑八怪,活该被替嫁”。
这账,从来都要一起算。
“蒙蔽?”苏清鸢缓步走下台阶,银钗尖端抵在柳氏眉心,“三年前我替嫁入深山,你派人在半路截杀,想让我死在乱葬岗;去年我托人送回的解毒药方,你截下来换了虎狼之药,想让景皓(萧烬寒)毒发身亡。这些,也是被人蒙蔽?”
柳氏脸色骤白,眼神慌乱:“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苏清鸢眸色一沉,内力微吐,银钗刺入柳氏眉心半分,“我还知道,你背后的人,是南疆来的毒师。你给景皓下的蛊,根本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万毒蛊母’的子蛊,对不对?”
这话一出,阶下众人哗然。柳氏更是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烬寒一身玄色铠甲,腰间悬着佩剑,大步走了进来。他方才在朝堂上,已将当年暗算他的几位朝臣一一弹劾,证据确凿,陛下震怒,下旨将其打入天牢。此刻回到相府,便是要替苏清鸢,了断这最后一段血债。
“清鸢。”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语气是独属于她的温柔,“都处理好了?”
苏清鸢抬头看向他,眼中的冷意稍缓,点了点头:“还差最后一步。”
她转头看向柳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当年你灌我毁容药,今日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音落,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那是她用南疆毒草炼制的“蚀骨丹”,服下后不会立刻致命,却会让人肌肤溃烂,日夜承受蚀骨之痛,如同当年的她。
柳氏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不要!我错了!清鸢,我是你娘啊!”
“娘?”苏清鸢冷笑,“你不配。”
暗卫上前按住柳氏,强行将药丸灌入她口中。片刻后,柳氏发出凄厉的惨叫,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斑,迅速溃烂。苏清鸢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那惨叫声渐渐微弱,才转身对萧烬寒道:“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相府,门外的百姓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见他们出来,众人纷纷下跪,高呼“战神威武”“神医仁心”。苏清鸢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她知道,柳氏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
回到王府,萧烬寒屏退左右,将她揽入怀中:“在想什么?”
“在想南疆的毒师,”苏清鸢靠在他胸口,轻声道,“柳氏说,给她蛊毒的人,叫‘毒婆婆’。当年暗算你的人,和这个毒婆婆,恐怕是一伙的。”
萧烬寒眸色一沉。他当年重伤,确实是中了一种诡异的蛊毒,虽被苏清鸢暂时压制,却始终未能根除。如今看来,这蛊毒的根源,竟与南疆毒术息息相关。
“夜枭已经去查了,”他轻抚着她的发丝,“三日内,必有消息。”
苏清鸢点了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盒内,是她从柳氏密室中找到的一枚暗金色蛊卵,纹路诡异,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这是在柳氏的密室里找到的,”她将玉盒递给萧烬寒,“我能感觉到,这蛊卵和你体内的蛊毒同源。恐怕,这就是‘万毒蛊母’的子蛊雏形。”
萧烬寒接过玉盒,指尖刚触碰到盒身,便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蔓延,他体内的蛊毒竟隐隐有躁动之势。他眸色凝重:“看来,我们要去一趟南疆了。”
苏清鸢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那毒婆婆藏在哪里,这一次,我们一起去。我不仅要解你的蛊,还要毁了她的万毒蛊母,让她再也不能为祸人间。”
萧烬寒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一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好,我们一起。”
夜色渐深,王府的书房内,灯火长明。苏清鸢坐在案前,仔细研究着从柳氏那里搜出的毒术图谱,萧烬寒则站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夜色,手中紧握着那枚玄铁兵符。
他们都清楚,相府的血债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南疆等着他们。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晨光刺破王府朱红的飞檐,苏清鸢已在案前坐了整整一夜。
案上摊开的毒术图谱被她用朱砂笔批注得密密麻麻,柳氏密室里搜出的那枚暗金色蛊卵静静置于玉盘之中,暗金纹路在晨光下微微流转,散发出的阴寒气息比昨夜更甚。苏清鸢指尖轻触蛊卵表面,眉心微蹙——这蛊卵的波动,竟与萧烬寒体内蛰伏的蛊毒愈发契合,显然是“万毒蛊母”子蛊的雏形无疑。
“还在看?”萧烬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换下了玄色铠甲,一身月白锦袍,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润。他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到案前,自然地将瓷碗递到她唇边,“一夜未眠,先垫垫肚子。”
苏清鸢张口咽下一勺清甜的莲子羹,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熬夜的疲惫。她抬眸看向萧烬寒,眼底带着一丝凝重:“夜枭有消息了吗?关于‘毒婆婆’的下落。”
萧烬寒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语气沉了几分:“刚传来密报,毒婆婆三年前确实在南疆出现过,后来便销声匿迹,只留下一批余党在中原活动。柳氏背后的牵线人,是一个叫‘黑煞’的南疆蛊师,此人近日在城南破庙频繁现身,似乎在筹备什么仪式。”
“仪式?”苏清鸢眸色一冷,瞬间想到了金纹蛊王的“九转化生”,“恐怕是在为万毒蛊母的苏醒做准备。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
她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银针,针身刻着不同的符文,泛着淡淡的灵光。“这是我连夜炼制的‘破蛊针’,能暂时压制蛊毒的躁动,也能用来对付普通的南疆蛊师。今日城南破庙,正好试试它们的威力。”
萧烬寒看着她眼中的锋芒,心中既疼惜又骄傲。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的女子,一旦涉及毒术与复仇,便会化身最锋利的刃。他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与你同去。”
辰时三刻,城南破庙。
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庙门早已腐朽不堪,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咒文声。萧烬寒与苏清鸢身着便服,带着十名精锐暗卫隐匿在破庙外的树林中,静静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庙内,一个身着黑袍、面容枯槁的男子正站在祭坛前,手中握着一根骨杖,念念有词。祭坛上摆放着数个陶罐,里面蠕动着五颜六色的毒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气息。柳氏的继妹苏明玥被绑在祭坛一侧,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恐惧——她显然也被黑煞当作了蛊术的祭品。
“就是他。”萧烬寒低声道,眼中寒光乍现。
苏清鸢点了点头,指尖扣住三根破蛊针,内力微吐,银针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钉在了祭坛前的三个陶罐之上。
“砰!砰!砰!”
陶罐应声碎裂,里面的毒虫刚一接触到破蛊针的灵光,便瞬间化为一滩黑水。黑煞的咒文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庙外,厉声喝道:“谁?!”
话音未落,萧烬寒已纵身跃入庙中,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腰间佩剑出鞘,寒光直逼黑煞咽喉。黑煞反应极快,骨杖一挥,数只通体漆黑的毒蝎从袖中飞出,直扑萧烬寒面门。
“雕虫小技。”苏清鸢紧随其后踏入庙中,指尖再弹,又是数根银针飞出,精准地刺穿了毒蝎的头颅。毒蝎落地瞬间便化为乌有,连一丝毒烟都未曾留下。
黑煞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棘手,尤其是眼前的女子,对蛊术的了解竟远超他的预料。他咬牙催动骨杖,祭坛上的毒虫疯狂涌动,化作一道毒雾,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小心!”萧烬寒将苏清鸢护在身后,内力凝聚成盾,试图挡住毒雾。可这毒雾诡异至极,竟能穿透内力屏障,直逼两人经脉。
苏清鸢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药丸,塞入萧烬寒口中,同时自己也服下一粒。“这是‘清蛊丹’,能暂时抵御蛊毒侵蚀。”她话音刚落,便纵身向前,指尖凝出一道淡绿色的灵光,直逼黑煞眉心。
“你是毒术至尊?!”黑煞看着那道灵光,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他认出这是只有毒术大成者才能催动的“万毒不侵”之力。他再也不敢恋战,转身欲逃,却被萧烬寒的佩剑拦住了去路。
“想走?”萧烬寒的声音冷如寒冰,“三年前暗算我的账,今日该算了。”
黑煞知道自己无路可退,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化作一道血影,试图冲破包围。可苏清鸢早已算到他的退路,指尖一扬,数根银针在空中交织成网,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周身大穴。
黑煞重重摔倒在地,浑身经脉被银针锁住,再也无法动弹。苏清鸢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轻触他的脉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说,毒婆婆在哪里?万毒蛊母的本源核心,又在何处?”
黑煞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你们休想知道!婆婆大人会为我报仇的,万毒蛊母降世之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苏清鸢眸色一沉,指尖内力微吐,一根银针刺入他的百会穴。黑煞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蛊毒在他体内反噬,让他痛不欲生。“我再问一次,”苏清鸢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毒婆婆在哪里?”
在极致的痛苦之下,黑煞终于崩溃,颤声说道:“婆婆……婆婆在南疆十万大山的蛊神谷!万毒蛊母的本源核心,就藏在蛊神祭坛之下!但你们去了也是死,谷中布满了蛊阵,还有无数蛊兽守护……”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清鸢抬手点了黑煞的昏睡穴,让他陷入了沉睡。萧烬寒走到她身边,看着祭坛上瑟瑟发抖的苏明玥,眸色冷冽:“这个女人,如何处置?”
苏清鸢看向苏明玥,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当年苏明玥与柳氏合谋灌她毁容药,又在她替嫁路上派人截杀,这笔账,早已算清。“交给暗卫,按律处置。”她转身对萧烬寒道,“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南疆蛊神谷。”
萧烬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蛊神谷之行,必将凶险万分,但只要能与苏清鸢并肩,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蛊阵毒雾,他都无所畏惧。
破庙外的阳光渐渐炽盛,苏清鸢与萧烬寒并肩走出残垣,身后是暗卫清理现场的身影,前方是通往南疆的漫漫长路。
毒影暗伏,蛊阵重重。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毒医与战神,终将携手,踏平这世间最诡谲的毒域,揭开万毒蛊母的终极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