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海。周五晚上。
苏野正在酒吧吧台后面调酒，手机震了一下。
“周末有空吗？”
是林亦辰。
她回：“有。干嘛？”
“我妈回国了。想见你。”
苏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杯子差点掉下去。
她稳住手，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他妈。
五年了，她从没见过他妈。
高中那会儿，他爸妈一直在国外，她只听他说过。后来他消失了，他妈这个人在她的想象里，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现在，这个影子要变成真人了。
她回：“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如果你不想见，可以改天。”
苏野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他日记里写的那些话，想起他说“我妈打电话来说可以回来了”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语气。
他妈，是他那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她回：“见。”
——
2
第二天上午，苏野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看起来像要去相亲。
她站在镜子前，快把自己逼疯了。
门铃响了。
打开门，林亦辰站在外面，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还没好？”
苏野瞪他：“你妈喜欢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真不知道。”他说，“她一直在国外，我好久没见她了。”
苏野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也紧张。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紧张。
她深呼吸了一下。
“走吧。”她说，“死就死。”
他笑了。
“不会死的。”他牵起她的手，“我妈人很好。”
——
3
餐厅在静安寺附近，一家本帮菜馆，装修得很雅致。
他们到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整齐，正在看菜单。
她抬起头，看见他们，笑了。
那个笑，和林亦辰一模一样。
眼尾弯弯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妈。”林亦辰走过去，“这是苏野。”
苏野站在他旁边，有点拘谨。
“阿姨好。”
林母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坐吧。”她说，“别站着。”
苏野坐下，手不知道该放哪。
林母把菜单递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苏野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阿姨点就好，我不挑。”
林母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亦辰说你小时候在酒吧长大，很能干。怎么见了我就这么紧张？”
苏野愣了一下。
林亦辰在旁边小声说：“妈……”
林母看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苏野，你插什么嘴？”
林亦辰闭嘴了。
苏野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她笑了笑。
“阿姨，我是有点紧张。”她说，“但您儿子说您人很好，我就来了。”
林母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他这么说的？”
“嗯。”
林母看了一眼林亦辰，又看向苏野。
“他很少夸人。”她说，“能让他这么说的，你是第一个。”
——
4
菜上来了。
林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苏野碗里。
“尝尝，这家做得不错。”
苏野低头吃了一口。
确实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她说。
林母笑了。
“亦辰小时候也爱吃红烧肉。”她说，“每次我做了，他能吃两碗饭。”
苏野看了一眼林亦辰。
他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苏野忽然想起他日记里写的那些话——外婆、妈妈、那些他很少提起的过去。
她伸手，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
——
5
吃完饭，林母说想去喝杯咖啡。
他们换了一家咖啡馆，靠着窗户坐下。
“苏野。”林母忽然开口。
“嗯？”
“亦辰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苏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亦辰。
他低着头，没说话。
“他说他当年不告而别，让你等了五年。”林母看着她，“这事，是他不对。”
苏野没说话。
“他爸出事那阵子，我在国外处理那些烂摊子，顾不上他。”林母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他回来以后去上海找过你，但没敢见你。”
苏野的眼眶有点酸。
“那孩子，从小就倔。”林母说，“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人说。”
她看着苏野。
“但他说你的时候，不一样。”
苏野抬起头。
“他说你的时候，会笑。”林母说，“那种笑，我没见过。”
苏野的耳朵红了。
林母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野，”她说，“谢谢你等他。”
苏野的眼眶红了。
“阿姨……”
“这五年，他过得不容易。”林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你。”
她笑了笑。
“现在好了，你回来了。”
——
6
从咖啡馆出来，林亦辰一直没说话。
苏野看着他。
“怎么了？”
他摇摇头。
“没事。”
苏野停下脚步，看着他。
“林亦辰。”
他抬起头。
“你妈挺好的。”她说，“我喜欢她。”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眼尾弯弯的，和平时一样。
但眼眶红了。
“苏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
苏野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见她。”他说，“谢谢你……没走。”
苏野走过去，抱住他。
“傻子。”她埋在他肩上，“我往哪走？”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她。
——
7
晚上，苏野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侧影，名字是“林母”。
她愣了一下，点了通过。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苏野，今天很开心见到你。亦辰从小不爱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以后常联系。——阿姨”
苏野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回：
“阿姨，我也很开心。下次您回来，我给您调酒喝。”
那边秒回：
“好，我等着。”
苏野把手机递给林亦辰看。
他看着那几条消息，愣住了。
“她加你了？”
“嗯。”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怎么了？”苏野问。
他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她很少加人的。”
苏野看着他。
“林亦辰。”
“嗯？”
“你妈很喜欢我。”
他笑了。
“嗯。”他说，“看出来了。”
——
9
那天晚上，林亦辰送苏野回出租屋。
站在楼下，他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沉默了一下。
“苏野。”
“嗯？”
“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苏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嫌我这儿破？”
“不是。”他认真地看着她，“我可以……”
“林亦辰。”她打断他，“我知道你现在有能力。但我在这儿住了两年多，习惯了。”
她看着他。
“而且，我不想靠你。”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是靠。”他说，“是我想照顾你。”
苏野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她说，“但我得自己站稳了，才能好好站在你旁边。”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好。”他说，“我等你。”
她笑了。
“傻子。”
他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笑。
——
9
晚上，苏野躺在床上，拿着手机。
林亦辰的消息：
“到家了。晚安。”
她回：
“晚安。”
发出去，她又加了一条：
“林亦辰。”
“嗯？”
“你妈今天说，你说我的时候会笑。”
那边沉默了一下。
“嗯。”
“哪种笑？”
那边没有马上回。
过了很久，他回：
“就是……那种忍不住的。”
苏野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回：
“那你现在笑了吗？”
那边秒回：
“笑了。”
苏野笑出了声。
她又发了一条：
“我也是。”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她想起今天见林母的场景，想起她说“谢谢你等他”，想起林亦辰站在咖啡馆门口红着眼眶说“谢谢你没走”。
她忽然觉得，这五年，好像没那么长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野。”
“嗯？”
“我妈说，下次她要喝你调的莫吉托。”
苏野笑了。
她回：
“好。我教她儿子也会调了。”
那边发来一个问号。
她又加了一条：
“骗你的。他还是一杯倒。”
那边发来一个省略号。
苏野笑得不行。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觉得，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