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阳光比往常更淡,天空蒙着一层薄灰,像没对焦好的取景框。
我像往常一样,把林小雨送的橘子糖攥在手心,糖纸被体温捂得发软。可直到读书声响起,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依旧空着。
桌面干净,笔记本合着,椅子推得整整齐齐——林小雨没来。
我指尖一紧,糖纸被捏出褶皱,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往常这个时候,她总会回头,轻轻敲敲我的桌角,或者塞来一张小字条,今天却安静得反常。
一整节课,我都没听进去半个字。目光反复落在她空着的座位上,海鸥相机在抽屉里凉得硌手,胶卷还剩三十张,全是没来得及和她一起拍的风景。
下课铃刚响,王老师就走进了教室,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我身上。
“陈默,你来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慌了。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教案纸哗哗响。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像一块冰砸在我心上:
“林小雨今天早上办了转学手续,她父母工作调动,全家搬去外地,今天就走。”
转学。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我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相机带,金属扣勒进掌心,疼得发麻。昨天傍晚还在巷口陪我补拍照片,笑着说要第一张洗出来的相片,怎么突然就走了。
“没有留下话吗?”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王老师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笔记本,封皮上画着小小的向日葵——是林小雨的本子。
“她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说里面有她想对你说的话。”
我伸手接过,本子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橘子香,是她身上的味道。指尖划过封面,眼眶突然有点发烫。
我抱着本子跑回教室,坐在她空着的座位上,手指发抖,慢慢翻开第一页。
前面是她的课堂笔记,字迹清秀整齐,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还很新:
“对不起,没来得及说再见。相片洗出来,记得替我好好留着。”
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只有一道浅浅的泪痕印在纸角。
窗外的阳光突然暗了下去,乌云压过来,要下雨了。
我抓起相机,疯了一样冲出教室,往校门口跑。石板路被风吹得发凉,我顺着昨天一起走的路,跑到巷口,跑到旧书摊前,跑到我们一起拍爬山虎的后墙——到处都有她的影子,却到处都找不到她。
相机挂在肩上,沉甸甸的。胶卷里有她的侧脸,有她的笑,有我们叠在一起的影子,可那个站在我身边的人,不见了。
我蹲在清晨蹲过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风一吹,眼眶就湿了。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那些约定好的拍摄,全都变成了来不及。
就在我指尖冰凉,准备起身离开时,巷口的拐角,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轻的呼唤:
“陈默。”
我猛地抬头。
雨丝开始飘落,打湿石板路。林小雨站在雾一样的雨里,背着书包,马尾有些乱,圆框眼镜沾了细小的水珠,正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却在笑。
我僵在原地,几乎以为是幻觉。
“我没走。”她快步跑过来,站在我面前,喘着气,雨水打湿她的发梢,“我骗了我爸妈,说东西落在学校,跑回来的。”
我怔怔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转学是真的,爸妈调动也是真的。”她抬手,轻轻擦了擦我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的痕迹,指尖暖暖的,“但我不想就那样不告而别。”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相片纸,还有一小卷全新的胶卷,塞进我手里。
“这个给你。我去照相馆,把上次你偷偷拍我的那张,提前洗出来了。”
我展开相片。
取景框里,她站在夕阳下,笑着,身后是爬山虎,光斑落在她脸上,干净得不像话。
“还有这个胶卷。”她把胶卷按在我掌心,“你拍完这卷,我就回来。我跟我爸妈约定好了,每周都回来看你,等高考,我们考同一个城市。”
雨丝落在我们身上,却一点都不冷。
我看着她,忽然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她。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分离的慌。
快门按下。
咔哒。
把雨,把风,把失而复得的她,一起锁进了胶卷里。
林小雨笑着扑过来,轻轻抱了我一下,又飞快松开,耳朵通红:“不准浪费胶卷,不准忘了我,不准不拍我。”
我握紧手里的相片和胶卷,用力点头。
“我等你。”
风停了,雨小了。巷口的雾气又轻轻漫起来,像我们初见那天。只是这一次,取景框里不再有未完成的遗憾,只有稳稳当当的、属于我们的约定。
我在拍摄备注上写下:
“12月12日,雨,失而复得,约定重逢。胶卷未满,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