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深夜荒山悬崖
李艳牵着程思思站在悬崖边不远处,眉眼间尽是阴鸷狠戾,身后站着一排黑衣男人浑身散发森冷的匪气,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的东西。
“贱骨头,还想和你爸告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和你的死妈一个德行!不自量力。今天,我就送你去和她团聚!”
李艳尖锐刻薄的声音划破阴冷的空气,字字如淬毒的冰刃,让人不寒而栗。
“臭哑巴,程家的嫡千金只能是我!你的一切全都是我的!”只有十四岁的程思思,稚嫩的脸因嫉妒而变得狰狞扭曲,全然不见往日的半分娇柔模样。
“对了,听思思说你在偷偷攒钱想给你妈下葬?”
“呵,巧了,我也正有此意......来人!把骨灰给我扬了!”
听到指令后,捧盒子的黑衣男人立刻面无表情地大步向前,在距离女孩几步远的位置,果断打开手中的盒子,手腕猛的一翻。
瞬间,一小堆白色的粉末尽数倾泻,随着凌冽的夜风卷起立刻化作漫天雪雾,隐入夜色中再无踪迹。
程思思依偎在李艳身侧,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我的好姐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怪,就怪你命贱。”
十六岁的颜青也死死剜着那对母女扬长而去的背影,眼底猩红得似要滴出血来,脖颈间青筋暴起,喉咙里翻涌着撕心裂肺的嘶吼,却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恨意与极大的绝望好似捏碎了她的心脏,她踉跄着想要扑上去,手腕却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攥住.
紧接着,胸前被一股强劲的力道一推,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一片断了线的残叶,朝着悬崖下的万丈黑暗坠去。
“不,不要!!”
颜清也猛地惊坐起身来,浑身被汗水浸透,喘着粗气,一脸惊魂未定。
梦,又是这个可怕的梦......
窗外晨色未明,一抹忧郁的蓝。
颜青也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的酒瓶,指尖在黑暗里一撞,空瓶接连倾倒,叮叮当当碎了一地脆响。
窗外漏进微微的光亮,勉强照出满室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酒瓶,桌角治疗躁郁症的药瓶东倒西歪,药片散在积满烟蒂的烟灰缸旁,凌乱的刺眼。
她蹙紧秀眉,烦躁地一把掀开被子,随手裹上真丝睡袍,捏起烟和打火机,转身走向露台。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刺骨的冷,总算让她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微颤着指尖点燃香烟猛吸了几口,纤细的手臂随意搭在栏杆上,轻吐出白色的烟雾氤氲了素净的面庞,迷离的眼睛眼尾泛着微微的红,望向远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整整五千八百多个日夜,那种剜心的痛却仍旧记忆犹新。
十二岁那年,母亲偶然得知父亲出轨多年,甚至私生女只小她两岁,一时难以接受少年夫妻的背叛,最终含恨吞药在她的面前。
外公不堪中年丧妻,晚年丧女之痛,突发急症病逝了。
接连的重击,让她精神彻底崩溃,再次醒来,成为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不久后,父亲将李艳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接回了家,从此对她只剩疏离和冷漠,任凭纵容着那对母女欺辱她,不闻不问。
好在她自小在作曲编曲方面天赋惊人,所以偷偷以此兼职攒钱。
只期盼有朝一日能把寄存在殡仪馆内妈妈的骨灰,入土为安。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一次无意间撞见了李艳的秘密,对方怕事情败露,便对她起了杀心。
她的命,再一次被推上绝望的边缘。
如果不是老天开眼让她勉强捡回一条命,恐怕现在她早已重新轮回转世了。
古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经此一劫,她创伤多年的失语症竟奇迹般恢复了。
自那以后她彻底改了名换了姓,苟延残喘地活着,只为有一天杀回去让那些欠他们的人,血债血偿!
颜青也哀痛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粉嫩的唇吐出最后一丝烟雾,抬手将燃尽的星火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进房间。
蓦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她拿起手机,来电是助理微微,也是她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刚接通就传来微微急促又小心翼翼的声音:“青也姐...内个,你最近还是别看新闻了哈,免得影响心情。”
“嗯。”
估计热搜前几条又是关于她的黑通告吧。
自从她连续三年包揽可菲尔最佳作曲奖和最佳编曲奖,就惹了不少业内人眼红。
尤其是和她同一的期褚燃,这几年一直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放过任何把她按在脚下的可能,傍上业界大佬后更是嚣张,欺负她没人脉,没资源,没靠山,没少买她黑料和热搜,更何况她已经三个月没有产出了,对方一定更会大肆宣扬,使劲拉踩。
“说吧,这么早找我一定不止这点事。”颜青也闭眼轻揉眉心,语气里尽显疲态。
“嘿嘿,我说个事你别骂我......”那头声音透露着一股子谄媚讨好。
原来,这丫头和许总签了对赌,保证她两个月内必有高产,作品如果卖出去六千万,三七分。
卖不出去,十倍赔偿......
她听后简直差点心悸猝死过去,要知道她平时一首歌最高报价也才一百万,六个亿......
就是卖房,卖车,卖身!哎......也得下海干到死。
所以这丫头自知理亏,要割血掏腰包送她出去散心两个月找找灵感。
说完没给她任何回绝的机会,就果断地挂了电话。
“喂?喂?!”
“.......”
颜青也一屁股坐在床边,烦躁地揉搓头发,神色沉郁。
下一秒。
一条航班信息和酒店地址跃然屏幕上方。
“边城...”颜青也盯着手机,缓步走进卫生间。
算了。
就当出去避避风头,养精蓄锐吧,等回来再一起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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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的边城温度适宜,是旅游首选的热门城市,来往的旅客很多。
可颜青也只觉周遭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低头订网约车,匆匆走出航站楼。
刚站定没几秒,一个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撞了过来,脚下一个踉跄被迫向后退了几步,还好一只手及时拽住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扶住,但手中的包却不幸被撞飞在地,零碎的小物件散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非常抱歉,是我没注意,你有没有事?”
“......”
颜青也弯腰捡起地上的包翻看,掏出破损一角的充电宝,按了一下开关,毫无反应,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冷眼抬头看向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的陌生男人,一身简单的米色针织衫裹着紧实的胸肌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痕迹。
对方带着黑色墨镜和口罩看不清五官,但从优越的外形和声音来判断,绝对是个帅哥。
可颜青也半点好感全无,只觉得烦躁。
“摔坏了吗?我赔给你,真的实在抱歉!”男人语气中带着歉意,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不必了。”颜青也挑挑眉,冷声冷气地说。
这时叫的车刚好停在了两人面前,没等男人要说什么,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坐了进去,独留男人怔在原地。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机场,她无意间扫了眼后视镜。
镜中男人并未着急离开,目光似乎正落在她这辆车上,墨镜后的视线,看不真切。
颜青也敛眸,闭眼小憩。
这样的小插曲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出门没看老黄历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在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面前稳稳地停下来。
这个民宿距离热闹的市区有些距离,门头没有醒目的牌匾,烫金的小黑板写着“未经预约,谢绝闲客入内”。
颜青也拿好行李下了车,抬手推开虚掩的门,说是民宿,不如说是私家别院,处处透着主人的极致品味。
整体采用徽派建筑的模样,粉墙黛瓦,马头翘角。
她看得微怔,身后忽然撞进一道清冽男声,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勾得人耳膜发颤:“入住?”
颜青也闻声回过头。
男人二十几岁的模样,一身休闲服更显身形欣长,宽肩窄腰的比例堪称完美,双手随意抱在胸前,唇角微抿,透着几分少年气的散漫,活脱脱一只干净软嫩的奶狗。
裴砚倚在廊下木柱旁,早已看了她许久。
眼底翻涌着猎食者般的兴味,半点没露在脸上。“这女人,比照片上还勾人。清冷的皮相下,藏着一股子韧劲,有点意思。”
眼前的女人,一头乌黑的波浪卷发被风吹乱了几缕,高挑的身形,身着高级的灰色大衣腰间一系将曼妙身姿勾勒的恰到好处。
袖口的同色系狐狸绒低调中透着贵气与疏离。黑色漆皮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脆响,步调似猫般慵懒,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美的张扬,美的想要人窥探疏离冷艳下的伪装。
缓步向女人走近,距离几步位置站定,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她精致的脸庞。
一张俊脸逐渐清晰,颜青也竟一时看失了神。
黑色微卷的碎发干净利落,肤色白皙的看不到瑕疵,薄唇轻抿,骨相优越,唇色殷红,细看左眼下好似有一颗淡淡的泪痣,更增添几分妖冶。
勾人的是那双眼睛,看似温润清冷,眼底却如看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能将人吞噬进去,强烈的反差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跳。
裴砚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微微俯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能看清她眼睫上的细小绒毛,清冷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我的脸......很好看吗?”
热气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引得鼻尖搔痒,颜青也猛地回神,耳尖瞬间红透,说话都带上了磕巴。
“你,你说什么?”
无语,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能被毛头小子突然迷了心智,这让她心里很是羞愤。
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男关!
裴砚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放缓语速:“我说,有预约吗?”
女人一双狐狸眼甚是妩媚,巴掌大小的脸,五官精致立体,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冷艳又疏离,美的张扬,却不易接近,此刻脸颊逐渐泛起红晕,甚是诱人。
不知道他是不是错觉,从看到照片起,他对她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有。”
颜青也定了定神,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匆匆扫过他:“请问老板在哪?”
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为上策。
“我就是。”裴砚挑了挑眉,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颜青也身体微怔。
这么豪华的私人别院民宿,老板竟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随我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顺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指腹有意无意地在她指尖多停留了半秒。
不经意间的指尖轻碰,引起颜青也身体一阵酥麻,倏地缩回了手,连心跳都乱了几拍。
什么场面她没见过,之前参加应酬酒局,对方都快和身旁的演员上演春宫图了,她依旧能面不改色的吃菜,还能被个弟弟拿捏不成。
想到这,颜青也甩甩头,目光坚定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前往主院。
正在出神之际,突然面前的身影脚步一顿,毫无征兆地回过身来。
颜青也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肉墙,脚下一个趔趄直接向后倒去。
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颜青也试探性的睁开眼,恰好撞进一双黑眸里,似乎藏着玩味狡黠的笑意。
“颜小姐,是......主动投怀送抱吗?”
腰间被大手稳稳的托住,隔着衣料她却依旧能感受炙热的温度,让人心尖发颤。
颜青也目光一滞,赶紧站直身拉开些距离,垂下眸尴尬地理了理头发:“抱歉,刚刚走神了。”
抬眸偷偷打量了眼男人,要不是他那副坦荡的模样,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对方故意的?
裴砚浅笑,垂下的手意犹未尽的捻动,上面还残留着的余温。
“颜小姐。”他喊她的名字,惹得她心头又是一颤。
“目前其他房间满房,和我住可以吗?”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揉碎了的星光,温柔得不像话。
可却总感觉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让她莫名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颜青也身体一僵,眼睛微眯,朱唇轻启:“什么意思。”插在衣袋的手指逐渐收紧。
仿佛下一秒对方要是说出什么混账话,马上重拳出击。
裴砚嘴角勾起弧度,轻笑一声:“我是说......和我住同一个院。”
颜青也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想到是自己歪了心思,不由脸颊瞬间发烫,红透了耳根。
难道是自己想法太偏了,还是对方段位太高了?怎么感觉又被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