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夏天，雪晴在北京遇到了王鹏。

王鹏是湖南卫视旗下天娱传媒的总经理，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娱乐商人。他们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认识，王鹏主动过来搭讪："林总，我听说过您，金皇娱乐城的创始人之一，早我们十年就做选秀了。"

雪晴谦虚地回应。她研究过《超级女声》，知道天娱的模式——八年长约、高额违约金、全方位的艺人管控[^1^]。这是一种更精密、更现代的"金皇模式"，用合同而不是人情来绑定艺人。

"林总，有没有兴趣合作？"王鹏直接抛出橄榄枝，"我们明年要办第二届《超级女声》，规模会比今年大十倍。我们需要有经验的人，来负责选手的培训和经纪事务。"

雪晴心动了。这是她一直想要的——进入主流娱乐产业，摆脱金皇的灰色背景。

但她也有顾虑："王总，我听说你们和选手签八年长约，违约金五百万。这个……合法吗？"

王鹏笑了，那笑容里有雪晴熟悉的东西——梁世昌式的精明和冷酷。

"林总，法律是底线，商业是艺术。我们的合同，每一条都经过法务审核，绝对合法。至于合不合理……"他摊摊手，"市场说了算。你知道今年有多少女孩报名《超级女声》吗？十五万。她们渴望这个机会，愿意付出成本。我们提供了平台，提供了资源，收取回报，天经地义。"

雪晴沉默。她知道王鹏说得对，这也是她一直在做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给我点时间考虑，"她说。

回到东莞，雪晴和梁世昌谈了一次。梁世昌已经五十六岁，头发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听完雪晴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你想去，"他说，不是疑问句。

"是。梁生，金皇现在每年利润稳定，但我们在灰色地带太久了。我想洗白，想做一个干净的企业。天娱是正规军，是未来的方向。"

"干净？"梁世昌冷笑，"雪晴，你以为天娱就干净？他们的合同，比我们的桑拿中心更可怕。我们至少还给那些女孩自由，天娱呢？八年，最好的青春，全部卖给公司。想解约？五百万，普通家庭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不是卖身契是什么？"

"但至少……"

"至少什么？至少他们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写字楼里签合同？"梁世昌站起来，走到窗边，"雪晴，我老了，金皇迟早是你的。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入那个世界，你就回不了头了。娱乐圈比东莞的桑拿中心更脏，只是脏得更有格调。"

雪晴还是去了。2005年春节后，她正式加入天娱传媒，担任艺人经纪部总监。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理想，为了证明她可以在阳光下成功。但她心里知道，她是在逃避——逃避金皇的罪恶感，逃避对志远的愧疚，逃避那个在东莞待了十二年、已经面目全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