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的大脑飞速思考。
靠!什么时候?哦好像是刚刚她支付司机报酬的时候,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下一秒,米诳合上大衣:
“别犟嘴,孕妇就是弱势群体,坐公交都要被让座的,当然我没让过因为我不坐公交。”
“Honey,你需要帮助。”
白辞冷冷地说:“你要犯蠢我不拦你,你这种人死了我都嫌臭。”
夜风呼啸过耳畔,白辞仰着头,看口口声声让她欠债的家伙。
脸上并无自我牺牲的感动,连对她这个萍水相逢,帮助良多,却隐瞒颇深的前任怨与恼。
他就一派散漫,脸上挂着肆意灿烂的笑。
似乎天真到不知道即将要面对什么。
米诳重新说回英语,提高声量,生怕司机听不见。
“老子再浑蛋,也不能让怀有身孕的媳妇陷入险境,是不是?”
白辞大怒:“是你大……”
驾驶室悠悠飘来一句话:
“小伙子不干人事,但话说得没错。”
白辞:“???”
司机你凑什么热闹。
这时,推拉门发出一声尖锐悲鸣。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白辞迅速蹲下,藏进阴影里。
两个保镖大步走进车厢。
“大小姐人呢?”
“是那小子!”
后面这句语气之震怒,白辞忽然想到小时候看过的《拇指姑娘》,米诳就是那只偷人家女儿的野狗。
“市中心高奢公寓车站,和你抱在一起滚地上的女人呢?”
米诳吊儿郎当的声音:
“就小表情很带劲儿那娘们?”
她闭了闭眼。
知道他在撇清关系,心口闷闷的。
车厢里响起铃声,她能想象保镖报告上级的样子。
大胡子:“好像弄错这两人的关系了。”
没开免提,所以听不到那端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快走吧。
白辞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保镖认为他和她毫无干系。
皮靴与铁皮地板的摩擦声响起。
大胡子走了几步,声音压低:“不认识,你当时又为什么压着她?”
“哈——!”
米诳笑的痞气:“那腰,那腿,被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瞟一眼,懂吧?”
懂你大爷,白辞心里骂了一声,但抓住大衣衣摆的十指猛地一松。
应该蒙混过关了吧!
然而就在她腾出手拨开扎进眼睛里的碎发时,一道男声响起,混杂着信号不稳,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音量很轻。
声线冷冽如淙淙清泉,疏离悦耳如昆仑玉碎
却熟悉到险些令白辞惊叫,因为前几个小时这个人还交缠着她,咬住她的耳垂,清晰地将情动的音节灌入她耳中。
苏北辰的问题穿透风声,维持他一贯克制的语气:
“哪只手碰了她?”
白辞屏住呼吸。
大胡子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米诳。
不知道苏北辰为什么纠结这个细节,但隐隐嗅到了危险。
米诳仿佛毫无所觉:
“怎么是我碰她呢?兄弟讲讲道理,她先骚扰我的,一上这地铁就抱着我蹭,那馋样,跟饿了三天的……咳咳。”
大胡子忍不住:“放屁!我们小姐多矜持一人。”
“矜持?”米诳说得跟真的一样,“反正我差点被当场结婚。”
“……”
白辞靠在地铁外,抱着头一脸痛苦。
众人无言时,电话那端苏北辰又开口了:
“那你对她做了什么?”
就听米诳说:“我女朋友刚刚确诊怀孕,是个男人都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随即,纸页的哗啦声传入耳中。
白辞捂住脸,无助地闭上眼。
宝宝又不是他的,他炫耀个der啊!
还故意当着苏家保镖的面!电话对面就是苏北辰!
他完全没必要抖出孕检单,但他偏要!
这又是出于哪门子的自然界竞争心理?
车厢里,米诳不仅抖出来了,还得意洋洋:
“妊娠五周,血 HCG及孕酮水平符合孕周,瞧B超里这肉芽多可爱,你们看不看看不看看不……”
车厢里响起被逼得连连后退的脚步声。
“苏董,这就是个无赖。”
那端沉默两秒,含着薄怒
“蠢货,他说你就信?”
孕检单可能是随便捡的,可能就一白纸,反正听保镖的意思,他也没拿来仔细看过。
就算真是小混混女友的,难道就能忽略抱过白辞的事实?
就听大胡子忙不迭道:
“狠狠教训一顿,您看行吗?”
没回应。
似乎已经挂断了。
白辞的心提到嗓子眼。
一声闷响,像膝盖撞上人肉。
“操,嫉妒小爷我桃花运啊?”
是米诳。他还在拖时间。
“谁让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米诳也从一开始挑衅,渐渐变成闷哼,到一声不响。
最后只剩人体与地皮的摩擦声。
地铁早已经驶远了。
白辞的手掌仍焊在下半张脸,指甲死死嵌进皮肉,仿佛发出一点声音,就能引来某种危险。
她蹲了不知多久。
直到手机铃再次响起,摁下绿色的接通键后,麻痹与肌肉的酸楚铺天盖地涌来。
白辞拿不稳手机:
“喂?”
“24635——这是您的手机号吗?”
“……”
听到熟悉的暗号,白辞看了眼来电人。
乱码,无ip。
她调动尚存一息的脑细胞,对答完。
对面又换了好几种方式旁敲侧击。
一接通,那头立刻问:“你怎么样?你在哪?安全吗?”
白辞看向站牌,报了个地址。
老周拔高嗓音:“你怎么跑那去了?”
“说来话长,主要怪苏北辰,算了,等碰面再和你解释。”
老周是知道她婚恋情况的,焦急道:
“你们吵架了?”
白辞活动僵硬的手腕:“他出轨,然后我引了几个流浪汉去恶心他,他可能气疯了要抓我回去,分尸,砌进水泥墙,你还要问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问:“我可以怎么帮你?”
“公寓肯定回不去了,我要一个不会被找到的住所,等学校宿舍申请下来了就搬走。”
老周:“那你今天立刻回国。”
白辞一愣:“这么突然?”
“国内传来消息,秦老院士日子不多了,你现在是国内最了解最新基因技术的人,不能有一点闪失。”
白辞眼前瞬间浮现小老太太慈祥的脸。
“她老人家身体还能撑多久?”
“乱七八糟请了很多名医,中的,西的轮番上阵,我去求了一签,否极泰来。”
白辞鼻子一酸,开始求神拜佛说明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老周,你亲自来接我吧。”
电话挂断,乱码躺在记录本里显示为无法拨出。
白辞扶着墙,前面的路不知有多远,她一个人也不知走了多远。
手机电量只剩下37%
索性关了照明功能,摸索着墙一步步走。
可太累了,也太远了。
白辞努力避免让自己去想。
刚刚米诳没发出一声呼救。
可当她一步步走在黑暗幽深的隧道里时。
却仿佛听到了千千万万句。
“自以为是的蠢货。”
她一边擤鼻涕,一边骂,拿卫生纸的指尖顿了下。
随即从口袋里捻出一张纸条。
天知道他怎么趁她不注意塞进去的,或许就像拿走孕检单一般神不知鬼不觉。
一个贵公子,偷东西已经这么顺手了吗?
思绪很乱。
一道清明的白光闪过脑海。
有组织出手,救一个米诳不是简简单单?
身体里忽然涌起一股力气。
白辞一口气走到检修口,砰砰地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