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观主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二长老手里的《神魔秘录》，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死了陈玄所有的辩解。

茅山作为道门正统，最忌讳的就是修炼魔功，更何况是弑师这种欺师灭祖的大罪，两者加在一起，足够让陈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果然是修炼了魔功！我就说他的道术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原来是靠魔功邪术！”

“弑师叛道，修炼魔功，这种孽障，就该直接打杀，魂飞魄散！”

“掌门！下令吧！直接废了他的修为，打入锁妖塔，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周围的弟子再次炸开了锅，之前的迟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愤怒与杀意，手里的法器纷纷亮起，随时准备动手。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师父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真相，不要相信茅山的任何人”。

整个茅山，从掌门到长老，恐怕都参与了这个局，或者说，他们早就知道真相，只是借着这个机会，除掉他这个“魔胎”。

十二年了，他们忌惮他体内的魔气，忌惮他的天赋，早就想把他除之而后快，只是碍于师父的保护，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师父死了，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对他下手了。

陈玄抬眼，看向清虚掌门，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彻骨的寒意：

“我再说一遍，师父不是我杀的，这本秘籍，是师父昨天晚上交给我的，我根本就没有打开看过。”

“事到如今，你还敢污蔑清玄师弟？”

清虚掌门猛地一声怒喝，浑身的灵气瞬间爆发，炼虚合道巅峰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主殿，朝着陈玄狠狠压了过去，“清玄师弟一生光明磊落，怎么可能给你这种魔功秘籍？陈玄，你弑师叛道，罪大恶极，今日我便以茅山掌门的身份，废去你的修为，将你打入锁妖塔最底层，永世镇压！”

话音未落，清虚掌门抬手一掌，朝着陈玄拍了过来。

金色的灵气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印，带着道家正统的浩然正气，瞬间填满了整个主殿，根本不给陈玄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就要废了他的修为。

陈玄的瞳孔瞬间收缩，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只是炼气化神巅峰，和炼虚合道巅峰的清虚掌门，有着天壤之别，这一掌下来，他的修为绝对会被彻底废掉，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可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师父的尸体，身前是掌门的杀招，周围是虎视眈眈的同门，他已经陷入了死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玄体内的魔气，再次暴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被阴煞之气牵引，而是被极致的危机与愤怒，彻底激发了出来。

黑色的魔气瞬间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与体内的灵气疯狂的融合在一起，一股远超平时的恐怖力量，瞬间在他体内爆发开来。

陈玄的眼眸，瞬间变得猩红，他猛地抬手，一拳朝着金色的掌印打了过去。

金色的灵气与黑色的魔气，在半空中狠狠的碰撞在一起。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主殿剧烈的震动起来，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陈玄竟然能接下掌门的一掌。

清虚掌门也愣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诧异，随即变得更加阴冷：“好！果然是修炼了魔功，竟然能接下我一掌，看来留你不得！”

说着，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没有留任何余地，炼虚合道巅峰的力量，彻底爆发开来，金色的掌印，比之前大了一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陈玄狠狠拍了过来。

这一掌，是真的要杀了陈玄。

陈玄的心头一沉，他知道，自己根本接不下这第二掌，刚刚那一拳，已经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神魔融合的反噬，已经开始冲击他的经脉，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裂开一样。

难道，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陈玄看着越来越近的金色掌印，脑海里闪过师父的笑容，闪过师父临死前说的话，闪过这十二年在茅山的点点滴滴。

不。

我不能死。

师父死的不明不白，我还没有查清真相，还没有给师父报仇，还没有查清自己的身世，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陈玄咬着牙，就要再次催动体内的魔气，哪怕是爆体而亡，也要拼一次。

可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掌门，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主殿的门口。

是一个扫地的老头，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灰色布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陈玄认识他。

这个老头，是茅山的扫地僧，所有人都叫他老吴头，在茅山扫了几十年的地，平日里沉默寡言，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人在意他，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杂役。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老头，刚刚开口的瞬间，清虚掌门那道毁天灭地的掌印，竟然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清虚掌门的脸色瞬间变了，看向老吴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与忌惮：“吴老？您怎么来了？”

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也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扫地老头，竟然能一句话，就让掌门停下了手。

老吴头佝偻着腰，慢慢的走进了主殿，看了一眼地上清玄道长的尸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随即看向清虚掌门，缓缓的说道：

“清玄道长的尸体，还在这里凉着，你们不先查清真相，就急着要杀他的弟子，不合适吧？”

“吴老，证据确凿，是陈玄弑师叛道，修炼魔功，还有什么好查的？”二长老上前一步，皱着眉说道。

“证据确凿？”

老吴头缓缓的转过头，看向二长老，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精光，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二长老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整个主殿，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扫地老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杂役，而是一个隐藏了多年的绝世大能。

老吴头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清虚掌门，缓缓的说道：

“清玄道长的笔迹，我认识几十年了，地上这两个字，根本不是他写的。”

“这本《神魔秘录》，是清玄道长的师父传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魔功秘籍，只是一本上古道术残卷。”

“还有，清玄道长的元神，是被人用一种极其阴邪的术法，从内部震碎的，不是魔气，更不是陈玄能做到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直接推翻了所有指向陈玄的证据。

清虚掌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老吴头，眼神里带着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吴老，您……”

“我在茅山扫了五十年的地，看着清玄长大，看着他收陈玄为徒，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师徒二人的感情。”

老吴头打断了清虚掌门的话，缓缓的说道：“清玄的死，另有隐情，你们不能动陈玄。”

“吴老，这是我茅山的门内之事，您一个杂役，怕是管不着吧？”大长老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

老吴头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冷光：“我在茅山扫地的时候，你师父都还是个入门弟子，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地仙境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席卷了整个主殿，除了陈玄，所有人都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连头都抬不起来。

地仙！

整个茅山，唯一的地仙境大能，是闭关了三十年的太上长老，没想到，这个扫地老头，竟然也是一位地仙境的大能！

清虚掌门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茅山竟然藏着这么一位老怪物。

老吴头收回威压，看向陈玄，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温和的光芒，对着他微微点头，随即再次看向清虚掌门，缓缓的说道：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陈玄，我保了。”

“你们要是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清虚掌门看着老吴头，咬着牙，眼神里阴晴不定，他很清楚，自己就算是联合四位长老，也绝对不是这位地仙境大能的对手。

可要是就这么放了陈玄，他根本没法跟背后的人交代。

就在这时，老吴头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和清虚掌门能听到：

“清虚，清玄的死，背后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你要是非要把事情做绝，小心引火烧身。放陈玄走，对你，对茅山，都好。”

清虚掌门的身体，猛地一震，看向老吴头，眼神里露出了一丝震惊，还有一丝恐惧。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抬起头，对着周围的弟子冷冷的说道：

“都让开。”

“掌门！”几位长老瞬间急了。

“我说，都让开！”清虚掌门猛地一声怒喝，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不甘的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弟子，让开了一条路。

老吴头看向陈玄，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缓缓的说道：“小子，还不走？”

陈玄看着老吴头，又看了看地上师父的尸体，眼眶再次红了，他对着师父的尸体，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师父，您放心，弟子一定会查清真相，找到杀死您的凶手，给您报仇雪恨。”

“无论凶手是谁，弟子就算是走遍天涯海角，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磕完头，他站起身，看向老吴头，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陈玄没齿难忘。”

“不用谢我，我是受你师父所托，护你一次。”

老吴头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递给了陈玄，“这是你师父早就交给我的，让我在今天交给你，拿着它，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茅山。”

陈玄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是师父给他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记住你师父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去龙虎山，找张天师。”老吴头再次压低了声音，对着他说道，“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玄点了点头，再次看了一眼师父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清虚掌门和长老们，咬了咬牙，转身冲出了主殿，朝着后山的密林跑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没有人追。

有老吴头在这里，没有人敢追。

主殿内，清虚掌门看着陈玄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阴狠，对着身边的二长老，低声说了一句：

“传我的命令，全山上下，所有弟子，全力追捕陈玄，格杀勿论。”

“另外，给阴阳阁传信，陈玄跑了，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