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芜你……”
开口的瞬间,陆老夫人下意识地咬牙闭上了嘴。
此事绝不能声张!
“秦妈妈关门!”
秦妈妈一眼便知,连忙驱散了在屋里侍奉的丫鬟。
屋里骤然安静。
陆老夫人捏着身沈碧芜的手腕,满脸尽是阴郁之色。
“你腹中的孽障到底是谁的!”
沈碧芜的脸色瞬间惨白,“母亲,我……”
陆老夫人没想到大家闺秀的长媳会做出这般不要脸的丑事!
“昭哥儿死了不到三年,孝期都没过,你、你……你可对得起他!”
施令娴却满眼惊吓地后退了好几步,后脚跟踢到一旁的椅子,整个人向后摔进椅子里。
陆老夫人转头怒目而视,却发现她一副惊恐不敢言的模样,心头一凛,顿时目眦欲裂。
“你竟然也知情?!”
她不敢相信两个儿媳都背叛了陆家,现在陆家风雨飘摇,竟然爆出如此丑事。
施令娴满脸惊慌,先是看了看沈碧芜,然后又看了看陆老夫人,“我、我我……”
沈碧芜想起,这事并非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晚施令娴看见了!
她知道施令娴回了娘家,才对陆子征下药的。
只是没想到施令娴回来这么快!还正好叫她撞上。
她那一瞬是惊慌的,可陆子征中了药,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禁锢在身前让她无处可逃,她只能破罐子破摔,挑衅地看着施令娴。
可当她看见施令娴伤心欲绝离去的模样,心底却升起一抹奇异的快感。
她以为施令娴定会大闹时,却不想风平浪静地像没有发生一样。
沈碧芜到现在也明白了,这段时日施令娴为何这般反常。
她出生低,就算是心里有气也不敢大闹,只能发些小脾气。可居然误打误撞,反而叫陆子征对她越来越上心。
现在叫陆老夫人察觉,施令娴此定然落井下石!
想到此,沈碧芜满眼蓄泪,凄惨柔弱地抬起脸来。
“这个孩子是、是……是侯爷的。”
话落音,她万般委屈地悲恸哭泣,“侯爷他、他喝醉了……”
陆老夫人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次子。
次子一向是个清冷性子,自长子过世后,更加忙碌,常不着家……
她的心底忽地一惊,难不成征哥儿还没对沈碧芜死心,所以他不敢面对……
前头叫征哥儿兼祧,他不同意现在也祧上了。
儿媳几年没有动静,现在倒叫长媳一次就怀上了。若是落了沈碧芜的这个孩子,府里何时才会有孩子。
陆老夫人慢慢落回自己的座位,视线落在沈碧芜的身上,“你、你先起来。”
说着她叹息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说。”
沈碧芜像是真的受到了欺辱一般,双手捂着脸,“母亲,这、这叫我如何说!”
施令娴冷眼看着两人的反应。
现在陆老夫人知晓了,盼孙心切,她一定会盯着沈碧芜生下孩子。
届时她离开侯府,几个月后却出生了小主子,看他们如何去圆。
陆老夫人的老脸挂不住,“这事儿征哥儿该给你个交代,你是他大嫂,他、他……”
太过露骨的话,陆老夫人也羞于开口。
“你还年轻,我前头也思虑过你的处境,想着叫征哥儿兼祧给你留个后,老了也有个倚靠。”
“兼祧这事虽然还没个章程,但既然、既然……已经怀了,那就生下来。”
沈碧芜还捂着脸,没有应下声来。
她本以下定决心落了这孩子,却几番被打断,如今又叫陆老夫人知晓了。
陆子征若是能化险为夷,这孩子就是她的筹码。
若是……所幸月份还小,她不妨先看看,陆家真的大难临头,她再落了也不迟。
思及此,她低颤着声音道,“我、我很乱,我不知道……”
陆老夫人知道这事急不得,她既然瞒着,恐怕就存了不要的心思。
“我让秦妈妈先照料你几日,这事等征哥儿出来,我定叫他向你赔罪!”
沈碧芜被秦妈妈搀扶出了松鹤堂。
房门一开一合,屋里重新归于平静,只剩陆老夫人和施令娴两人。
陆老夫人招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来,“这事你怎么看?”
施令娴脸色惨白地垂下眼睑,敛下眸中冷意,“母亲已经说了,既是兼祧,是侯爷的孩子,也是大哥的孩子,更是陆家的孩子。”
“儿媳,知分寸的……”
她的声音恰到好处的轻颤,好似认命中带着一点不甘,她险些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陆老夫人听了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正好你大嫂现在怀了孩子,这中馈你就接着。”
“也别费什么功夫去学了,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就是,上手了也就自然会了。”
刚刚还说要她跟着沈碧芜身边好好学,现在倒是直接放手给她了。
管家是个什么好诱饵吗,值得她们一次次用管家来许诺她。
“是……”
陆老夫人见她眉低眼顺的模样,于是又道,“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才是要事。”
施令娴离开后,陆老夫人才疲惫地瘫软身子。
可一想到还未出生的孙子,她的唇角还是忍不住上扬起来,二儿媳有句话倒是说对了。
不论是谁生的,都是陆家的孩子。
她方才见子征媳妇儿一身素得很,衣裳料子还是前年的,到时多赏她些好料子做衣裳。
次日从下午起,府里就紧张了起来。
陆老夫人连晚饭都没有什么心思吃,把要带进狱中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临了,除了让施令娴带的一千两,又给陆子征的夹袄里缝了五百两的银票。
若不是怕发现惹麻烦,她还想多塞点儿。
夜色渐浓,直到莲花滴漏显示快到子时,陆老夫人亲自送施令娴出门。
陆老夫人紧紧抓着她的手嘱咐,“一定要仔细!”
“还有……”她的话语顿了下,“碧芜的事暂时不让他知晓,免得叫他多心。”
施令娴心中轻哼了一声,从前叫子昭媳妇,才一日不到就改口叫碧芜,也不知大哥泉下有知,会不会半夜回来问候她。
“是,儿媳知道了。”
子时,施令娴带着两大包的东西准时出现在了镇抚司。
施致远看着瘦弱的妹妹提着硕大的两个包袱,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
镇抚司的地牢阴暗潮湿,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阴风阵阵。
这里不知死过多少人,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就算无罪,从这里出去也得脱两层皮,怪不得陆老夫人一副天塌的模样。
地牢的尽头,施令娴从没见过这般狼狈的陆子征。
整个人颓坐在地上,发髻也松了,背上的伤已经结痂,显然已经受过一遍刑了。
陆子征看着站在门口的施令娴怔住了,他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他的是她。
“令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