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凌和那头妖兽对视着，谁都没动。

他不敢动。那东西的速度他刚才见识过了——从乱石滩中央到他藏身的石头，至少二十米，它只用了一眨眼。他根本没看清它是怎么过来的。

妖兽也没有动。它蹲在石头上，尾巴轻轻摆动，金黄色的眼睛始终盯着林凌，瞳孔偶尔收缩一下，像在思考。

它在想什么？

林凌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东西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妖兽都难缠。

僵持了大概有十秒，妖兽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林凌愣住了。

妖兽又挪了一步，然后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那动作……像是在试探。

林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猫抓老鼠。猫抓住老鼠后不吃，先玩一会儿，用爪子拨拉，看它跑，再抓回来。

他现在就是那只老鼠。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不能等它先动手。

林凌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脚下一蹬，主动冲了上去！

妖兽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动作更快。它的身体像一道青色的影子，从石头上掠开，林凌的拳头砸在空处。

林凌收势不住，往前冲了两步，身后风声响起——他来不及回头，只能往旁边滚。

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火辣辣地疼。林凌翻身起来，看见自己的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妖兽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舔了舔爪子上的血，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它喜欢血。

林凌咬咬牙，又冲上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全力出拳，而是留了三分力。妖兽果然又闪开，他立刻变向，追着它的影子再出一拳。

拳头擦着它的鳞片过去，没打中。

但妖兽被他逼退了半步。

半步就够了。

林凌趁势追击，一拳接一拳，拳拳都往它身上招呼。他的拳法很粗糙，没有任何技巧，就是靠蛮力和速度。但那头妖兽太快了，每次都在拳头即将砸中的瞬间闪开，像一道抓不住的影子。

林凌打了十几拳，一拳都没打中，自己反而累得气喘吁吁。

妖兽又落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他，尾巴轻轻摆动。

那眼神像是在说：就这？

林凌盯着它，忽然冷静下来。

不能这样打。他追不上它的速度，这样打下去，累死也打不中。

得让它自己停下来。

林凌慢慢往后退，退到一块大石头旁边，背靠着石头。

妖兽歪着头看他，似乎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林凌盯着它，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块还没吃完的干粮。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妖兽的眼睛跟着他的手移动，落在那块干粮上。它没见过这东西，但闻到了味道。

林凌又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半块干粮，朝远处扔去。

干粮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石头旁边。

妖兽的目光追着干粮，但没动。

林凌盯着它，等。

几秒钟后，妖兽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它忍不住了，朝那块干粮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凌。

林凌一动不动。

妖兽终于动了。它从石头上跳下来，朝干粮走过去，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警惕。

林凌没有趁机偷袭。他靠在石头上，看着它低头去闻那块干粮。

妖兽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就在它低头的一瞬间，林凌动了。

不是冲过去，而是把手按在身边的石头上，用力一推——那块大石头足有几百斤，被他推得往前倾倒，朝妖兽砸去！

妖兽猛地抬头，看见石头砸下来，想躲已经来不及——它太快，但石头太大，覆盖了它周围三米的范围。

它只能硬抗。

妖兽身体弓起，尾巴猛地甩向砸下来的石头！

砰——石头被抽得偏了方向，砸在旁边地上，震得地面一颤。但妖兽也被反震得往后退了两步，身形一晃。

就是现在！

林凌已经冲到了它面前，拳头带着全身力气砸下去！

妖兽来不及躲，只能用爪子格挡。

砰！一拳砸在它的爪子上，鳞片碎裂，鲜血飞溅。妖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另一只爪子朝林凌脸上挠来。

林凌偏头躲开，脖子上又被划出三道血痕。但他没退，第二拳紧跟着砸下去！

砰！

妖兽被他砸得趴在地上，嘴里流出黑红色的血。但它还在挣扎，尾巴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缠住林凌的小腿，用力一绞。

林凌被拉倒在地，妖兽翻身扑上来，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朝他喉咙咬去！

林凌双手死死撑住它的脖子，不让它咬下来。妖兽力气极大，他双臂颤抖，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胸口猛地一烫。

那股雾气自动涌出来，从林凌身上喷薄而出，钻进妖兽的口鼻。

妖兽的身体一僵。

它的眼睛瞪大，金黄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然后，它开始抽搐，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鳞片失去光泽，皮毛皱缩，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林凌推开它，翻身爬起来，大口喘气。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妖兽的。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小腿被勒出一道青紫的淤痕。但他顾不上疼，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干尸。

又来了。

又是被动触发。

林凌按着胸口，那里烫得厉害。黑球在体内疯狂旋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他在吸收。

不止是能量，还有别的东西。

林凌忽然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涌进来——像是画面，又像是记忆。模模糊糊的，他看见一片黑暗，看见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一道影子，在乱石间穿梭……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林凌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刚才那是什么？

他抬起手，盯着手心。雾气缭绕，比之前更浓。但他感觉到的不是能量，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他试着动了动。

然后他愣住了。

他动了，但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速度变快，而是……轻。

他往前迈了一步，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他又试了试，发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移动的瞬间让身体变得“淡”一点，像一道影子。

林凌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那头妖兽的能力？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股新的本能。它就在他身体里，像刚学会走路就知道怎么迈步一样，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动用。

他试着让身体“淡”下去。下一秒，他的身形模糊了一下，像一道虚影，然后恢复正常。

成功了。

林凌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

他得到了一头妖兽的能力。

虽然很弱——刚才那一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消耗却很大，他明显感觉到累。但这确实是他的了。

不是黑球的，是他的。

林凌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他又咳嗽起来，扯到脖子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头干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东西叫什么？

他在脑子里搜刮那些看过的妖兽图鉴，但没有一个对得上。青色的鳞片，三角形的头，速度快得像影子，会思考，会试探……

等等。

林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城前，他在边界管理处的等候大厅里，看见墙上挂着一块大牌子，上面画着各种妖兽的图鉴和危险等级。其中有一种，他当时多看了两眼，因为它的样子很特别——

“幽影蜥。”林凌脱口而出。

对，就是这个名字。

他记得牌子上的介绍：幽影蜥，三阶妖兽，速度极快，擅长隐匿，智商较高，极为罕见。危险等级：中上。特点：能在阴影中潜行，猎杀时如同幽灵。

潜行。

林凌看了看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又看了看地上那头干尸，心里忽然明白了。

刚才他一直没看见它怎么过来的，就是因为它用了那个能力。它能融进阴影里，瞬间移动。

而他刚才得到的那个能力，就是它的缩小版。

不是融进阴影，只是让身体变淡。不是瞬间移动，只是让速度变得更快。

但这是他的了。

林凌站了一会儿，忽然腿一软，坐在地上。

战斗结束了，肾上腺素退去，浑身的伤开始疼起来。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小腿肿了一圈，手臂上全是爪痕，左肩那一道最深，肉都翻出来了。

疼。

但林凌坐在地上，喘着气，忽然笑了一下。

他杀了它。

一头三阶妖兽，比那些二阶难缠十倍的东西，他杀了。

用拳头杀的。

林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妖兽的。但手掌里，那股力量还在。

他握紧拳头。

变强。

他真的能变强。

歇了一会儿，林凌挣扎着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他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卷纱布和一包止血粉。止血粉洒在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好歹止住了血。

处理完伤口，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头干尸。

这东西的鳞片和爪子应该能卖钱，但尸体已经干瘪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林凌蹲下来，试着掰了一片鳞片，很脆，一掰就碎了。

没用。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两个小时天就黑了。他得找个地方过夜。

林凌深吸一口气，往乱石滩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头幽影蜥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干瘪，丑陋，被风吹起的枯草盖住了一半。

林凌看了它两秒，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坡，生起火，靠在石头上。

天黑了。荒野的风声又响起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林凌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看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那头幽影蜥的金黄色眼睛，想起它试探他的样子，想起最后那股雾气涌出来时它眼里的恐惧。

那是他杀的。

不是黑球杀的，是他。黑球只是帮他吸收了。真正把它打死的那几拳，是他的。

林凌抬起手，试着动用那股新得到的能力。

身体微微一淡，然后又恢复正常。

还是不到一秒。

但比刚得到时久了一点点。

林凌盯着手心，慢慢握紧拳头。

这只是开始。他会练，会让这个能力变得更强。总有一天，他能真正掌控它，而不是每次都靠被动触发。

七天的猎杀，四头一阶，一头二阶，一头三阶。魂力还是5，但他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人说他不能修炼，说他魂力太低走不了武道。

但他们不知道，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一条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路。

林凌靠在石头上，看着夜空。荒野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密密麻麻的，洒满了天。

明天还有两天时间。他还能再猎几头。

然后回去，继续读书，继续当那个魂力5的“废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不是刚出城时的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