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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踪
作者:良木本章字数:1.1万更新时间:2026-03-15 16:03:06

31

十二月三日,星期六。

南云坐在返回东京的电车上,一直盯着那张翻拍的黑白照片。

昭和五十七年,一九八二年。照片上的人,木下和男,当时大概二十五六岁。旁边的女人,真由美,看起来也差不多年纪。

真由美。

这个名字,和木下真由美的名字一模一样。

但这个女人,不是木下真由美。她是木下真由美的母亲。

南云翻开笔记本,看着之前记录的信息。

木下真由美的母亲,叫什么名字?资料上没有写。只知道她后来住进了养老院,有认知症,无法沟通。

木下真由美的日记里,提到过“妈”,但从来没写过母亲的名字。

现在这张照片告诉他:那个女人的名字,是真由美。

木下真由美的母亲,叫真由美。

木下真由美自己,也叫真由美。

母女同名。

南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一九八二年,木下和男和真由美拍了这张照片。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或者刚结婚不久。第二年,一九八三年三月,木下真由美出生。

但木下真由美的生父不是木下和男。是佐伯和男。

也就是说,真由美在一九八二年和木下和男在一起的时候,肚子里可能已经怀着佐伯和男的孩子。或者,她是在和木下和男结婚之后,才和佐伯和男发生了关系。

那个年代,这种事不是没有。但总归是不常见的。

南云闭上眼睛,试着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真由美,年轻的时候和佐伯和男有过一段关系,怀了孩子。但佐伯和男没有娶她,她嫁给了木下和男。孩子出生,取名真由美,和她自己一样的名字。

然后,十六年后,佐伯和男出现了。他找到了自己的女儿,把她带走了。

而真由美——那个母亲——一直留着这张照片。留着这张和木下和男的合影,尽管照片上的男人不是她女儿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

南云想起养老院那个中年女人说的话:“她刚来的时候,偶尔会叫这个名字。‘真由’什么的。”

真由。

她在叫谁?叫女儿?还是叫自己?

32

回到东京,已经是下午三点。

南云没有回署里,直接去了田端。

商店街的午后很安静。阳光懒懒地洒在路面上,几个老人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坐着聊天。南云从他们身边走过,推开了“生活彩家”的门。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但收银台后面站着的,不是佐伯真绪。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便利店的绿色围裙,头发烫着小卷,脸上带着标准的营业式笑容。

“欢迎光临。”

南云走到收银台前,拿出警察手帐。

“我想问一下,平时在这里上班的那个年轻女孩,佐伯真绪,今天休息吗?”

女人看了看他的手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佐伯?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什么事?”

女人摇摇头:“不知道。她昨晚打电话来,说今天有事,要请假一天。”

南云沉默了一秒,问:“她住哪里,你知道吗?”

女人想了想,说:“好像在田端那边,具体地址我不清楚。你要问店长,店长那里有员工的登记表。”

“店长在吗?”

“今天不在。周一才来。”

南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便利店。

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懒洋洋的阳光,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佐伯真绪请假了。

昨天他刚去找过她,问了那些问题。今天她就请假了。

是巧合吗?

还是——她在躲什么?

南云快步朝向阳庄的方向走去。

33

向阳庄还是老样子。褪色的外墙,生锈的阳台,门口停着那两辆破旧的自行车。

南云推开玄关的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二楼某个房间传来很轻的电视声。

他走到管理人室门口,敲了敲门。

萩原康江打开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南云先生?”

“打扰了。”南云说,“想请教您一件事。”

萩原康江点点头,把他让进屋里。

屋里还是那么整洁,六叠的空间塞满了东西,但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旁边的烟灰缸里有一个烟蒂。

南云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萩原康江坐在床沿上。

“您认识一个叫佐伯真绪的女孩吗?在商店街那家便利店工作的。”

萩原康江想了想,说:“认识。经常来店里买东西的那个女孩吧?很年轻,皮肤很白,眼睛下面有颗痣。”

“对。她最近有没有来过向阳庄?”

萩原康江愣了一下:“向阳庄?没有吧。我没见过她。”

“您确定?”

“确定。我每天进进出出的,没见过那个女孩来这里。”

南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您有没有见过她和木下先生说话?在便利店或者别的地方?”

萩原康江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去便利店的时候,有时候能看见她在收银,木下先生——我好像没见过木下先生去那家店。他常去的是车站那边的那家,不是这家。”

南云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萩原女士,您来东京多久了?”

萩原康江愣了一下,说:“我?我来东京三十多年了。年轻的时候就来了。”

“那您一直住在北区吗?”

“对。一直住这边。在向阳庄做管理人也十一年了。”

南云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他走出管理人室,站在走廊里,看着二楼那扇紧闭的门。

二零三室。木下努的房间。现在贴着封条,没有人能进去。

南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向阳庄。

34

十二月四日,星期日。

上午九点,南云又去了“生活彩家”。

收银台后面站着的,还是那个烫着小卷的女人。

南云走到收银台前,问:“佐伯今天来上班了吗?”

女人摇摇头:“没有。今天也没来。打电话也不接。”

南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店长呢?”

“店长明天才来。你要不要留个电话?等店长来了我告诉他。”

南云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如果佐伯来上班,或者店长来了,请给我打个电话。”

女人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南云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

佐伯真绪失踪了。

不,不能说失踪。她只是请假了两天。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但南云干了十五年刑警,他知道这种“请假”有时候意味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佐伯真绪的地址。北区田端附近的,越快越好。”

三十五分钟后,地址发到了他手机上。

北区田端三丁目,一栋叫“清川庄”的公寓,二零一室。

离向阳庄走路不到十分钟。

35

清川庄比向阳庄新一些,是那种八十年代建的钢筋混凝土公寓,三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已经有些发黄了。

南云找到二零一室,按了门铃。

没有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南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然后下楼,找到管理人的房间。

管理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姓中岛,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南云出示了警察手帐,说明来意。

中岛看了他一眼,放下报纸,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

“二零一室?那个小姑娘,出什么事了?”

“目前还不清楚。只是联系不上她。”

中岛点点头,带着南云上楼,打开了二零一室的门。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南云站在玄关,往里面看了一眼。

房间很小,比木下努的房间还小,大概只有四叠半。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地上铺着复合地板,窗帘是那种廉价的遮光布,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很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几本书,一个小镜子,一个水杯。衣柜门关着,地上没有杂物。

南云走进去,环视了一圈。

书桌上的书,有两本是便利店打工的培训手册,一本是小说,还有一本是——他拿起来看了看——高中时的毕业相册。

南云翻开相册。千叶县立市川东高等学校,平成二十九年毕业。平成二十九年是二零一七年。那时候佐伯真绪十八岁。

相册里的照片很多,大部分是集体照。南云一页一页地翻,找到了佐伯真绪的照片。毕业照上,她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没有看镜头。

南云把相册放下,打开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很整齐。几支笔,一个笔记本,几封信。

信封上的邮戳是千叶县市川市的,寄件人写的是“佐伯和子”。南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是一个老年人的笔迹。

“真绪:

天气冷了,记得多穿衣服。工作辛苦吗?不要太累,注意身体。

妈妈一切都好,不用担心。邻居佐藤太太经常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

今年过年回来吗?如果回来,提前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妈”

南云把信放回去,打开另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里装的是杂物。旧手机充电器,用过的笔记本,几支已经干掉的圆珠笔,还有一本小小的相册。

南云翻开相册。

相册里都是照片,大部分是佐伯真绪小时候的照片。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站在某个公园里,穿着花裙子,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再大一点,七八岁,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再往后,十几岁,穿着运动服,在参加什么活动。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大概二十出头,站在最边上,离那三个人有些距离。她的脸有些模糊,像是拍照的时候动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南云把照片凑近了看。

那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头发扎在脑后。她的脸模糊,看不清楚五官。但那个轮廓,那个站姿——

南云想起那张一九九九年的照片。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的女孩。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二〇〇三年和男和子真由美真绪”

和男。佐伯和男。

和子。佐伯和子。

真由美。佐伯真由美。

真绪。佐伯真绪。

二〇〇三年。

那一年,佐伯真由美二十岁。佐伯真绪四岁。

这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

南云看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装进证物袋,继续翻看剩下的东西。

36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是白色的,已经有些发黄,封口没有粘,只是折着塞进去的。

南云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纸是那种很薄的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洇过,晕开了。

和木下努保险柜里的那封信,一样的纸,一样的笔迹。

但内容不一样。

“真由美: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也不知道你还在不在。

我一直留着你的东西。等你回来还给你。

你说过,有一天要回去看看那个地方。

我还记得。

和男”

和男。

佐伯和男。

这是佐伯和男写给佐伯真由美的信。

“那个地方”。

又是那个地方。

木下努的信里也提到“那个地方”。佐伯和男的信里也提到“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哪里?

南云把信装回信封,放进证物袋。

他站起来,又环视了一遍这个小小的房间。

佐伯真绪的房间。她在这里住了三年。她把这些信带在身边。她把那张全家福带在身边。她知道佐伯真由美的存在吗?她知道那封信是什么意思吗?

南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窗帘把阳光挡在外面,房间里昏暗得像一个密闭的盒子。

他关上门,跟着管理人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中岛先生。”他说,“二零一室的住户,平时有没有什么访客?”

中岛想了想,说:“访客?好像没有。她总是独来独往的。”

“最近呢?最近几天,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中岛又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没见过。”

南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走出清川庄。

37

十二月五日,星期一。

上午九点,南云去了“生活彩家”的店长办公室。

店长姓林,是个四十多岁的台湾人,来日本二十年了。他看了南云的警察手帐,又看了佐伯真绪的照片,摇了摇头。

“她今天也没来。电话还是打不通。”

“她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三年。从我来这家店当店长的时候,她就在这里了。”

“她平时表现怎么样?”

林店长想了想,说:“很认真,很安静。从来不迟到,不早退。话很少,但工作做得很好。客人都喜欢她。”

“她有没有提起过家里的事?或者有没有什么朋友来找过她?”

林店长摇摇头:“没有。她几乎不谈私事。我只知道她从千叶来的,一个人住。别的都不知道。”

南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十一月十五日那天,她上班了吗?”

林店长低头看了看排班表。

“十一月十五日……她那天是晚班,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

南云的心里微微一动。

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

木下努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也就是说,佐伯真绪下班的时候,木下努还活着。但如果她下班后去了向阳庄——

南云问:“她那天晚上,是按时下班的吗?”

林店长点点头:“是的。十一点整走的。我那天也在,看着她收拾完,锁门走的。”

“有没有可能她后来又回来过?”

林店长愣了一下,说:“这个……我不清楚。我十一点半就回家了。”

南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商店街上,看着来往的行人。

佐伯真绪。二十三岁。千叶县人。三年前来东京。在田端的便利店工作。

她的姐姐,佐伯真由美,二十年前失踪了。

她的父亲,佐伯和男,十七年前去世了。

她的母亲,佐伯和子,一个人住在千叶。

现在她也失踪了。

或者说,消失了。

38

下午两点,南云坐在搜查本部的会议室里,把这两天的发现做了汇报。

井上管理官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佐伯真绪,很可能知道些什么。”他说,“她躲起来了。或者——”

他没有说完。

南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或者,她出事了。

井上说:“千叶那边,派人去查一下佐伯和子。看看她知道多少。还有,把佐伯真绪的照片发到各警署,如果有人见过她,马上报告。”

南云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座位上,看着桌上那堆资料。

木下努的现场照片。木下真由美一九九九年的照片。佐伯和男一家的全家福。佐伯真绪的简历。

这些碎片,到底应该怎么拼?

他拿起那张全家福,又看了一遍。

二〇〇三年。佐伯和男,佐伯和子,佐伯真由美,佐伯真绪。

佐伯真由美那年二十岁。站在最边上,离那三个人有些距离。她的脸模糊,但能看出来,她在看别的地方,没有看镜头。

她在看什么?

南云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那行字。

“和男和子真由美真绪”

真由美的名字,写在真绪的旁边。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佐伯真绪的房间里,有佐伯和男写给真由美的信。有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但她自己说,她从来没有见过真由美。

如果她真的没见过,那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是她母亲给她的吗?

还是——她自己找到的?

南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便利店女孩的脸。她的眼睛。她眼睛下面的泪痣。

泪痣。

他睁开眼睛,拿起那张一九九九年木下真由美的照片,凑到灯下仔细看。

还是看不清。

照片太小了。而且有些褪色,脸部的细节都模糊了。

南云放下照片,拿起电话。

“帮我接鑑识课。放大照片的话,能做到吗?”

39

十二月六日,星期二。

鑑识课的人把木下真由美那张照片放大了,做了清晰化处理。

南云拿到处理后的照片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照片被放到了五寸大小,清晰度比原来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脸部的轮廓、五官的位置,都能看清楚了。

南云把照片拿到窗边,对着光线,仔细看。

木下真由美的脸,十五六岁,轮廓柔和,眼睛很大,鼻子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的右眼下面——

南云凑近了看。

她的右眼下面,有一颗痣。

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有。

泪痣。

和佐伯真绪一模一样的泪痣。

南云握着照片,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木下真由美有泪痣。

佐伯真绪也有泪痣。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小。

遗传。

南云放下照片,又拿起那张全家福。

佐伯真由美的脸模糊,但模糊的轮廓里,隐约能看见同样的位置,同样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泪痣是遗传的,那木下真由美的泪痣,是从谁那里遗传来的?

从她的母亲真由美。

那张一九八二年的黑白照片上,真由美的右眼下面,也有一颗泪痣。

母女三人。同样的泪痣。

南云看着这三张照片,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三代人。同样的痣。同样的名字。

真由美。

木下真由美的母亲叫真由美。木下真由美自己叫真由美。

那佐伯真绪呢?她有没有可能,其实应该叫——

南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可能。佐伯真绪的户籍很清楚。她是佐伯和男和佐伯和子的女儿。一九九九年出生。有出生记录,有户籍,有毕业照,有母亲的信。

但为什么,她会有和木下真由美一模一样的泪痣?

为什么,她父亲写给木下真由美的信,会在她手里?

为什么,她会来东京,住在离木下努只有十分钟的地方?

巧合?

还是——

40

十二月七日,星期三。

去千叶的刑警回来了。

姓田口,三十出头,很认真。他把调查结果做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佐伯和子,今年六十七岁,住在千叶县市川市的一栋公寓里。丈夫佐伯和男二零零五年去世,死因是肝癌。她一个人住,平时很少出门,靠养老金生活。”

“关于佐伯真由美,她怎么说?”

田口翻开笔记本,说:“她说,佐伯真由美是她丈夫和前妻生的女儿。一九九九年,真由美十六岁的时候,丈夫把她接到家里来一起住。住了六年,二零零五年丈夫去世后,真由美就离开了。”

“离开了?去哪里了?”

“她说不知道。真由美走的时候没告诉她,也没留地址。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她相信吗?”

田口想了想,说:“她的表情很平静,说话也很自然。但我总觉得,她没说实话。”

“为什么?”

“因为说到真由美的时候,她用了‘那个孩子’这个说法。不是‘我女儿’,也不是‘真由美’,是‘那个孩子’。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疏远。”

南云点了点头,又问:“关于佐伯真绪,她说了什么?”

田口说:“她说真绪三年前去东京打工,一直住在北区。平时每个月会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但这个月,真绪还没打电话。”

“她担心吗?”

“她说担心。但她的表情,不像很担心的样子。”

南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有没有问过她,真绪知不知道真由美的事?”

田口说:“问了。她说真绪不知道。真由来的时候真绪才一岁,后来真由美走的时候真绪才六岁,不记事。她从来没跟真绪提过这个人。”

南云没有说话。

他想起佐伯真绪房间里那张全家福。想起那封佐伯和男写给真由美的信。

如果佐伯和子从来没提过,那这些东西,真绪是从哪里来的?

她自己找到的?

还是——有人给她的?

41

十二月八日,星期四。

搜查本部的会议上,气氛有些沉闷。

井上管理官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贴满的资料,沉默了很久。

“佐伯真绪失踪已经五天了。”他说,“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也可能只是害怕。不管怎样,必须找到她。”

他转向南云:“千叶那边,派人去盯着。如果她回老家,马上报告。”

南云点了点头。

井上又说:“木下努的案子,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是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南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有几个人可疑。”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一、佐伯真由美。如果她还活着,她是最有可能接触木下努的人。姐弟俩二十三年没见,突然联系,木下努不会防备。动机不明,但她的嫌疑最大。”

“二、佐伯和子。她可能知道真由美的下落,也可能和真由美的失踪有关。如果真由美已经死了,她可能是凶手。杀木下努的动机,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三、佐伯真绪。她的行踪不明,本身就很可疑。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也可能参与了什么。她来东京的时间,和木下努死的时间,有没有关联,还不清楚。”

井上看着白板上的名字,问:“还有吗?”

南云想了想,说:“还有一个,可能性很小,但不能完全排除——那个叫小野的人。木下努在快递公司时的前同事。还没有找到他,不知道他和木下努的关系。”

井上点了点头,说:“继续查。所有线索都不能放过。”

会议结束后,南云回到座位上,看着桌上那堆资料。

佐伯真由美。佐伯和子。佐伯真绪。小野。

四个名字。四条线索。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哪个是通向真相的路,哪个是死胡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张二十三年后的照片,那封神秘的邮件,那个消失的女孩,一定有什么关联。

一定有。

42

十二月九日,星期五。

晚上八点,南云又去了田端。

商店街的灯光亮着,有几家店已经关门了。便利店的蓝色灯箱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南云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绿色的围裙。

南云走到收银台前,买了一杯咖啡。

结账的时候,他问:“佐伯今天来上班了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说:“佐伯?她请假了。”

“请了多久?”

“不知道。店长说她可能不回来了。”

南云的手微微一顿。

“不回来了?什么意思?”

年轻人摇摇头:“我不清楚。只是听店长说,她辞职了。”

南云沉默了几秒,说了声谢谢,走出便利店。

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

辞职了。

不回来了。

佐伯真绪,彻底消失了。

南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佐伯真绪的公寓,派人盯着了吗?”

对方说:“盯着呢。今天一天都没人进出。”

南云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继续盯着。”

挂了电话,他看着便利店的灯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

她的眼睛。她的泪痣。她每次看见自己时那种紧张的表情。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躲什么?

南云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转身朝车站走去。

43

十二月十日,星期六。

上午十点,南云接到一个电话。

是千叶那边打来的。

“南云先生,佐伯和子死了。”

南云握着电话,愣住了。

“死了?怎么死的?”

“今天早上,邻居发现她没出门,觉得奇怪,报了警。警察破门进去,发现她倒在客厅里。死因不明,正在调查。”

南云沉默了几秒,问:“有没有他杀的嫌疑?”

“还不清楚。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

“她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南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照片?”

“一个女孩的照片。穿水手服,站在一棵树下面。背面写着一九九九年四月。”

南云握着电话,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佐伯和子死了。

手里握着木下真由美的照片。

那个她声称“不知道下落”的女孩的照片。

南云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十二月了。

东京的冬天,总是这样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

但这一次,他忽然觉得,那些遮住阳光的云层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来。

44

当天下午,南云赶到了千叶县市川市。

佐伯和子住的公寓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建筑,在一条安静的住宅街上。楼下已经停了两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封锁了现场。

南云出示了警察手帐,走进公寓。

佐伯和子的房间在一楼,进门就是一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和厨房。客厅不大,陈设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台电视,一个餐桌,几把椅子。

佐伯和子倒在沙发前面,面朝下,穿着家居服,头发花白,散落在地上。

千叶县警的鑑识课人员正在现场勘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向南云点了点头。

“我是搜查一课的远藤。你就是南云?”

南云点了点头。

远藤说:“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死因初步判断是窒息。脖子上有勒痕,但很浅,可能是被枕头或者软的东西闷死的。”

“有他杀嫌疑?”

“有。”远藤说,“勒痕虽然浅,但确实存在。如果是自己勒自己,不会勒成那样。而且——你看这个。”

他指了指佐伯和子的右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一九九九年四月,樱花树下,穿水手服的女孩。

木下真由美。

南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

和寄给木下努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远藤摇摇头:“不知道。房间里没有找到相册,也没有别的照片。只有这一张。”

南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环视整个房间。

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小书柜。书柜里摆着几排书,还有一些杂物。南云走过去,翻了翻。

书柜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是木制的,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损得很厉害。相框里是一张照片——和佐伯真绪房间里那张一样的全家福。

二〇〇三年。佐伯和男,佐伯和子,佐伯真由美,佐伯真绪。

南云把相框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最后的合影”

最后的合影。

南云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佐伯和子说,佐伯真由美在她丈夫去世后就离开了,再也没联系过。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叫做“最后的合影”?

最后的。意味着后来再也没有了。

意味着,那之后,真由美就——

南云把相框放下,走到卧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几瓶护肤品,一面镜子,还有一个小盒子。

南云走进去,打开那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首饰。几枚廉价的戒指,一条珍珠项链,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很细,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石头,不是钻石,可能是水晶,也可能是便宜的合成宝石。

和木下努保险柜里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南云把戒指拿起来,看内侧。

内侧刻着两个字。

“真由”

真由。

木下真由美的戒指。

但木下努保险柜里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两枚?

南云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木下努有一枚,佐伯和子也有一枚,那——

那第三枚呢?

应该在佐伯真由美手里。

或者,在佐伯真绪手里。

45

晚上七点,南云坐在千叶县警的会议室里,和远藤一起整理今天的发现。

“两枚戒指,同样的刻字。”远藤说,“应该是同一对戒指。一枚在弟弟手里,一枚在——”

他停顿了一下。

“在佐伯和子手里。但佐伯和子和木下真由美是什么关系?她是后妈,不是亲生母亲。为什么要留着她丈夫前妻女儿的戒指?”

南云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不是她留的。也许是别人给她的。”

“别人?谁?”

南云没有回答。

他想起佐伯真绪房间里那封信。佐伯和男写给真由美的信。

“我一直留着你的东西。等你回来还给你。”

佐伯和男留着真由美的东西。

他死后,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给了佐伯和子?还是给了佐伯真绪?

南云说:“明天我想去一趟木下真由美当年读书的学校。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远藤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

南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便利店女孩的脸。

她的眼睛。她的泪痣。

她为什么失踪?

她母亲为什么死了?

那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母亲手里?

是谁杀了佐伯和子?

是他杀木下努的同一个凶手吗?

还是——她?

南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个案子,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但也许,复杂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46

十二月十一日,星期日。

上午九点,南云和远藤来到了木下真由美当年读书的学校。

群马县高崎市立第三中学。一所普通的公立学校,校舍已经翻新过了,和二十三年前完全不一样。

他们在办公室找到了当年的学生名册。名册上确实有木下真由美的名字,一九八三年出生,一九九八年四月入学,一九九九年三月——没有毕业。

名册上写着:一九九九年四月,转出。

转出。

不是退学,不是失踪,是转出。

南云看着那个词,问:“转出记录里,有没有写转到哪里?”

负责档案的老师翻了翻,说:“有。转到千叶县市川市立第二中学。”

千叶县市川市。

和佐伯和男住的地方一样。

一九九九年四月,木下真由美转学到千叶。也就是说,她不是“失踪”,而是正式办了转学手续,跟着亲生父亲去了千叶。

那为什么后来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南云问:“市川市立第二中学那边,有没有她的后续记录?”

老师摇摇头:“这个我们不清楚。要问那边。”

下午两点,南云和远藤赶到了市川市立第二中学。

这所学校也翻新过了,但档案还保留着。他们找到了木下真由美的名字——不,应该叫佐伯真由美了。

入学时间:一九九九年四月。

在学时间:一九九九年四月至二零零零年三月。

毕业?不,没有毕业。

名册上写着:二零零零年三月,退学。

退学。

南云看着那个词,问:“退学的原因是什么?”

档案老师翻了翻旁边的记录,说:“家庭原因。”

“家庭原因?具体是什么?”

“没有写。只说家庭原因。”

南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当时的住址?”

老师查了查,说:“有。市川市XX町二丁目,佐伯和男宅。”

就是佐伯和子现在住的那条街。

南云记下地址,又问:“她退学之后,还有没有别的记录?”

老师摇摇头:“没有了。退学之后,就和学校没关系了。”

南云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

一九九九年四月,木下真由美转到千叶。

二零零零年三月,她退学。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式记录里。

直到二零零三年,她和佐伯和男一家拍了一张全家福。

那三年里,她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退学?

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上学,也没有工作记录?

南云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47

晚上回到东京,已经是十点多了。

南云坐在电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脑子里一直转着今天看到的那些记录。

木下真由美——佐伯真由美——一九九九年四月到二零零零年三月,在市川市立第二中学读了一年高中。

然后退学。

家庭原因。

什么家庭原因?

她那时候十七岁。十七岁的女孩,退学,待在家里。三年后,二十岁的时候,和“家人”拍了一张全家福。

那三年里,她在做什么?

南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全家福。

佐伯和男,四十多岁,站在中间。

佐伯和子,三十多岁,站在他旁边。

佐伯真绪,四岁,被佐伯和子抱在怀里。

佐伯真由美,二十岁,站在最边上,离那三个人有些距离。

她的脸模糊,但能看出来,她在看别的地方,没有看镜头。

她在看什么?

她在想什么?

电车到站了。南云站起来,走出车站。

夜风吹过来,很冷。他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街对面,有一个便利店的蓝色灯箱在亮着。

不是“生活彩家”。是另一家。

南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灯箱,忽然想起一件事。

木下努经常去的便利店,不是佐伯真绪工作的那家。是车站附近的另一家。

那家便利店,有没有监控?

有没有可能拍到木下努最后几天的活动?

有没有可能拍到,是谁进了他的房间?

南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二十分。

那家便利店应该还开着。

他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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