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将长乐宫照得暖意融融，可殿内的气氛，却依旧带着几分紧绷。

沈清辞端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看似平静，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腹中那一点微弱的胎气，成了她此刻最珍贵，也最危险的秘密。

云袖从外间轻步走进，神色比白日里更加谨慎，走到近前才压低声音开口。

云袖：小姐，刘院判把安胎药送来了，按着您的吩咐，外表瞧着与寻常补药无异，闻起来也没有半点异样，旁人绝不会看出端倪。

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碗黑漆漆的药汤上，心头泛起一丝复杂。

这一碗药，护的是她的孩儿，也护着她在这后宫里唯一的指望。

沈清辞：放下吧，我稍后便喝。你再去门口守着，若是陛下驾临，提前进来通传，莫要让旁人撞破了我喝药的模样。

云袖连忙应下，将药碗轻轻放在桌案上，又轻手轻脚退到殿外把守，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清辞这才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地饮下。

药汁苦涩难当，可她却喝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这是她的孩儿，是她在这深宫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软肋，也有了最硬的铠甲。

喝完药，她将碗放回原处，抬手轻轻抚过小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至少在她站稳脚跟，有足够能力护住孩儿之前，绝不能泄露半分。

不多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太监恭敬的通传。

小太监：娘娘，陛下驾临——

沈清辞心头微紧，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沉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沈清辞：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萧承渊伸手扶了她一把，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萧承渊：起身吧。瞧你脸色不大好，可是近日打理御药房太过操劳，伤了身子？

沈清辞心头一紧，连忙垂眸掩饰，声音轻柔得体。

沈清辞：劳陛下挂心，臣妾只是昨夜睡得稍晚，并无大碍，歇上片刻便好。

她不敢与萧承渊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他看穿，更怕他察觉出她身上细微的变化。

若是陛下此刻知晓她有孕，固然是喜事，可也会将她彻底推到风口浪尖，反倒害了腹中孩儿。

萧承渊并未多想，只当她是连日操劳，牵着她走进殿内，在主位上坐下。

萧承渊：御药房的事，朕已知晓，你处置得稳妥，并未慌乱，朕很放心。往后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保重自身才是要紧。

沈清辞心中一暖，却依旧不敢表露太多，只屈膝轻声应下。

沈清辞：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定会好生保重自己，不叫陛下担心。

萧承渊看着她温顺的模样，眸色柔和了几分，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

萧承渊：你素来懂事，比宫里其他女子更让朕省心。只是往后若有人再敢为难你，不必一味忍让，尽管告诉朕。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头百感交集。

她知道陛下对她有几分偏爱，可这偏爱，在后宫的风浪里，终究不算牢靠。

唯有她自己强大，唯有腹中孩儿安稳，她才能真正立足。

就在这时，萧承渊的目光忽然落在桌案上那只空了的药碗上，语气微顿。

萧承渊：你方才喝了药？可是身子真的不适？

沈清辞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镇定，轻声解释。

沈清辞：回陛下，不过是臣妾平日里调理气血的寻常补药，臣妾体质偏寒，常年都在喝，并非什么病症，陛下不必挂心。

萧承渊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并未再多问。

沈清辞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然惊出一层薄汗。

短短几句话，竟比在皇后面前应对风波还要让她心惊。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萧承渊见她神色确实疲惫，便也没有多留，叮嘱她好生歇息后，便起驾离开了长乐宫。

直到陛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沈清辞才缓缓瘫软在软榻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云袖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满脸担忧。

云袖：小姐，您没事吧？方才陛下问起药碗，可把奴婢吓坏了。

沈清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清辞：我没事，只是往后更要加倍小心。陛下心思敏锐，稍有不慎，便会被他看出端倪。

她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

沈清辞：从今日起，长乐宫上下，一律不许再提“有孕”二字，哪怕是私下议论也不行。谁若是走漏半句风声，别怪本宫不念旧情。

云袖连忙躬身应下，神色无比郑重。

云袖：奴婢明白！奴婢定死死守住这个秘密，绝不让半个人知晓！

沈清辞闭上眼，靠在软榻上，心头思绪万千。

喜脉已现，福祸相依。

她知道，从她怀上这孩儿的那一刻起，她的后宫之路，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走下去。

为了自己，更为了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