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伺候完毕,殿外的蝉鸣依旧声声入耳,与殿内安静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皇后端坐于凤榻之上,依旧维持着端庄威仪的姿态,手中那枚莹白的玉如意被她轻轻握在掌心,指尖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侍立的每一个人,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压迫感。
她淡淡抬眼,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缓缓开口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话音一落,殿内的宫人、太医与嫔妃们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不敢有半分拖沓。掌事宫女率先屈膝告退,低着头快步退至殿门处,随后一众宫女太监也依次躬身倒退着离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宁静。太医抱着药箱,恭敬地向皇后行过礼后,也缓步退出了坤宁宫正殿,不多时,原本站满了人的大殿,便彻底空寂了下来,只剩下殿角的烛火轻轻摇曳,将殿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皇后缓缓收回目光,落在了依旧垂首立在殿中一侧的小贞子身上。这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清瘦,一身素色太监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平庸,反倒衬得他眉目愈发清秀干净,与殿内那些老成世故的太监截然不同,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舒心顺眼。
皇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主上的笃定:“小贞子,你留下。”
小贞子原本垂着头,听见皇后唤自己的名字,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连忙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垂首应道,声音清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没有半分慌乱:“奴才遵旨。”
他依旧保持着侍立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却又不失恭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稳稳落在地面青砖上,不敢随意抬头打量皇后,一举一动都守着宫里的规矩,分寸拿捏得极好。殿内只剩下他与皇后两人,气氛安静却不尴尬,反倒多了几分旁人不曾有过的亲近意味,这是皇后特意为他留下的独处时刻,也是他真正靠近皇后、成为心腹的第一步。
皇后看着他规规矩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少年生得周正,性子沉稳,不似旁人那般趋炎附势,也没有底层太监的猥琐怯懦,越是细看,越是合她的心意。深宫之中,她见惯了尔虞我诈、虚情假意,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干净懂事、年纪又与自己相仿的少年人伺候,倒算是难得的慰藉。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玉如意,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语气依旧平和,带着几分淡淡的试探:“你方才在殿内,也瞧着了,本宫如今身怀龙裔,宫里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步都错不得。”
小贞子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更加恭敬地垂首,认真听着皇后的每一句话,不敢有半分分心。他知道,皇后留下他,绝非只是简单的吩咐差事,而是要将心里话讲与他听,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皇后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深宫女子独有的落寞:“皇上后宫妃嫔众多,从不会将心思放在一人身上,本宫这腹中孩儿,能依靠的,也只有本宫自己,与身边信得过的人。”
她说着,目光再次落在小贞子清秀的眉眼上,一字一句缓缓道:“本宫瞧你懂事稳妥,是个可用之人,才特意留你在身边。往后在这坤宁宫,你只需记着,凡事以本宫为先,以腹中龙裔为重,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小贞子听着皇后的话,心中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他连忙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诚恳又坚定,带着满腔的赤诚:“奴才谢娘娘信任!奴才定当拼尽全力护娘娘周全,护腹中小主子周全,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有半分二心!”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荡,字字真切,没有半分虚言。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轻轻虚扶了一把:“起来吧,本宫信你。”
小贞子依言起身,依旧垂首立在一旁,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此生定要忠心追随皇后,做她最可靠的心腹之人。殿内烛火依旧摇曳,一主一仆相对而立,一段深藏于深宫的情谊与羁绊,便在这一刻,悄然埋下了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