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太详细了,详细到每一个皇帝的年号、在位时间、主要功绩、重大事件,都如数家珍,甚至连每个皇帝的性格特点、后宫秘闻、朝堂党争,都能娓娓道来。
凯瑟琳听得目瞪口呆,她拿起手机,偷偷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明朝皇帝顺序”,跳出来的结果,和伊森说的,一字不差。
她又输入“永乐年间大事”,伊森说的内容,比百科词条还要详细,还要精准。
“天呐……”凯瑟琳捂住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悲伤,是极致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罗伯特也拿出手机,快速搜索着,越查,脸色越白,越查,心里的震撼越强烈。
伊森说的,全对。
而且,他说的很多细节,是百科上没有的。
比如,他说“宣德年间,景德镇官窑烧制的青花,发色浓艳,有‘铁锈斑’,是因为用了苏麻离青料,这种料产自西域,宣德后逐渐断绝,后世仿品,永远仿不出那种韵味”;
比如,他说“明代科举,乡试考三场,第一场四书义,第二场论、判、诏、诰、表,第三场经史时务策,殿试只考策问,状元、榜眼、探花,分授修撰、编修之职”;
比如,他说“明代军制,卫所制,一卫五千六百人,千户所一千一百二十人,百户所一百一十二人,兵农合一,世袭为兵”;
甚至,他能精准说出明代的行政区划,两京十三省,每个省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的职责,能说出明代的赋税制度、盐铁制度、漕运制度,能说出明代市井间的小吃、服饰、礼仪、方言……
那些内容,晦涩、专业、冷门,别说是一个十九岁的美国少年,就算是专门研究明史的中国教授,也未必能说得如此全面、如此精准。
“伊森,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罗伯特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些东西,你不可能在书里看到,更不可能凭空编出来。”
伊森睁开眼,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几百年前的大明江山:
“我不是看到的,也不是编的。我是经历过的。”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记得紫禁城的每一块砖,记得江南的每一条河,记得朝堂上的每一次争吵,记得战场上的每一次厮杀。我记得我穿的官服,记得我戴的乌纱帽,记得我写的奏折,记得我喝的茶,记得我走过的路……”
“那不是别人的故事,那是我的人生。”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罗伯特和凯瑟琳的心上。
他们的儿子,不仅会说中文,不仅懂明史,他甚至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明朝人。
这已经不是“精通”,这是“附体”。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约翰博士带着几个医生走了进来,脸色凝重,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是医院的精神科主任。
“卡特先生,卡特太太,”约翰博士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们经过紧急会诊,一致认为,伊森的情况,属于严重的超忆症+臆想型人格分裂,他大脑中的神经紊乱,导致他产生了虚假的记忆和身份认知,必须立刻转入精神科,进行强制干预治疗。”
“我不同意!”凯瑟琳立刻站起来,挡在病床前,“我儿子很清醒!他没有疯!他只是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而已!”
“清醒?”精神科主任冷笑一声,拿出一份检查报告,“卡特太太,你看看这份脑电波报告,伊森的海马体活跃度是正常人的三倍,前额叶皮层出现异常放电,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前兆。他说自己是明朝人,这不是清醒,这是妄想!”
“妄想?”伊森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你们说我是妄想,那我问你们,明代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明军被俘的官员有多少人?战死的将领有哪些?于谦主持北京保卫战,用的是什么战术?”
精神科主任一愣,他对明史一窍不通,根本答不上来。
伊森又问:“嘉靖年间,壬寅宫变,是哪几个宫女发动的?为首的是谁?最终结局如何?”
“万历年间,张居正改革,一条鞭法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对明朝的财政有什么影响?”
“明代的锦衣卫和东西厂,职责有何不同?管辖范围是什么?历任指挥使都有谁?”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冷门、专业,如同连珠炮一样,砸得精神科主任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约翰博士也脸色尴尬,他是神经科医生,对历史同样一无所知。
“这些都是冷门知识,你可能在网上看过。”精神科主任强撑着辩解。
“网上看过?”伊森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纸笔,手腕微动,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
不过几分钟,一张完整的明代北京城布局图,就出现在纸上。
皇城、宫城、内城、外城,九门、十三衙门、六部、五军都督府、国子监、贡院、钟鼓楼、东西市……每一个建筑的位置、大小、名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甚至,他还画出了紫禁城内部的布局,三大殿、后三宫、东西六宫,御花园、角楼、护城河,细节之精准,远超现代出版的任何一张明代北京城地图。
“这也是网上看的?”伊森放下笔,看向脸色惨白的精神科主任,“我还能画出明代南京城、苏州城、杭州城的布局图,能画出明代的战船、火器、农具、服饰,能默写明代的律法、科举考题、诗词歌赋,这些,也是我妄想出来的?”
精神科主任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纸上那幅精准到极致的地图,看着那一手漂亮的繁体小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能画出来的,更不是一个从未接触过中国文化的美国少年能画出来的。
病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那张地图,看着病床上那个平静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和难以置信。
约翰博士深吸一口气,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他走到病床前,语气变得恭敬:“伊森,你……你能不能再写一首明代的诗?随便一首。”
伊森没有犹豫,提笔就写。
笔尖落下,一首工整的七言律诗,跃然纸上:
“金陵王气黯然收,万里长江逝水流。
燕子楼空尘迹在,凤凰台古野烟浮。
山河不改英雄泪,天地难消故国愁。
回首故宫何处是,淡烟衰草锁寒秋。”
字迹飘逸,意境苍凉,格律严谨,对仗工整,完全是明代文人的风格。
约翰博士拿起纸,反复看着,他虽然不懂中文,但也能看出这首诗的工整和韵味。他拿出手机,用翻译软件翻译,当看到译文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
这首诗的意境、用词、格律,完美符合明代晚期的诗词风格,而且,他在网上搜索,根本找不到这首诗的出处。
这是一首失传的明代古诗。
或者说,是伊森脑海中,那个明朝灵魂,即兴所作。
“够了!”凯瑟琳突然大喊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凝视,“你们都出去!我儿子刚醒,需要休息!不准再把他当成怪物一样研究!”
她推着医生和护士,把他们赶出病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锁。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凯瑟琳靠在门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声音哽咽:“伊森,别怕,妈妈在,爸爸在,我们不会让他们把你当成疯子带走的。”
罗伯特走到床边,握住伊森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儿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会保护你,永远。”
伊森看着父母,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质疑的世界里,只有父母的爱,是真实的,是不变的。
但他也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他脑海中的记忆,还在不断涌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
除了明朝,他开始看到更早的时代:唐宋的诗词,秦汉的律法,春秋战国的纷争,甚至原始人类的篝火、狩猎、迁徙……
那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又真实地存在于他的意识里,如同一个庞大的、无尽的图书馆,而他,就是这个图书馆唯一的读者。
这背后,是基因记忆的层级奥秘。
第一章里我们说过,DNA是超级硬盘,现在,我们可以把这个硬盘分个区,更通俗地讲清楚:
人类的基因记忆,一共分五级,就像手机的存储权限,从低到高,层层解锁。
一级:生理记忆——最基础的,比如呼吸、心跳、消化、本能反应,不用学,天生就会,刻在基因里,所有人都能解锁。
二级:技能记忆——比如走路、跑步、游泳,甚至一些复杂的手工技艺,比如木匠、铁匠、中医针灸,这些是祖先反复实践,刻录进基因的,只要触发,就能无师自通。
三级:认知记忆——语言、文字、历史、文化、常识,就像伊森现在的状态,不用学,直接调取,张口就来,提笔就写。
四级:人格记忆——完整的人生、性格、价值观、思维方式,这是最高级的,也是最危险的,解锁后,就会像伊森这样,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古人。
五级:文明记忆——整个人类文明的全部智慧,从诞生到现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是传说中的境界,无人解锁。
伊森现在,已经解锁到了三级巅峰,四级初期。
他不仅能调取知识、技能,还开始被那个明朝人的人格影响,言行举止、思维方式,都在慢慢向古人靠拢。
这就是为什么,他说中文比英语流利,写繁体比简体顺手,甚至连坐姿、眼神、语气,都带着一股古人的沉稳和内敛。
而这一切的根源,除了车祸的创伤,还有他天生的基因适配性。
他的黑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代基因研究发现,黑发基因(MC1R基因隐性突变),在白人中出现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三,而这种基因,恰好和“基因记忆激活”的序列,高度连锁。
简单说,天生黑发的白人,是天生的“基因记忆适配者”,他们的基因链,更容易打破加密壁垒,读取祖先的记忆。
伊森,就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也是万里挑一的“异类”。
病房里,伊森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任由脑海中的记忆流淌。
他看到了江南的烟雨,看到了北方的风雪,看到了朝堂的尔虞我诈,看到了民间的烟火人间。
他看到一个名叫沈敬之的文人,出身江西抚州,自幼苦读,考中进士,入朝为官,一生清廉,却生不逢时,身处明末乱世,空有抱负,无力回天,最终在战乱中病逝。
那个身影,模糊又清晰,悲伤又坚定,和他的意识,慢慢融合。
“沈敬之……”伊森轻声呢喃,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口中。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那个明朝灵魂的名字。
“伊森,你说什么?”凯瑟琳没听清,凑过来问。
伊森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解释:“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怕父母担心,怕他们真的以为,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古人“夺舍”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随着记忆的不断解锁,他和沈敬之的融合,会越来越深,直到有一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伊森·卡特,还是沈敬之。
傍晚时分,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凯瑟琳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眼神深邃,看起来不像医生,也不像记者,更像一个学者。
“请问,是伊森·卡特的家人吗?”男人开口,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带着一丝淡淡的华裔口音。
“我是,你是谁?”凯瑟琳警惕地问。
男人微微一笑,递上一张名片:“我叫陈景明,生物学家,研究基因信息存储领域。我看到了伊森的新闻,专程过来,想和你们聊聊。”
陈景明?
罗伯特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一个被主流科学界排挤的“异类”,整天发表一些颠覆性的理论,被当成疯子。
“我们没时间,你请回吧。”罗伯特语气冷淡,想关门。
“等等!”陈景明伸手挡住门,语气急切,“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无助,医生说伊森是精神病,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不是!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完整解锁基因记忆的人!他的情况,我能解释!”
基因记忆?
罗伯特和凯瑟琳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过。
陈景明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坚定:
“相信我,只有我,能救伊森。”
病房内,伊森靠在床头,听到了门外的对话。
当“基因记忆”这四个字传入耳中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将他的命运,和这个陌生的华裔学者,紧紧连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又要迎来新的转折。
而那个来自江西抚州的明朝文人沈敬之的记忆,也将在不久的将来,指引着他,跨越重洋,回到那个记忆开始的地方。
明史的烙印,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里,再也无法抹去。
而这,仅仅是基因记忆,为他打开的,第一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