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嫂,最后一根刺,挑出来就好了。”
临海县,河西村。
乔春兰死了男人,村里人都说是被她克死的,只有傻子陈小飞围着她转。
这天,两人约好去山上挖野草,路过一棵板栗树,乔春兰脚下一滑,带刺的板栗壳刺了她一屁股。
陈小飞将她背回家,耐着性子帮忙挑刺,还将挑出来的刺,扎了扎自己的手:“哎呀,好痛,嫂子当时那一坐,得多疼呀……”
“你个小傻子,咋还给自己找不痛快?”
乔春兰撇过头,看着小她三岁的陈小飞一副憨憨模样,微微笑着。
陈小飞本来不傻,他还是河西村第一个大学生,才读了一年就以精神有问题为由,被退学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爹去山上采药,遇到泥石流,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从此陈家就剩他一独苗。
“春兰嫂,隔壁老王家那孙子,天天见我路过,就跟我炫他那个摇摇马,我爹要是没死,肯定会给我做一个。”
陈小飞蹲在地上,模拟着骑马的样子,嘴里念叨着:“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小飞也想有一个,春兰嫂给小飞做一个,好不好么?”
“嫂子可不会木匠活。”
乔春兰话刚说完,就见陈小飞撇着个嘴,一脸的失望。
想想平日里,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陈小飞总是会在身边陪伴,做着很幼稚的事情,尽可能的让她开心。
一个傻子,一个寡妇,村里头最不受待见的两种人,只有他们互相温暖着对方。
所以,乔春兰不能让陈小飞因为一只摇摇马而伤心。
她眼珠子一转,招了招手让陈小飞凑过来,小声道:“小飞,反正嫂子还得再缓一会,要不然……”
“啥?这也太好了吧!春兰嫂,你对小飞真好!”
陈小飞听从指挥,摩拳擦掌,双腿一蹬,直接跳上了床。
下一秒。
咣当一声!
屋门被一脚踹开。
“乔春兰!你这个贱蹄子!大白天关着门,就知没干啥好事!”
踹门的是乔春兰的婆婆,孙桂香。
孙桂香是村里的媒婆,天生大嗓门:“克死我儿子,想男人了是吧?你要玩也找个脑子正常的,你玩个傻子?”
“婆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乔春兰慌乱起身,将裤子穿好,解释道:“我是因为……”
“啪!”
“你个丧门星、赔钱货,还不知道错!”
孙桂香冲上去,给了乔春兰一巴掌。
随后,孙桂香拉扯着乔春兰,叫骂道:“不守妇道的烂货,拉你去村头,当着全村人的面,将你给沉塘了!”
“不许打春兰嫂,不许沉塘!”
陈小飞下意识的推了孙桂香一把,护着乔春兰:“春兰嫂,小飞保护你!”
“老天爷唉……我命咋这么苦,儿子死了,儿媳搞破鞋,连傻子都能欺负我这老婆子了哟……”
孙桂香坐在地上撒泼,动作十分浮夸,冲着陈小飞说道:“傻子,既然你这么心疼这贱货,卖给你当老婆怎么样?”
“婆婆!咋能胡咧咧!”
乔春兰听后面红耳赤,自从男人死后,她在家中,无时无刻被孙桂香刁难,说些丧气话都算轻的,时不时在外头受的气,换成拳脚撒她身上。
“我可没胡说!”
“你天生克夫,没人敢要,还天天吃我的喝我的,难不成让我养你一辈子?”
孙桂香从地上爬起来,鄙夷的瞪了眼乔春兰,然后转头对陈小飞说道:“傻子,你把乔春兰当心肝,花钱从我这买走啊!让她给你生个小傻子!”
“买!小飞要买春兰嫂!”
陈小飞想也没想,一口应下。
他左右转头查看家中的情况,一会跑进屋,一会跑厨房,最后翻箱倒柜找出一把纸币。
陈小飞将纸币交到孙桂香手上:“这些钱是我爹攒的,一共是五千块,就是将来给我讨老婆用的,全部家当都给你。”
“小,小飞……”
乔春兰哑然。
她在所有人眼中是扫把星,在这傻子眼里却是个宝,五千块钱……当初孙家给她的彩礼也就两千块。
“还真是五千块,一分不少。
孙桂香清点完面额不等的纸币,一点不客气的揣进了口袋。
她呵呵笑道:“看不出来,老陈家还有点底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咱们这买卖就算是成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只要不把春兰嫂沉塘就行。”
陈小飞发出憨厚的笑声,望着孙桂香快步逃离。
乔春兰目送,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对克夫之名的无奈,对高价二次买卖的失望,对逃离孙桂香的控制又有些欣喜。
她呢喃道:“小飞,嫂子不值得你花这么多钱。”
“春兰嫂对小飞好,是小飞的全部,小飞啥都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春兰嫂。”
“傻样!”
乔春兰噗呲一笑。
默认了与陈小飞的关系,傻是傻了点,也就是唯一美中不足,最起码身体是好的。
被孙桂香的打断,也让她对刺激游戏没了兴致,既然以后都住一起,好饭不怕晚呀。
她说道:“小飞,嫂子去打扫院子,你去把野菜洗洗,晚上嫂子给你做野菜饼吃。”
“好耶好耶,小飞可喜欢吃野菜饼了。”
突然。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陈小飞的身前掠过,挡在乔春兰面前。
乔春兰一抬头,对留着落腮胡的男子问道:“郭大炮,你来做啥?”
“春兰,这话该我问你吧?”
郭大炮皱着眉头,一脸疑问和愤怒。
他蹲过几年牢,好吃懒做,无恶不作,是村里的流氓。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跟小飞过了。”
乔春兰没好气的回了句。
平日里,对大柱一口一个大哥,对她一口一个嫂子,心里头那点小九九,明镜似的。
无非就是馋她的身子嘛!
郭大炮不屑的扫了陈小飞一眼,指手道:“跟这傻子过?村里男人都死光了吗?”
“别指我男人,他傻怎么了?最起码心地纯良,不像有些人,天生坏种!”
乔春兰拍掉郭大炮指着陈小飞的手指,不耐烦道:“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哟哟哟!都护上了?”
郭大炮阴阳怪气,气得咬到了后槽牙!
河西村的村花,选择了一个傻子,对于村里的正常男性来讲,多么的打脸啊!
他不急着生气,只是漫不经心的从裤兜里摸了张纸出来,打开说道:“强扭的瓜不甜,乔春兰,你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别怪我按章办事了,还钱!”
“还啥钱?这是啥?”
“这是大柱写给我的欠条,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孙大柱若是还不上,可向妻子乔春兰讨要’,落款处还有大柱的手印。”
郭大炮轻描淡写道:“也不多,就一万块钱,以前念着我与大柱交情,认栽。可现在你要跟陈小飞这傻子过日子,我找你还钱,没毛病吧?”
“多少?一万块?你咋不去抢啊!”
乔春兰瞪大双眼,惊呼着。
平日里,村里的人扎堆,喜欢打打牌解乏,但一场下来输赢就几块钱,大柱怎么能输这么多?
“白纸黑字,咱们进城上法院讲理,我郭大炮不怕!”
郭大炮有理声高,看着乔春兰被吓得脸色苍白,得意道:“当然了,还有一个解决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