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死寂，凝滞了数十息。

欧阳浩趴在滚烫的青石上，半边脸肿成发面馒头，血泥糊满脸庞，手脚乱刨却始终爬不起身。怨毒的目光死死钉着欧阳靖的背影，喉咙里滚出嗬嗬的低吼，像濒死的疯犬。

“欧阳靖……我杀了你！我必扒你的皮！”

周遭的欧阳家子弟僵立原地，连呼吸都放轻。方才任人搓扁的废柴，转瞬判若两人——快到模糊的残影、铁钳般的力道、沉稳得令人心悸的气息，哪还有半分昔日的窝囊模样？

有人偷偷咽着唾沫，瞥向地上的欧阳浩，低声交头接耳。

“二公子这是踢到硬茬了？”

“谁能料到，三年废柴竟一朝翻身……”

“下手够狠，这仇算是结死了。”

议论声细若蚊蚋，没人敢高声造次。这节骨眼出头，无异于引火烧身。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撞破寂静，下人尖利的呼喊几乎破音：“不好了！二公子被打了！快通传三长老！”

跟班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出演武场，嘶喊声刺破长空。

欧阳浩眼中迸出狠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爹来了，欧阳靖必死无疑！

欧阳靖沿青石路缓步而行，目的地是欧阳家最偏僻的静思院。

几间破瓦房，半塌的院墙，荒草没膝，平日里连下人都绕道走。三年前他身为天才时，住的是雕梁画栋的嫡长子主院，仆从如云，锦衣玉食；丹田破碎后，便被赶到这荒僻之地，美其名曰“静思己过”。

沿途遇见的族人，皆低头疾走，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轻蔑，只剩敬畏。欧阳靖视若无睹，指尖轻捻，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气。

炼气九层巅峰，在欧阳家年轻一辈中已是顶尖，纵是长老亲传弟子，也未必能敌。更重要的是，破碎三年的丹田经系统重塑，远比从前宽阔坚韧，吸纳灵气的速度与容量，皆翻了数倍。

“系统，查看属性。”

【宿主：欧阳靖】

【修为：炼气九层（巅峰）】

【丹田：完美重塑（十倍同阶灵气容量）】

【功法：无】

【武技：无】

【系统积分：0】

【当前任务：无】

面板简洁明了，功法与武技的空缺是眼下短板。但欧阳靖并不焦躁，有系统加持，这些不过是早晚之事。当务之急，是解决欧阳浩与三长老欧阳烈——三年前丹田破碎的旧账，该清算之时了。

欧阳烈，欧阳浩生父，族中最护短蛮横的长老，筑基境中期修为，权势滔天。当年暗算之事虽无实证，欧阳靖却记了三年，忍了三年。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瘦小的身影立刻冲了过来，满脸焦灼。

“靖哥！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跟二公子动手了！”

来者是阿七，自幼相伴的跟班，父母皆是族中杂役。欧阳靖落魄三年，唯有阿七始终真心相待，是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暖意。

阿七喘着粗气，上下打量欧阳靖，生怕他受了伤。

“我没事。”欧阳靖轻拍他的肩，语气平静。

阿七一愣，眼前的少年脊背挺直，眼眸里没了往日的隐忍，反倒藏着锋芒，与从前判若两人。

“真没事？”阿七依旧不安，“二公子小心眼，定会找三长老告状！那老东西脾气暴，肯定来寻麻烦，你快躲躲！”

在他认知里，欧阳靖仍是炼气三层的废柴，绝无可能抗衡欧阳浩，更遑论筑基境的三长老。

欧阳靖唇角微扬，眼神坚定：“无需躲避，从今往后，无人能让我退让。”

阿七满脸茫然，尚未反应，院门外便炸起一声暴怒的嘶吼，震得破墙簌簌落灰。

“欧阳靖！给我滚出来！”

是欧阳烈！

阿七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完了！三长老来了！靖哥快躲！”

欧阳靖安抚地拍了拍他，迈步走向院门：“该来的，躲不掉。”

院门外，欧阳烈黑袍猎猎，面容粗犷，双目圆睁如铜铃，筑基境的威压弥漫开来，空气都似凝固。欧阳浩被下人搀扶着，肿脸扭曲，一见欧阳靖便凄厉哭喊：“爹！就是他！杀了他！为我报仇！”

欧阳烈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欧阳靖，杀意凛然：“孽障！丹田破碎的废物，也敢伤我儿？谁给你的狗胆！”

周遭围满族人，神色各异——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漠然。

欧阳靖立在门口，身姿挺拔，面对筑基境的威压毫无惧色：“三长老，凡事讲证据。是你儿子先当众羞辱、动手殴打我，我不过自卫反击。”

“自卫？”欧阳烈怒极反笑，“炼气三层的废物，也配与我儿抗衡？分明是蓄意滋事！”

在他眼中，欧阳靖依旧是任人宰割的废柴，方才不过是投机取巧。

“炼气三层？”

欧阳靖轻笑一声，周身灵气骤然爆发，炼气九层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虽不及筑基境磅礴，却足以震慑全场。

人群瞬间哗然。

“炼气九层？！”

“怎么可能！三年停滞不前，竟一夜突破？”

“邪门！太邪门了！”

欧阳浩目眦欲裂，嘶吼道：“不可能！你是废物！定是用了邪术！”

欧阳烈脸色凝重，他能清晰感知，这气息绝非虚假。可即便炼气九层，在筑基境中期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即便突破又如何？在我面前，仍是蝼蚁！”欧阳烈威压暴涨，“今日便废你修为，断你双腿，教你知晓得罪我的下场！”

话音落，他抬手拍出一掌，掌风呼啸，灵气凝聚如实质，直取欧阳靖心口，欲一招废人。

众人纷纷闭眼，阿七吓得腿软欲瘫。

欧阳靖却身形微动，步伐鬼魅，轻易避开攻击。掌风砸在石墙上，轰塌半面墙，碎石飞溅。

欧阳烈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你竟能躲开？”

炼气九层的速度，竟快过筑基境的攻击？不合常理！

“三长老，出手便下死手，未免太过霸道。”欧阳靖语气平淡，眼底却泛起冷意。

“孽障！敢戏耍我！”欧阳烈恼羞成怒，双手成爪，裹挟刺骨寒意抓向欧阳靖肩膀，欲将其生擒。

欧阳靖不再避让，身形爆冲而上，仅凭肉身力量，一拳轰出。无花哨招式，却凝聚炼气九层巅峰全力，辅以系统强化的肉身，威力远超同阶。

“砰！”

拳爪相撞，闷响震耳。狂暴的力量反噬而回，欧阳烈手臂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向微颤的手掌，神色惊骇。

他竟被炼气九层的小子震退了？

全场死寂，众人瞠目结舌，嘴巴大张能塞下鸡蛋。炼气九层硬撼筑基境中期，还占了上风？闻所未闻！

欧阳浩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终于明白眼前的欧阳靖，早已不是他能欺辱的对象。

“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欧阳烈又惊又怒，“肉身力量怎会如此强悍？”

欧阳靖活动手腕，语气淡漠：“我不过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倒是三长老，三年前暗算我、震碎丹田，这笔账，该算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人群议论沸腾。

“竟是三长老暗算大公子？”

“为了儿子上位，竟如此歹毒！”

欧阳烈脸色铁青，厉声呵斥：“胡言乱语！今日必除你这污蔑长辈的孽障！”

灵气暴涨，他欲动用武技绝杀。

“老三，住手！”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传来，暴怒的欧阳烈瞬间僵住。人群分开，青袍中年缓步而至，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正是欧阳家家主，筑基境后期的欧阳雄。

“见过家主！”众人躬身行礼。

欧阳烈压下怒火，沉声道：“家主，此子殴打我儿、污蔑于我，恳请清理门户！”

欧阳雄目光落在欧阳靖身上，眼底闪过讶异。他能感知到少年的修为与强悍肉身，这个三年前被舍弃的嫡长子，竟真的涅槃重生了。

“演武场之事，我已知晓。”欧阳雄语气平淡，“浩儿有错在先，你反击情有可原，此事就此作罢。”

明显的和稀泥，想息事宁人。

欧阳烈当即反对：“家主不可！此子狂妄，必须严惩！”

“够了！”欧阳雄皱眉呵斥，“浩儿咄咄逼人在先，你身为长老偏袒亲子，成何体统！”

欧阳烈面色难看，不敢反驳。

欧阳靖心中冷笑。这位家主向来趋利避害，三年前弃他如敝履，如今见他崛起便想安抚，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家主，此事不能作罢。”欧阳靖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众人皆惊，无人敢信他敢反驳家主。欧阳雄脸色沉下：“你想如何？”

“三件事。”欧阳靖目光扫过欧阳烈父子，字字铿锵，“其一，欧阳浩当众辱我打我，需磕头道歉；其二，三长老暗算毁我丹田，需给交代、赔损失；其三，恢复我嫡长子身份，此后无人可欺我。”

三个条件，步步紧逼，毫无退让。

全场死寂，众人被这胆魄震慑。挑战家主权威，要求长老道歉，这是要掀翻欧阳家的规矩！

欧阳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欧阳靖嘶吼：“孽障！找死！”

欧阳雄面色冰冷：“欧阳靖，别得寸进尺。真以为无人能制你？”

“我并非狂妄，只是取回公道。”欧阳靖气息再涨，无敌意志裹挟灵气笼罩四方，“今日条件，答应便罢，不答应，我便自己取！”

欧阳雄心中首次生出忌惮，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欧阳烈怒火攻心，再无顾忌：“家主，无需多言！今日拼受责罚，也要斩了此子！”

他催动家族武技烈焰掌，火焰缠绕掌心，空气灼烧扭曲，筑基境中期的全力一击，威势骇人。

欧阳靖眼神凝厉，不退反进，身形如箭，一拳轰出。这一拳，融全身修为与系统强化肉身之力，势若奔雷。

“轰——！”

巨响震天，火焰四溅。欧阳烈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口喷鲜血，手臂扭曲骨折，再难起身。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炼气九层，一拳击败筑基境中期的三长老？神迹！

欧阳靖立在原地，衣衫猎猎，身姿如松，冷目环视：“现在，条件可答应？”

无人应声。

欧阳雄望着倒地的欧阳烈，再看眼前如战神般的少年，终于明白——欧阳家的天，要变了。

欧阳浩瘫软在地，魂飞魄散，连哭都不敢。欧阳靖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冽：“方才你打我一掌、踹我一脚，磕头。”

欧阳浩浑身战栗，不敢违抗，哆哆嗦嗦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抖得不成调：“对……对不起，靖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欧阳靖颔首，看向欧阳雄：“家主，余下两事，望尽快答复。”

言罢，转身入内，关上破旧的院门。

院门外，死寂依旧，阳光洒落，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震撼。

从今日起，欧阳家，再无人敢轻视欧阳靖。

丹田碎又如何？他以无敌之姿，立威于族中，自此，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