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统十四年。
京师,郕王府。
"王爷,太后召您即刻入宫!"
一道尖利的太监嗓音响起,头疼欲裂的朱祁钰茫然睁开了眼。
一睁眼,头顶的锦绣床帷就闯进了他的眼帘。
朱祁钰愣了一下,强忍着剧烈头痛,撑着身子起身打量四周环境。
古色古香的寝殿里,几个穿着古装的人正恭敬候在不远处。
看着陌生的场景和人,朱祁钰懵住了。
他不是因为脑瘤进了医院重症监护室了吗?这里是哪儿?!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汹涌澎湃的剧痛袭来,庞大纷杂的记忆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大明郕王朱祁钰、土木堡、朱祁镇、也先……
一时间,朱祁钰痛的脸色扭曲,抱着头在床榻上蜷缩起来。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您可别吓小的啊!”
贴身太监王诚见到这副场景,吓得魂飞魄散,边往床榻边跑,边扭头吩咐:“快,着人去叫御医!”
“我,我没事儿……”
割裂又庞杂的记忆碎片彻底融合,朱祁钰抬起惨白的脸止住王诚:“给我拿面镜子过来。”
王诚想了想,捧着面铜镜,边递给朱祁钰边偷偷打量他的模样。
朱祁钰接过沉甸甸的铜镜。
镜子里,是一张清秀颇有棱角的脸,跟他穿越之前颇有几分相似。
朱祁钰盯着镜子里的脸沉默了。
上一世,他是精研明朝历史,但却重病垂危的研究生。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成大明朝这个颇具悲情色彩的郕王,也就是未来的景泰帝!
理清脑海里的思绪,朱祁钰突然抬头:
“也先的部队离京师还有七日距离?”
“对,皇爷,皇爷也在其中。”王诚低着头。
感受着不同于前世衰弱无力的躯体,朱祁钰的嘴角缓缓上扬,望向不远处的紫禁城。
郕王,同为炎夏子孙,恰好“你”的身体又成了我的。
那,借你之身,重塑我煌煌大明,也算对得起你了吧?
……
紫禁城朱墙绿瓦的甬道很长,长得几乎看不见尽头。
朱祁钰拒绝了坐轿,只是穿着九爪蟒袍,意气风发的大踏步而行。
经过这一会儿的热身,他已经爱上了这具身体旺盛的生命力和精神力。
同时,也彻底代入接纳了自己现在的新身份——大明郕王!
"殿下。"王诚小跑跟上:"奴婢听说,徐大人和于大人那会儿在朝堂上打起来了……"
"徐大人?可是徐友贞?"
朱祁钰脚步微顿,剑眉微蹙。
他对这个让自己原身惨死的夺门之变的策划者之一,可是没一点好印象。
王诚愣了一下:“是徐珵徐翰林。”
朱祁钰恍然。
《明史》中记载,徐珵现在还没改名为徐有贞,倒是他一时混淆了。
“跟孤详细讲一下怎么回事儿。”
“徐翰林说星象示警,主社稷危殆,所以主张南迁。
于尚书听后,勃然大怒,当场拔剑就说要斩了他!”
“那狗东西确实该斩!”
朱祁钰冷笑。
至于于尚书?
不用问他都知道,正是那个留下千古名篇“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栋梁之材,“京师保卫战”的第一功臣——于谦!
想了想,朱祁钰冲着王诚低声吩咐:
“传话给于尚书,就说散朝后本王有事与他单独相商。”
王诚愣了一下:“啊?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吧?”
朱祁钰望着不远处的奉天殿,挥袖冷笑:
"规矩?这会儿连皇帝都被鞑子给俘了,本王还给他们讲什么狗屁规矩?!"
……
奉天殿里吵嚷正凶。
显然,即便孙太后以国母身份暂时监国,也压不下暗流汹涌的局势。
不怪别人,实在是她亲儿子朱祁镇那个废物太特么不是东西了!
土木堡之变,葬送的不止是大明的五十万军队精锐,也不止是那些高阶武勋,而是煌煌大明的强盛国势,是大明百姓心中的那股信念!
朱祁钰阔步踏进奉天殿,看也不看两侧的文物百官,只是凝视着空荡荡的御座后方,以珠帘掩盖身形的孙太后。
朱祁钰抬头,凝视着御座后方,珠帘之后若隐若现的孙太后。
许久之后,才躬身行礼:“臣,郕王参见太后!”
他的声音清澈激昂,在殿内来回激荡。
殿内的喧闹吵嚷为之一静,文武百官下意识看向他这个以暗弱无能著称的郕王。
孙太后紧攥袖口的手微微松开,脸色微白,声音疲惫:
“郕王总算来了!郕王,你来说说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局势,朝廷和哀家该当如何?”
朱祁钰没有回她,只是侧着头盯着身旁一身绯袍,狼狈不堪的徐珵。
正擦着额头血迹的徐珵,察觉到朱祁钰视线,抬头挤出抹讨好笑意:“郕王殿下。”
朱祁钰打量着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许久,突然冷笑:
“徐翰林,孤在来的路上,听人说你极力主张南迁?”
徐珵一怔。
什么情况?
郕王平时不都是一副有气无力,懦弱无能的模样吗?
现在这英气勃发,锐气逼人的样子是?
“孤在问你话呢!徐珵!”
朱祁钰微微蹙眉,加重了语气。
徐珵低头,三角眼里精芒乱转。
虽然他不知道郕王怎么突然间换了个人一样。
但这种时候,好像拿郕王当枪来使也挺不错?
“殿下明鉴!”
徐珵急忙翻身冲他行礼,慷慨道:
“瓦剌二十万精锐铁骑来势汹汹,只七日便可抵京!而我京师空虚,又无战力!
当此泰山压顶之时,实在是唯有南迁金陵,方可保全我大明江山社稷啊!”
朱祁钰挑眉冷笑:
“保全社稷?徐珵,本王问你,太祖陵墓在哪?”
徐珵一愣:“在……在南京孝陵。”
朱祁钰脸色微冷:
“本王再问你,太宗陵墓在哪?”
“在……在京师天寿山……”
徐珵心里一突,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朱祁钰沉着脸暴喝:“那我大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又在哪?!”
不等徐珵回答,朱祁钰猛然甩袖转身。
袍袖翻飞间,他抬手直指头顶奉天殿天穹盘龙,声音寒厉:
“孤告诉你在哪儿!祂们在京师!在太庙!就在你我所处的奉先殿里看着你!看着孤!看着我大明的君臣和文武百官!!”
“轰!”
仿佛一道惊雷骤然落地,不少朝臣脸色剧变,齐刷刷跪倒在地!
于谦瞳孔微微瞪大,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他以前从来没有正眼看过的郕王殿下。
好像?这样的郕王掌国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