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法被放置在了蓝逸院的正中好几天,血迹干透,那带着张嬷嬷脑浆的痕迹却历久弥新,风吹过,尚能带起一阵阴寒。
距离上次请家法已经过去了好几日,这些日子,章姨娘零零散散来送了几千两,看着她日渐简陋的首饰,萧子衿也猜到了这些日子的钱财来源。
据春芝所言,章姨娘娘家有一个兄弟,三个姐妹,因着章姨娘得宠,他们日子过得富里流油。
章姨娘掌中馈的时候没少祸祸侍郎府的银子贴补娘家,侍郎府根基浅,这些都是秦氏带过来的明面上的嫁妆,秦氏蠢,甘愿送钱给男人,但萧子衿不傻,这些都是原主的钱,现在都是她的钱。
她的钱就是一个铜板都得抢回来!
萧子衿不管章姨娘去偷去抢,反正就得吐出这些钱来,一日拖一日,还会多加滞纳金的。
哪一日她没收到钱财,就会提着家法去朝阳院。
秦氏带着人来到蓝逸院时,路过放置家法的架子,脸色瞬间难看。
“来人啊,还不撤走这鬼东西!”
这家法沾了贱奴的脏污,哪里配出现在她面前。
秦氏在萧甬面前卑微如尘土,在旁人面前却是高高在上,鼻口朝天,使奴唤婢。
可惜没人搭理她。
下人们不由地想起几天前老爷派来取家法的小厮,被家法打烂了手,血肉模糊,当晚,那煞神,不是,是尊敬的大姑娘吃了一碗血肉模糊的生猪脑。
这是猪脑吗!这怕是人脑!
她会吃人!
骇人,没人敢。
秦氏自然跳脚,她忍不得旁人这般落她的面子,尤其是导致她被夫君厌弃的罪魁祸首,萧子衿的面前。
“灵巧,你去,将这鬼东西丢了!”
灵巧是秦氏唯一还留在身边的陪嫁了,旁的三个丫鬟这些年不是意外死了就是嫁出去了,没有在身边,而灵巧一直闷声不响,没有嫁人,留到现在。
“夫人,老爷让我们送衣裳给姑娘,老爷还说今晚宿在您的院子里。”
只一句话,就熄灭了秦氏的怒火。
秦氏转怒为喜,面上浮现红晕,似是害羞。
灵巧无悲无喜,说完后就恭敬退下。
萧子衿站在上头,居高临下,眼神扫过灵巧,随后收回。
秦氏绕过家法,来到院中的花厅,坐在上首主位,眼神满是嫌恶。
原主的记忆中,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不论原主做什么,秦氏都是厌恶的神情,好似她是一个什么煞神一般。
萧子衿就是煞神。
她是孤儿,从小没有什么父母宠爱,眼下更不会因为一具身体的血缘关系被人压在地上摩擦。
萧子衿坐在上首右位。
古来右为尊。
秦氏纵使出身商贾,也是明白些道理的,自然知道萧子衿的意思,好心情骤然全无。
她想骂萧子衿,可从她的视角,能轻松看到那根带着血的家法,不禁让她想起崩裂的脑浆。
秦氏脸白得几欲作呕。
她压下喉中恶心感,也顾不得什么了,挥手将托盘递出去。
托盘上是难得精致的襦裙。
“过几日府上办赏花宴,这是为了特质的衣裳,别穿得破破烂烂丢了我的脸!”
若是可以,秦氏才不想这个灾星出现在人前,可是这是老爷要求的,为此还特意来了她的院子,她怎么忍心拂了他的意。
罢了,便宜这个灾星了。
送完衣服,秦氏还想要回那几万两。
那是老爷的钱,要给老爷的,只要她要回这笔银子,老爷就能更高兴了。
萧子衿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舀了一勺碗里的猪脑,递给秦氏。
“夫人吃点?”
秦氏又想到张嬷嬷,直接捂着嘴走了。
那个灵巧,全程神色淡定极了,只是在临走之前,原本麻木的脸上浮现一抹莫名之色。
萧子衿没来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直觉很准,尤其晶核如体后,能让她警惕的人,定是有问题的。
她望着早已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姑娘,这身衣裙真漂亮!”
萧子衿的注意力顺着春芝的话落在精致的鹅黄色襦裙上。
手背微微发烫,晶核警示声在脑海中乍起。
有点意思啊。
衣裙上被下了落月粉,与缭鸢花粉结合,会形成情毒,中毒者每月十五会被欲望侵袭,非交合不可缓解。
这也是很古老的阴私毒素,几乎绝迹,即使中毒,大夫也不会瞧出问题来。
她有晶核,无惧毒素,但是并不代表乐意被下毒,晶核还在磨合期,处理这些毒素很耗能量的。
这笔账暂且记下。
那个灵巧问题才大了去了。
“春芝,知道灵巧吗?她是哪里的人?”
春芝不明白姑娘为何突然说起灵巧,可是她足够听话,姑娘问什么什么她就答什么。
“奴婢记得灵巧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应该是南地人吧。”
不过灵巧身材壮实,不像是南地人。
“你想个法子,问问府中老人。”
春芝毫不犹豫地点头。
萧子衿将猪脑一口口往嘴里送,吃得极快,余光忽然望向房檐上,嘴角微勾。
“春芝,最近外头有什么好玩的消息?”
春芝不解地歪歪头。
好玩的消息,指的哪方面啊?
“最近沈家嫡长孙入仕了,去了工部呢,奴婢听到下人们一直在聊这个。”
哦,沈风涟啊,她知道了。
宴席很快就到了。
侍郎萧府被就是洛京萧家逐出去的小支系,又同在洛京,那些正经世家贵族自然瞧不上这种出身门第。
其实,前次沈家宴会,也是萧甬舔着脸求人得来的,想借此攀上沈家,自然是没能成的了。
萧甬嘱咐秦氏,这次就只请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官员家眷,秦氏向来听话,自然照做。
请小官员也有他的考量,一来他们能捧着他,二来他们怵于自己侍郎的官职,哪怕出了什么事,也不敢乱说什么。
今日萧甬休沐,在前院招待男客,后院,秦氏意气奋发地招待女眷,好不得意。
章姨娘被她安排了端茶送水的活计,老爷这次没有惯着这贱人,任她施为,怎么不让她得意呢。
章姨娘边忙活边僵着一张脸,恨不得打秦氏这老女人两巴掌。
不知得意什么,待今日事成,她生的那玩意就会成为她侄子的妾!届时看这老女人还有没有好脸色。
迎来送往之间,一个小丫鬟来到秦氏面前。
“夫人,老爷让大姑娘去花园取泉水送到前院去。”
侍郎府有一处闻名,便是小花园的一眼泉眼,泉水甘甜。
秦氏不想让萧子衿去,这般重要场合,她只会丢脸。
章姨娘眼神一闪,忙不迭开口:“这种小事何必大姑娘去,妾去一趟便是。”
秦氏哪里会让章姨娘在今日这种场合出现在前院,没得让那些官员以为章姨娘是正头娘子了。
她不悦地瞪了一眼章姨娘:“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去前院做什么!”
转头吩咐小丫鬟:“让大姑娘去一趟。”
秦氏趾高气扬的,以为自己终于将了章姨娘一军,自然没看到对方得逞的笑意。
萧子衿得到消息时,猜到他们要动手了。
若是她猜得不错,他们给自己安排的郎君,会在花园等着,拿着一只长得似牡丹的缭鸢花来与她搭讪。
啧,若不是身怀晶核,脑子里又有许多毒虫毒草的知识,这遭穿越,她还真要被这些后宅手段算计了去,毕竟普通人也想不到缭鸢花神似牡丹啊。
她原本是真要将计就计满足他们的,顺便见识下落月和缭鸢结合的情毒效果如何,可她现在觉得这事要被截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