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冷针,扎得野人山整片密林都在发颤。闪电撕裂夜空的刹那,林素问清清楚楚看见,小妹林晚星空洞的瞳孔里,只映出一片模糊的亮白。
“二姐……天怎么还不亮?我好黑……”
小丫头蜷缩在林母怀里,细瘦的手指死死揪着林素问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要被风雨撕碎。那双本该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寂的深井,黑得人心脏发紧。
林素问指尖微颤,轻轻搭在小妹的腕上。
脉象浮数无根,毒火早已烧穿肝经,正一寸寸啃噬视觉神经。
她猛地攥紧掌心的银针,针尖刺破皮肉,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疼。
“星儿不怕。”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温暖又含着自己的心酸,“姐姐去给你摘能照亮黑夜的草。”
野象洞里一片死寂。
林母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抖得一颤一颤的。林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攥着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大哥二哥握着柴刀,指节发白,刀刃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
“那是黑石矿区。”大哥林素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那地方是坤沙的私地,雇佣兵守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进去,你一个人……”
“正因为是我去,才最容易混进去。”
林素问扯下腰间的布包,九枚金针在昏暗里泛着冷光,“他们只会防备壮汉,一个孤身闯雨林的女人相比之下,没有那么多戒备感。”
她转身的瞬间,一缕湿发粘在嘴角,像一道淡红的浅痕。
洞外,风雨卷着淡淡的硝烟味飘进来——座山雕的搜捕队,在附近打转,执行搜捕任务
黑石矿区。是比雨林里的瘴气更让人心寒地方。
那是坤沙的私人王国,雇佣兵日夜把守,是无数矿奴有进无出的活坟墓。能救小妹的龙血藤,只长在矿区最深处的悬崖壁上,周围岗哨密布,陷阱连环,寻常人靠近,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林素问摸了摸怀里的瓷瓶,里面是师父留下的最后半颗雷火丹。
不到绝境,她绝不会用。
“星儿等姐姐回来。”
她轻声叮嘱,刚要转身离开,雨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喝骂声,夹杂着铁链拖动的闷响。
林素问眼神一凛,身形一纵,悄无声息跃上粗壮的树干,藏在浓密的树冠之后。
下方,四名雇佣兵正押着两名戴着手铐的矿奴,步履匆匆地往矿区方向走。
为首的刀疤脸满脸不耐烦,手里的枪托时不时狠狠捅在矿奴身上。
“快点!耽误了坤老板的事,把你们全丢矿坑里埋了!”
林素问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两名矿奴的脖颈上,都扎着一枚细针——针形、手法,竟和她的雷火针法有几分相似。
有人在模仿她的针法,甚至在用矿奴试毒试药。
难怪矿区守卫骤然加紧,原来坤沙那伙人,早就盯上了她的医术。
刀疤脸骂得兴起,抬手就要开枪杀鸡儆猴。
就在他手指扣向扳机的刹那,林素问指尖一弹。
一枚钢针破空而出,精准刺中他手腕穴位。
“呃!”
刀疤脸右臂一麻,长枪哐当落地。
另外三人瞬间警觉,刚要转身,林素问已经从树上跃下,身形快如鬼魅。她没有硬拼,专攻穴位、封力气,不过两息功夫,四人全都瘫软在地,四肢发麻,连喊叫都做不到。
“龙血藤,在哪?”
她蹲下身,钢针抵在刀疤脸颈动脉旁,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刀疤脸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在……在矿区后山悬崖……有……有守卫……”
林素问不再多问,随手扯下他们的外套,简单伪装了一下自己,又将几人拖进密林隐蔽处,避免被巡逻队发现。
她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小妹只有七天。
七天之内拿不到龙血藤,眼脉彻底坏死,这辈子就真的看不见了。
她刚要动身,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对讲机杂音。
“野枭大人下令,全区域搜捕,目标是会金针医术的女人,必须活捉。”
“听见了,十万美金悬赏,跑不了她!”
林素问的瞳孔骤然一缩。
野枭。
那个传说中掌管矿区所有武装、从不露面的狠角色。
对方不仅知道她来了,还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躲在土坑后,静静等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站起身。
雨已经小了很多,远处的黑石矿区灯火通明,探照灯在夜空里扫来扫去,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网。
林素问抬手,轻轻摸了摸胸口那个装着安神药的小瓷瓶。
那是给小妹留的。
她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撞破南墙不回头的狠劲。
“星儿,姐姐这就去给你摘照亮黑夜的草。”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将钢针藏好,压低身形,一头冲进了前方无边的黑暗里。
风雨渐停,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她背影上。
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一步步朝着那座号称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石矿区,坚定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