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密道内的空气阴冷刺骨，积水浸着淡淡的血腥味，阿坤的气息已经弱到几乎摸不着脉搏。断腿处的血还在渗，脸色白得像纸，瞳孔开始涣散，再拖半刻钟，就算神仙下凡也拉不回来。

林素问将人靠在湿冷的石壁上，指尖一搭脉，眉头微蹙。火毒攻心、经脉断裂、失血过多，三重死劫叠在一起，寻常药石根本救不回来。可她不能让他死。龙血藤在后山，密道在他脑子里，野枭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阿坤一死，她和小妹全都得死。

“我能救你，但我不会白救。”林素问的声音在黑暗里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情绪，“你想活，就得签‘卖身契’。”

阿坤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惨笑里带着戾气：“我都这样了……你还想威胁我……”

“我不威胁你，我只讲条件。”林素问反手打开布包，露出一排寒光闪闪的银针，“我用师门龟息针吊你性命，保你三个月不死、骨头能续、经脉能修。”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阿坤心上：“但从今日起，你是我的医傀，是我的徒，是我的盾。我让你学医，你就得学；我让你背医书，你就得背；我让你救人、查案、递刀、挡祸，你都不能拒。三年之内，你的命是我的。三年之后，你是生是死、是复仇还是离开，我不管。”

阿坤瞳孔骤缩。医傀。这是要把他整个人，连骨带血都攥在手里。他是坤沙的儿子，是矿区曾经的少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可胸口那股越来越重的窒息感，却在疯狂提醒他——他不想死。他恨野枭，恨坤沙，恨那些把他当垃圾丢掉的人，他要复仇，他要活下去。

“你……你凭什么保证……你不会弄死我？”阿坤喘着气，声音发颤。

“我凭的是，我能救你，也能随时让你再死一次。”林素问指尖夹起三寸长的银针，针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我现在扎你人中、气海、玄门三穴，龟息针入体，你心跳会降到最慢，气血锁住，伤口不再恶化。”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但这三针，只有我能解。三个月内，你不听我的，针气反噬，你会浑身经脉寸断，比现在惨十倍。”

阿坤死死盯着她。这个女人比野枭更狠，比坤沙更冷，她不杀人，却能把人拿捏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答应你。”他咬牙，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学医，我听你的，我做你的医傀……你救我。”

“很好。”

林素问不再多言，指尖稳如泰山。银针亮起，快、准、稳，瞬间刺入三大死穴。

“呃——！”阿坤浑身猛地一颤，剧痛像电流窜遍全身，可下一秒，那种窒息感、撕裂感骤然消失，心跳缓缓沉下去，变得平稳而绵长。龟息针，成了。他活下来了。

林素问收起针，淡淡开口：“从现在起，你叫阿徒。你的命，握在我手里。你的嘴，用来背医书。你的手，用来拿银针。你的腿，就算断了，也要爬着跟我走。”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纸，又用炭笔递到他手里：“按个手印。契约成立，你生我留，你叛我杀。”

阿坤看着那张所谓的卖身契，手指剧烈颤抖。他这辈子戴过玉佩、握过枪、指使人杀过人，却第一次要把自己卖给一个懂医术的女人。可他没得选。

啪——一枚带血的指印，重重按在纸上。

林素问将纸收进怀里，眼神冷冽：“休息一刻钟，然后开始背《黄帝内经》。错一个字，我扎你痛穴，让你尝一遍什么叫生不如死。”

阿坤靠在石壁上，浑身冷汗，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他曾经是矿区呼风唤雨的恶少。现在，他是一个颤抖着、被迫学医的医傀。

而林素问望着密道外那片缭绕的雾气，眼神一点点沉下去。阿坤只是第一步。龙血藤、童工试药、坤沙的瘾药、野枭的追杀、全家的性命……所有的局，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她不仅要救小妹，还要把这座吃人的矿区，连根拔起。而她手里最锋利的刀，就是眼前这个，刚刚被她强行从地狱拉回来、又亲手套上枷锁的医傀阿坤。